晚上用過晚膳,屠赤文見廚房裏還點了油燈,好奇進去看了一下,見到花子恒正在裏麵炒茶。屠赤文上前問道:“子恒兄,為什麽這個時間炒茶?”花子恒沒有放下手裏的活計,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這茶很特別,夜裏天涼,炒完茶後趁夜風幹,一熱遇一冷製出的茶很特別,大人請看。”花子恒說著給屠赤文找了一個盛茶的泥瓦罐,打開蓋子,隻見裏麵茶葉上麵閃著金光。

屠赤文見後臉上露出驚喜之色:“這,這茶上似有金光。”

“大人沒看錯,就是有金光。”子恒說完從找了一個茶勺從罐子裏取出一些茶給屠赤文看清楚,茶葉顏色有些深,上麵點點金色,隨著油燈火苗跳動,金色流動,甚是漂亮。花子恒接著說:“草民也是無意間發現這種製茶方法的。可能是因為溫度差異,把茶葉裏麵一些不知道什麽物質逼了出來。若是白天炒茶,則不見這些金色。”

“本官今日算是開了眼了,這等奇異之事本官從未聽過。不過自從進了這陰界,本官沒見過的稀奇事務太多了。世間萬物,無奇不有啊。”

“櫻落方才跟草民說韋公子想去看看茶林。還望大人轉告韋公子,子恒願意效勞。”

屠赤文笑道:“不僅是韋公子,本官和師爺也是愛茶之人。吾等願隨子恒兄一同前去茶林。勞煩兄台了。”

“大人客氣了。”花子恒語氣誠懇道。

夜深人靜了,花婆婆家的院門從裏麵被人打開,一個窈窕的身影手中垮了竹籃悄悄出了院子。花櫻落獨自走在寂靜的村子小路上,走了好一會兒她到了一個荒廢院落,輕輕敲響大門。裏麵細細簌簌一陣聲響,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來:“誰?”

“來給你送些吃的。”花櫻落回答。

裏麵的人聽了後,打開門。王北一臉憔悴站在院子裏,見到花櫻落站在門外,他趕緊出門四周張望了一下,見沒人跟著,這才放心下來。“放心吧,我選這個時辰來送飯,就是不想讓人看到的。”花櫻落說。

王北讓開路,讓花櫻落走進院子。他關上院門,滿眼深情看著花櫻落。花櫻落笑了一下:“進屋說吧。”王北走在前麵,帶著花櫻落一同進了屋。櫻落把竹籃放到桌子上,拿出幾碟吃的,還有茶水,開口說道:“先吃吧,我知道你定有很多話想跟我講。”

王北拿起筷子,狼吞虎咽把桌上所有吃食全部吃光了。他擦了擦嘴,終於開口了:“芊兒。”花櫻落聽到王北這樣喊她,眼裏掛了淚,看著王北說:“二哥,我就知道一定是二哥。”一邊說一邊舉起手想摸摸王北的臉,猶豫一下又放下,滿眼疑慮看著王北。

“是我,芊兒,二哥回來了。”

“二哥,你的臉…”

“是京城一位高人幫我易容了,頂著這張臉有些日子了,一路上裝瘋賣傻,好容易堅持回到了蛇穀村,那日醒來見到你,二哥真想芊兒啊。”

“二哥,受苦了。”

“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二哥走後,小妹就正式改了姓名。花婆婆帶我如親生女兒般疼愛,她想看著我和花子恒結婚,過上平凡人的生活。後來我與子恒結婚,他對我很好,我們又生下了小豆子。這個小家夥調皮得很。”

“二哥看見了。這次回來我一定要為大哥報仇。芊兒已經有了安穩的生活,你莫要插手,一切交給二哥來做。”王北說著,從懷中掏出那枚從屍體上解下來的玉佩,緊緊握在手中。玉佩是由白玉雕成,雕工簡單,並沒有過多裝飾,玉佩中間雕了一個“寶”字。

“大哥當年因我而死,如今終於有了墳,可以惦念了。大哥若真的在天有靈,恐怕不想看到二哥再因他遇險。”花櫻落,接過玉佩,兩隻手輕撫上麵的那個“寶”字。

“芊兒,你別管了。不為報仇,二哥也不會再回來。”

“二哥這些年去了哪裏?”花櫻落問道。

“那日我拿著芊兒給我的地圖好容易逃出了邛崍山,一路北上去了京城。京城全都變了,早已物是人非。太師不問朝政,我隻能去宰相府,誰知宰相府外全是等著想找宰相的草民。有些人等了幾年都沒見上宰相一麵。沒有別的辦法,我隻能先在茶館混了個打雜的差事,總要生活下去吧。前些日子京城傳出消息,說是皇上要派人來邛崍山請碑神,我就找了一位高人花了大價錢易容,一路跟著法師他們進了邛崍山。”

“二哥受苦了。你不該回來。”

“哪怕不為報仇,皇上請碑神定會牽扯到蛇穀村,我不能袖手旁觀。對了芊兒,你要告訴花婆婆和村長,這幾個人中,法師的法力我沒機會見識;張廚子盡是蠻力,一路上對我很是照顧,此人倒也忠厚不足為懼;其餘兩位大人都是書生;那個韋弘書一定要小心。韋家這些年全仗太師,成了京城第一藥商,醫術高明。這個韋弘書一肚子鬼心眼兒。”

“二哥放心,母親和村長已經有了打算。”花櫻落安慰王北。

“那就好。”王北點點頭。

“二哥,以後我每日這個時辰給你送飯,白天隻能委屈你一些了。”

“芊兒放心,我在這裏很好。你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王北說完,幫花櫻落把碗碟放回竹籃,送花櫻落到了院門口。他站在門口一直看著花櫻落走遠了才關上院門。

第二天一早,法師回來了。這些日子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應該是遇見了什麽危險。法師渾身是泥,身上還有傷口,樣子頗為狼狽。回到屋中換了一身幹淨的衣物之後,傷口都顧不上就打坐調氣息。過了許久,他緩慢張開眼睛,見幾個人都在看他,張口說道:“諸位是好奇本法師做什麽去了吧?”

屠赤文說:“屠赤文洗耳恭聽。”

法師緩了一口氣,看了一眼韋弘書,對他說:“勞煩韋公子去廚房幫本法師找些吃食來,餓了許久,沒力氣了。”

韋弘書“哼”了一聲,走了出去,邊走邊抱怨:“不就是不想讓本公子聽嗎?你們真要行動的時候,看你離得了本公子!”

屠赤文替韋弘書說道:“法師,韋公子是我縣衙的仵作,要說也不算是外人。”

“屠大人真以為本法師什麽也不知道?”屠赤文聽了法師這般講話,也不方便再辯解。

“本法師去了一趟山裏,想查清碑神出沒的規律。可是昨夜並未見到碑神,前夜碑神過境地上留下的印記還在,本法師順著印記走了一趟,發現碑神自西邊起始。到了起始點,卻什麽也沒見到,那碑神就像是臨空出現一般,好是神奇。”

“那法師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師爺關心問道。

法師抬起胳膊看了一眼:“不礙事,山中遇見猛獸,被抓了一下。”

這時候屋門打開,韋弘書端了粥和餅進來,冷笑一聲:“本公子還以為法師法力無邊呢,竟然能被區區一個小獸傷到。”說完把碗往地上一放:“吃吧,沒下毒。”說完徑直躺倒自己的被褥上躺著去了。

“法師,容下官多一句嘴,吾等遠道而來,一隊人馬如今隻剩下這麽幾個人,還要分你我嗎?更何況吾等性命還是韋公子救下。”屠大人仍然不願意看見義弟吃虧,他頓了一下又說道:“法師如果要責怪就責怪本官吧,是本官要韋公子一起來邛崍山的,韋公子醫術高明,對草藥甚為熟悉,他能幫得上忙。”

“是啊,法師。”師爺幫襯了屠赤文一把。

法師用過粥,看了一眼韋弘書:“二位大人,此次前來邛崍山,稍有閃失即使回去了京城,也是要掉腦袋的。如果二位大人執意要把韋弘書帶上尋碑神,那醜話說在前頭:出了任何事,休怪本法師無情。”

“法師放心,下官願為韋弘書擔保。與他一起受罰。”屠赤文把他自己跟韋弘書綁在了一起。

“大人義氣啊。韋公子,你好福氣。”張大廚就喜歡看這種兄弟間相互幫襯的情景。屠赤文朝韋弘書使眼色,讓他說些好話。韋弘書雙手抱拳向屠赤文和法師分別行禮道:“法師,在下就是再有異心,也斷然不會把屠大人一起拖下水的。在下定當遵循法師教誨,絕不敢有二心。”

法師沉默一會兒,開口道:“這幾夜我都會去山裏尋找碑神蹤跡,諸位還是要從村民那裏探些消息出來才是。”

“是。”幾個人一起應答道。

張大廚技癢,想去河裏捉魚,屠赤文任他去。法師在屋內休息,屠赤文同師爺和韋弘書一起再次進了村。

“咳咳咳。“一陣煙飄過搶得幾個人咳嗽了起來。”這是誰家炒辣椒。“韋弘書一邊咳嗽一邊說。“屠大人,有些不對啊。”師爺捂住鼻子說。

“什麽不對?師爺莫不是聞到辣椒中有毒藥?”屠赤文問。

“不。上次見那位老者在門口刨玉米,小人就覺得不對,但是沒細想。今日聞到這辣椒味道才恍然知道哪裏不對。這辣椒和玉米不是前朝才傳入中原的嗎?若是這蛇穀村在這山中隱居千年,怎麽會有這些東西?”師爺講完後屠赤文也恍然大悟,連聲說道:“師爺說得即是,本官怎麽沒想到?”

“大人,今日咱們必定要問出些消息來,不能被那法師看不起。”韋弘書下了決心。

幾人很快到了河邊,遠遠見著張大廚揮舞魚叉在河邊捉魚,他身旁圍了幾個孩童。張大廚每捉到一條魚,就會引起周圍孩童一陣雀躍。河灘上放了幾個竹籃,張大廚把捉到的魚分別放在不同的籃子裏,他應該是把魚全都分給了孩童。屠赤文捋了一下胡子,笑著說:“有辦法了,童言無忌。哈哈哈。”

“大人上次斷案,就是找了孩童問出真相,他們不會撒謊。”師爺明白了屠大人的意思。

幾個人走上前去,站在河灘問那些孩童:“你們若是想讓他多幫你們捉魚,你們要答本官幾個問題才行。”

“這大塊頭會聽你的?”有個稚童不客氣問道。

“你這個小鬼頭,那你問問他,會不會聽。”屠大人笑著接那稚童挑釁。

“聽,我就聽這位大人的。大人若不讓我給你捉魚了,我就停手。”張大廚配合屠赤文跟那孩童講道。孩童聽後撓撓頭說:“那好吧,我還想要3條魚。”

“那你要回答本官3個問題。”屠赤文說。

“你問吧。”孩童倒是爽快。屠赤文想了想問出了第一個問題:“蛇穀村民為何要在這裏定居?你可曾聽家中長輩講過?”

孩童想都沒想就說:“當然知道。蛇穀村祖先原本是跟隨禹王治水的,路過邛崍山遇見萬蛇擋路,禹王命庚辰做了大小兩座碑吞蛇。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留下一支隊伍守碑,蛇穀村的祖先就留了下來。”

“你們是禹王留下來守碑的?這麽說這蛇穀村已經有4000年曆史了?村長說這是千年古村。”韋弘書問了一句。

孩童回答說:“你這人可真奇怪,蛇穀村是個千年古村沒錯,哪個規定千年就一定要是1000年?萬年以內都叫千年。”

“你…你這小鬼頭。”韋弘書被他頂到無言。

“那我再問你,村中是否有外人進來過?這些玉米辣椒是不是這些外人帶進來的?”屠赤文繼續問。

“這位大人,小童今年5歲,我第一次見外人,見的就是你們。”小童回答道。師爺忍不住笑了:“哈哈,大人,是啊,這稚童隻有5歲,他會見過什麽外人呢?興許家中長輩平日裏也不會說這些。”

“那好吧,最後一個問題。”屠大人剛要提問,被小童打斷了:“你這人說了問3個問題,這都問了3個了,怎麽能騙一個幼童呢?”

“方才本官隻問了兩個。”屠赤文糊塗了。幼童指著韋弘書說:“他還問了一個呢,我回答他了萬年以內都是千年。你們不能講話不算數。”

韋弘書吃驚看著屠大人,有些惱,卻又說不出個道理來,他嘴巴張著樣子看起來有些可笑。“哈哈哈!”屠赤文笑道:“你這小鬼頭。好,本官說話算數,讓廚子給你再捉3條魚。”

張大廚聽了屠赤文發話,手中魚叉一叉,一條大魚就被他捉了上來。“好!”幾個幼童又是一陣歡呼。屠赤文搖搖頭,帶了師爺和韋弘書繼續向前走,去了後山方向。

“大人,小弟竟然被一5歲稚童給算計了。”韋弘書還是不服氣。“人家並非有意要算計你,誰讓你沉不住氣,輸了就要服。”屠赤文教訓他。

“大人,小人看這村中稚童比外麵的稚童可是要機靈很多。”師爺說。

“稚童早慧,老者長壽,嗬嗬。這是塊福地啊。若不是身負皇命,本官都不想回去了。若是能把夫人接來,夫人定會喜歡這裏。”屠赤文邊說著,邊抬頭看了看遠山。

“今日也算有收獲,這村裏人竟是禹王留下守碑的。這可是吾等不曾想到的。”師爺說了句話安慰自己。

“可不是呢,有收獲,本公子還學會了萬年以內都是千年呢。”韋弘書自嘲道。

“哈哈哈。”幾個人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