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九公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完水站到了蔡啟龍背後,就那麽站著沉默不言。

良久,蔡啟龍覺得有些不對勁,正猶豫要不要去問問洪九公。

蔡啟龍剛轉身回頭一看,洪九公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笑中還帶有幾分玩味。

洪九公用平和的嗓音說道:“你是不是想問為師,如何得知你跟猥裸的談話內容?我告訴你!當你修煉到我這個境界時,自然能明白一切,現在,沒人能夠明白我心中的無奈!”

蔡啟龍疑惑地問道:“師父,您不是早已達成為禦妖師了嗎?還有無奈?”

洪九公聽完蔡啟龍的話後,整個人抬起頭來仰天大吼一聲:“禦妖?數十年來,我一直停留在聖魂階段止步不前,離禦妖僅有一步之遙!”

蔡啟龍從洪九公音色中不難聽出,他內心深處的悲涼和無奈。

洪九公最後微微一笑,想起這大半輩子所經曆的滄桑,自幼跟隨自己的師父學習各類抓妖降魔法術,整整半生的時間都耗費在修煉之上。禦妖師本是極度危險的職業,為了成為禦妖師,不惜放棄自己的摯愛,當了個負心人,在大婚之日逃婚。

其實,最初洪九公的師父有為他批過命,批命結果是孤星轉世,一生注定孤獨終老。自打洪九公選擇當禦妖師那天起,離開了自己一生摯愛女人後,愛上了酒這個東西,正所謂一醉解千愁!喝醉了什麽煩惱都煙消雲散,什麽事都不用想,直接呼呼大睡,要是碰巧趕上抓妖還會更帶勁兒。

蔡啟龍一直跟在洪九公後麵,二人一路都保持沉默,但眼看路就要走到盡頭了,他一臉凝重地看著洪九公道:“師父,我們應該想什麽良策才能讓食人怪說出與返魂香有關的線索?”

洪九公笑而不答,一直在往前走,整整半個小時過去了,腳步從沒停過。

最終,洪九公率蔡啟龍走出了迷霧,待迷霧完全消失,麵前又展現出了另外一種獨特景象,蔡啟龍開啟了靈訣中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借此判斷出在距離自己大約五米左右,傳出一段誦經念佛的聲音。

蔡啟龍正想使用瞬移之術,洪九公攔下蔡啟龍:“別慌,我讓你看些東西。”

洪九公右手放到蔡啟龍肩膀上,隻聽其說道:“閉上眼睛,腦子裏什麽都別想。食人怪是高階妖怪,非常狡猾,無論你看見什麽,聽到什麽聲音,都別睜開眼睛!”

蔡啟龍按照洪九公的吩咐閉上雙眼,處於放空狀態:“好,我記住了。”

蔡啟龍的大腦像是放電影一樣,閃現出一幀又一幀的片段,全都湧入了腦海之中,一頭黑色妖怪的大腦袋上,長了一對黑色的尖角,雙目泛發出別樣紅光,行動如同鬼魅般迅速,嘴裏還不斷流出許多**,胸腔處空了很大一個窟窿,快速地來到蔡啟龍麵前。

蔡啟龍用比平常快了幾倍的速度催動一張伏妖隻烈火符,使出來的烈火卻被麵前的妖怪全盤吸收,妖怪張大嘴巴把一條長長地火龍完全吸入體內。蔡啟龍本以為判官筆能降服它,但結果卻是,判官筆的攻擊沒有任何效果,反倒是直接穿過了妖怪的身軀。

妖怪伸出自己的一條右手,手臂布滿黑色皮毛還帶有不少尖刺,它用力掐住蔡啟龍的脖子,把蔡啟龍整個人都舉了起來,腳尖離地半米左右,張開嘴惡狠狠地說道:“你快死了,你就快死了,你和姓洪的老頭都快死了,別妄想能收了我!”

洪九公的手還一直搭在蔡啟龍肩膀上,而蔡啟龍的臉色卻有了很大變化,嘴角微微**,渾身開始抽搐,額頭和臉上都是汗水,洪九公見時機差不多了,第一時間挪開自己的手。

蔡啟龍張開眼睛後,下意識地大喊了一聲:“啊!”

蔡啟龍如同從十八層地獄歸來般,腦海中的景象曆曆在目,腦海裏的那個妖怪無論用什麽法術和法器攻擊,都毫無用處。隻要一攻擊就會被它完全吸收,轉化為妖怪自身的能量,而蔡啟龍還險些被妖怪活吞,直到現在內心還存有一絲餘悸,四肢顫抖,臉色鐵青。

洪九公站在蔡啟龍麵前,徐徐轉過臉咧嘴一笑,還輕輕搖了搖頭。

蔡啟龍如夢初醒衝著自己的師父,大聲嚷嚷道:“師父,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的腦海裏居然浮現出了一隻麵目恐怖的妖怪,無論我用什麽方法,都不能傷它分毫!”

洪九公拿捏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嚴肅地看向蔡啟龍,十多分鍾過去了,內心掙紮了很久才決定說出來:“你腦海中的妖怪正是食人怪,它是妖怪中最另類的一個,哪怕我們用最厲害的禁術去攻擊,亦不能傷它半分,堪比魍魎,但還是與魍魎有極大區別,魍魎專食美女,體型大多高大如山,全身赤紅,頭上長了一對對角和一雙尖耳為其主要特征,據說在荒山裏的趕路人,或者留宿荒野寺廟之人都能遇見它和食人怪!”

蔡啟龍不禁反問道:“師父,我們成功抓到食人怪的機率大嗎?”

洪九公用左手快速地掐算了一下,歎道:“順其自然,天機不可泄露!”

蔡啟龍說出自己的疑惑:“我們現在到元興寺?還是等深夜偷偷潛入?”

洪九公皺眉道:“當然是現在去,等到晚上山中妖怪成群,反而不好行動!”

蔡啟龍用力地點了點頭答道:“好!一切都聽從師父的安排!”

洪九公帶著蔡啟龍往不遠處的元興寺走,師徒二人一路上,都沒有開口說話。

蔡啟龍是在想之前洪九公傳遞到自己腦海中那一幕,用什麽辦法從食人怪嘴裏套出返魂香的線索?如何降服它?這兩個問題才是真正的重點,食人怪對普通的法術和法器都有免疫力,能成功消滅食人怪嗎?倘若失敗,估計隻能是死路一條,而且風險過高。可轉念一想為了兩位師弟,不得放手一搏!

不知不覺中洪九公跟蔡啟龍,已經來到元興寺門前,寺本身並不大,但裝潢很講究布局,坐北朝南。正中間並沒有木牌,左右兩旁空空如也,房簷上甚至還有一處因沒有瓦片而空出來。寺門現在正好大大地敞開,一股醒神的檀香味撲鼻而來,寺廟正中還有兩個和尚,一老一少。老和尚正跪在蒲團上敲木魚頌佛經,手裏拿著一串佛祖不停轉動,小和尚則是心不在焉地東看看,西瞧瞧。

蔡啟龍跨過麵前的門檻,腳還沒著地,就被洪九公攔了下來,隻見洪九公雙手合十在寺門外喊了起來:“大師,我們是走南闖北的商人,因旅途遙遠打算在貴寺借宿一宿!不知大師能否,大發慈悲收留我們父子二人?”

小和尚先跑出來道:“喂!師父叫我問你們,來此可是為了尋找返魂香?”

寺內的老和尚背對著洪九公跟蔡啟龍,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從蒲團離開,轉過臉喝道:“虛空,不得無理!貧僧已經在此恭候二位多時,倘若不嫌棄寺廟簡陋,大可留住一宿。”

小和尚虛空被自己的師父訓斥後,態度謙和不少,但臉上還是寫滿了怨恨,一氣之下跑到了內堂裏,老和尚回頭望了一眼,搖了搖腦袋才走到門口,把蔡啟龍跟洪九公領進來道:“讓你們見笑了,虛空少不更事,難免還會有些脾氣。”

洪九公抬抬手說:“沒事,沒事,年輕人血氣方剛,難免會有脾氣。”

蔡啟龍自打進入寺裏就一直在仔細觀察裏麵的東西,主要原因還是咬喉主持一事,讓他對所有的寺廟都有了戒備之心。寺廟中的擺設並不多,正中間是一尊觀世音菩薩,而菩薩的右手殘缺不全,漆身也掉了顏色。正下方是一張四四方方的檀木台,台上的白瓷碗裏供奉著瓜果,兩邊的檀香還在散發出淡淡香氣,抬頭往房頂上望去,最頂上的左邊還有一個大窟窿,而且四根橫梁上結滿了蜘蛛網。

蔡啟龍看著看著隻覺得一陣眩暈,險些跌倒,幸好有身旁的洪九公扶住。

洪九公自打進入這間破廟後,內心早就察覺到了很多不對勁兒的地方。

首先,既然是寺廟為何隻供奉觀音?而不是佛祖?再者,這個老和尚的麵相看上去神似彌勒佛,格外引人注目的是那對長而有肉的耳垂。隻不過,老和尚身穿破舊黃色袈裟,腳下是一雙打滿了補丁的黑色鞋子,未免過於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