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

說來心酸,江若禪也是離過婚的,她的第一次婚姻,隻維持了8個月。那時候,江若禪剛從學校畢業,分到一家大廠做設計。其時,24歲風華正茂的江若禪,是青蔥水嫩的一朵花,走到哪裏便妖嬈地開在哪裏,一舉手一投足,都自有一番風情。廠裏的一幫小青年,都被迷得如癡如醉。江若禪的宿舍裏總是鮮花不斷,電影票成堆,還有多才多藝的,在她的樓下彈琴唱歌,擾得整棟樓的人都夜不能寐。

江若禪卻氣定神閑,從不動心。因為,她已經有了她的王子——她的大學同學陸沅江。

陸沅江瀟灑俊逸,是校學生會的主席,通常著一身白衣,走在武大櫻花爛漫的校園。花瓣簌簌落在肩頭,人麵櫻花相映,女生們醉倒大片。白衣常人是不敢穿的,氣質神態配不上,反把那白襯得俗不可耐。但陸沅江穿在身上,就不一樣了。那月白的顏色,配上他俊朗的身形,以及眉宇間淡淡的憂鬱,真是月朗風清,儒雅倜儻。人裝點了衣,衣又裝點了人,相得益彰。

在那個《白衣飄飄的年代》風靡校園的時代裏,江若禪和自己白衣飄飄的王子走在一起,常常引一路驚歎:真是一對璧人。

大學談了兩年戀愛,倆人好得如膠似漆。畢業後,江若禪工作,陸沅江考研。江若禪芳心已許,所以麵對種種**,自是巋然不動,安然等待戀人歸。

三年後,陸沅江完成學業,回來與江若禪完婚。

然而,新婚的喜字還沒有褪色,他們的婚姻便走到了盡頭。

要說,新婚的8個月裏,江若禪是享受了快樂與幸福的。陸沅江是個有情趣懂浪漫的男人,他常常隔幾日便把家裏的家具乾坤大挪移,重新布置一番,讓下班回家的江若禪懷疑走錯了門,滿心驚喜。他愛幹淨,家務基本無需江若禪動手,陸沅江把裏裏外外都打掃得纖塵不染,衣服洗淨晾幹熨燙平整,搭配好了一套一套掛在衣櫃裏。陸沅江做菜也有一手,多麽複雜的菜,隻要在飯店裏吃一次,回來他就能照樣做出來,味道不比大廚做得差。他自己還常常創新,把不相幹的菜搭配起來,也有出乎意料的美味。

新婚伊始,江若禪做夢都能笑出聲來。麵對陸沅江給的令她目不暇接的驚喜,她醉了。前世要積多大的德,這輩子才能遇上這樣的男人啊!

若不是接到那女人的電話,江若禪仍然醉在自己的婚姻裏,被陸沅江迷得一塌糊塗。

那天江若禪正在趕一份設計圖,電話響了,她接起來,對方是個略顯蒼老的女聲,聲音裏充滿了憤怒:“叫你男人離我遠點,他騷擾我還不夠,居然還膽敢騷擾我女兒,他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江若禪沒明白:“你是誰?打錯電話了吧?”說完就要掛。

女人說:“我沒打錯,找的就是你。陸沅江這賤人,你是他老婆沒錯吧?”

江若禪聽到陸沅江三個字,呆了。隻聽那女人在電話裏繼續咆哮:“陸沅江這個小白臉,就是個卑鄙小人,他想方設法地傍我,不就是看上我的錢了嗎?可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還嫌我給的少……有什麽氣讓他衝我撒啊,我女兒才五六歲,他竟然打電話去騷擾……他要真是活膩了,就吱一聲,老娘收拾他還不是小菜一碟……”

對方掛斷了電話,江若禪的耳邊還“嗡嗡”直響。她神思恍惚:電話裏女人說的那個男人,是自己的老公嗎?陸沅江,她白衣勝雪清俊豐逸的老公,竟會做出這等齷齪事來?去傍富婆不成,又去猥褻幼女?……不不不,女人一定是氣暈了搞錯了。是不是還有人和陸沅江重名呢?可是對方又怎麽找到自己家裏的電話?……

江若禪頭痛欲裂,她瘋狂撥打陸沅江的電話,手機關機。江若禪心如火焚,在家裏左一圈右一圈地轉圈。

陸沅江一直到半夜才回來。進門開燈,看到江若禪在沙發上抱臂而坐,冷冷地盯著他。陸沅江嚇了一跳,笑嘻嘻地走過來,也到沙發上挨著江若禪坐下,伸出胳膊去摟她,說:“怎麽這麽晚不睡?是不是老公不在家,一個人睡不著?”

江若禪厭惡地躲開,不動聲色地問:“怎麽這麽晚回來?沒遇上什麽事吧?”

陸沅江正脫衣服,準備去洗澡。隨口答:“加班呢,能有什麽事?”

江若禪盯著他問:“有一個叫江燕寧的富婆,把電話打到家裏來了,說要告你猥褻幼女,你認識她嗎?”

陸沅江的身體猛地一震,解領帶的手停在半空。又故作鎮定,頭也不回地答:“發燒了?說什麽胡話呢?”

江若禪再也忍不下去了,“啪”地掀翻了茶幾,跳起來,指著陸沅江的鼻子喊:“陸沅江你這個王八蛋,裝什麽正人君子?你天天加班,原來是加到別的女人**去了!傍富婆不成,還騷擾人家的女兒,你是不是人啊你!”

陸沅江見事情已經敗露,反而鎮定了。他振振有詞地為自己辯解:“我傍富婆怎麽了?誰不想過好日子?你看咱們現在過的什麽日子?四十平米的房子,廚房小得打不過轉身,衛生間隻能放下一個馬桶,洗澡都困難。花個錢縮手縮腳的,每天為買饅頭還是油條而計較半天……若禪,你見過人家的生活嗎?衛生間比咱的臥室都大,吃一頓飯花的錢夠我們倆一個月的工資了!我不想這樣過下去了,我想住大房子,想開好車!可指著你我每個月那幾個工資,下下輩子也不可能實現。你想就這樣蝸居一輩子嗎?我傍富婆怎麽了?”

江若禪“啪”地一個嘴巴子搧過去,手震得生疼。她氣得渾身顫抖,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小白臉,我真是瞎了眼……”

陸沅江摸摸被打的臉,冷笑著說:“對,我就是不要臉的小白臉。可是那老女人就看中了我這張小白臉!她需要我**四溢的身體,我想改變生活,需要錢,各取所需而已。是那老娘們不守信用,說好了給我二十萬,結果打了五折,隻有十萬,我當然要去報複她的女兒……她媽的還想告我,讓她告去,老子要是蹲了監獄,先去把她家炸平了……”

江若禪看著陸沅江的嘴一張一合,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麽。陣陣惡心在胃裏不斷翻騰,江若禪跑到衛生間,對著馬桶一陣狂吐。

江若禪用冷水洗了臉,淚一撥一撥地往外湧。她隻覺得難過,這個唾沫四濺大言不慚的男人,這個她癡癡戀了4年又一起生活了8個月的男人,忽然讓她覺得如此陌生。原來,她從來就不了解他!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甘心和自己一起過平庸的生活,他一直在尋找機會傍個富婆,好滿足他一夜暴富的夢。

這個男人!

江若禪的心仿佛跌入了冰窖。幾個小時前,她還沉浸在自己的美夢裏,沉浸在陸沅江給她的甜蜜與浪漫裏,還是一個被幸福和愛滋養的小女人。幾個小時後,她一下子從雲端跌入萬劫不複的深淵。生活常常就是這樣,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偷偷搞個惡作劇,輕易而舉地毀掉你的一切。直到這時候你才意識到,你所謂的幸福,其實不過生活玩給你看的一個花招。

江若禪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陸沅江似乎恢複了理智,不再說話,默默地看著她,忽然從背後抱住她的腰,臉在她的背上輕輕地磨蹭著,說:“不走行嗎?我也是為了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江若禪不動,平靜地說:“放你媽的屁!拿開你的髒手,別讓我再惡心!”

陸沅江訥訥地放開了手。

離婚的過程非常簡單,倆人結婚不久,沒有孩子,也沒有什麽財產,去民政局拿了離婚證,就為這一段婚姻劃了句號。出了民政局大門,陸沅江叫住江若禪:“要不,一起吃頓散夥飯?”

江若禪頭也不回地譏諷道:“省了吧,留著你的錢好好把自己打扮帥點,好有資本去尋找下一個富婆。再說,用你的錢,我還嫌髒呢。”不待陸沅江再說什麽,她已經攔了出租車,絕塵而去。

坐進車裏,江若禪終於沒忍住,回頭去看陸沅江,他還在民政局門口呆呆站著,眼睛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完全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但仍然那麽挺拔儒雅,氣度不凡,在人群中赫然出眾。這樣的男人,任何女人都會一見傾心。她愛了這個男人5年,也把最好的年華給了他,可是江若禪心裏似乎並沒有因此而後悔,如果拋開陸沅江愛吃軟飯傍富婆這一項,他真的算是個不錯的男人。

江若禪落了淚,那是她為自己5年的愛戀,做最後的祭奠。

2.遇見帥爺

離婚後的江若禪,最大的改變是成熟淡定了,不再相信虛頭八腦風花雪月的愛情。她原來是相信“有情飲水飽”這樣的童話的,現在,她更認同魯迅先生的那句話:“人必生活著,愛才有所附麗。”

恢複自由身的江若禪,很快便成了熱心的大媽大嬸們幫扶的對象。她們先是小心翼翼地打聽她離婚的原因,然後再追問:“姑娘,你想要什麽樣的?有錢的,有貌的,有才的?隻管跟大媽說。雖然離過婚,但憑你這條件,也隻有咱挑他們的份。”

其時的江若禪,28歲,雖然結過婚,但仍然保持著一尺八的小腰,身材高挑,長發如瀑,短暫的婚姻生活,並未給她留下痕跡,反而平添了一份成熟的嫵媚。

江若禪也無顧忌,痛快地回答:“一要人實在,二要有一定的經濟基礎。其它的條件,可以放寬。”經曆了一場婚變,江若禪太想要一個安定的家了。而且,她心裏是憋著勁的,她想,你陸沅江不是想傍富婆不成嗎?那我就先傍個款給你看看。

領了旨意的大媽非常盡心,一個星期後,就通知江若禪見麵。大媽簡單介紹對方的情況,是個私企老總,家產數百萬,前妻因病去世,留下兩兒一女,現在孩子們都大了,他也想給自己找個踏實過日子的人。

江若禪一腦門子隻想著經濟基礎,也沒有往深處想,就答應見一見。

約定的地點在郊區的一家茶莊,江若禪轉了兩趟公交車才到。進門,先聞絲竹之聲,婉轉悠揚。服務員迎過來,彬彬有禮地問:“請問是江小姐嗎?”

江若禪點頭。

“請跟我來,張先生在等你。”

江若禪被服務員引著,曲徑通幽,來到後院,竟是一片荷塘。荷塘中間,有亭台樓榭,木桌石凳,桌旁坐一胖老頭。江若禪懷疑走錯了,可看看周圍,又沒有別人,便遲疑著走了過去。

看她過來,張華成忙起身相迎,兩人坐定,江若禪認真打量對麵的老頭,這才想起來,大媽居然沒有告訴她對方的年齡,而她,竟也忘了問。現在細想一下,那大媽是打了埋伏的,他有兩兒一女,可不就得這個歲數嗎?

張華成也打量這個和他女兒一般年齡的小女子,她體態婀娜,似弱柳扶風,眉間不經意的一蹙,沒來由地讓人心生憐惜。

沒有多餘的客套,張華成開門見山:“我比你大30歲,介紹人告訴你了嗎?”

雖然有心理準備,江若禪還是驚著了。她剛喝了一口熱茶,“噗”地全噴了出來。大她30歲,58,都趕上她爹的歲數了。但比起她爹的老態,眼前的這個人,顯然要年輕很多。

張華成漲紅了臉,趕緊遞紙巾過去,緊張地問:“沒燙著你吧?你要是介意的話,也沒關係。隻當多認識一個朋友……”

江若禪看到了他目光中的喜歡,女人通常在這方麵有超乎尋常的敏感。

江若禪比張華成更直接,思索片刻後,開口就問:“你,還能生孩子嗎?”

“啊?啊!哦……”張華成張口結舌,這次,輪到他被驚著了。饒是他一把歲數,也沒見過這樣大膽直接的女子。他紅了臉,吭哧半天,才羞澀地答:“那個……嗯……能吧……”

江若禪心裏也是百轉千回,才有此一問。如果以後他們結合的話,這種老夫少妻的婚姻模式,不穩定的因素太多了,稍有意外便可能觸礁。而孩子,則是穩定婚姻的惟一法寶,而且,若幹年後,他必然會先走一步,到時候,自己沒個孩子,孤獨終老,也是件可怕的事情。所以,她得知道他這個年齡,還有沒有生育能力。

江若禪放了心。

見江若禪默不作聲,張華成以為她有顧慮,他從包裏拿出一疊鈔票,放在江若禪麵前,自嘲地笑笑說:“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們年齡懸殊的確太大。我知道,你能走到這一步,一定是遇到了難處。這些錢雖然不多,但也能應一時之急,你拿著吧。”

江若禪看著那一疊鈔票,心潮起伏。倒不是那堆錢對她有多大的吸引力,而是,她看到了這個老男人,不單懷有一顆仁愛之心,還有著非凡的男人氣度,和陸沅江不同的氣度。

多年以後,當一部叫《蝸居》的電視劇紅遍熒屏時,江若禪對劇中郭海萍的一番話深有感觸:“一個男人若真愛一個女人,別淨玩虛的,你愛這個女人,第一個要給的,既不是你的心,也不是你的身體,一是拍上一摞票子,讓女人不必擔心未來;二是奉上一幢房子,至少在擁有不了男人的時候,心失落了,身體還有著落。這才叫男人,這才是男人辦的事。”

是的,江若禪當時的感覺就是,這才叫男人,這才是男人辦的事。

江若禪不說話,歪著頭,眼睛彎彎地笑看張華成。把張華成看得不好意思起來,摸著自己的臉:“我這裏有地圖?”

江若禪把玩著那疊錢,調皮地點頭:“嗯,我在找聚寶盆,好把這些錢放進去,讓它們生出無限多的錢來,供我揮霍。”

“你想要怎麽揮霍?”張華成眉毛一揚,笑。

江若禪認真想了想說:“嗯,飛機買兩架,想飛夏威夷飛夏威夷,想飛普羅旺斯飛普羅旺斯;汽車買兩輛,想開寶馬開寶馬,想開奔馳開奔馳;別墅買三套,想住郊區住郊區,想住森林住森林,想住海邊住海邊;帥哥請五個,一個捏腳,一個按肩,一個捶背,一個……”江若禪被自己信馬由韁的想像逗樂了,一張臉笑開了花。

張華成看她笑得嘴巴翹翹眉眼彎彎,像個淘氣的異想天開的小女孩兒,忽然覺得身體的某個地方,也跟著生動起來。他站起來,伸手去拉她:“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那口吻是霸道的,不容質疑和反抗的。江若禪毫不遲疑地站起來,像個聽話的孩子,無限信任地把雙手交給他,跟著他走。

江若禪閉著眼,由張華成拉著自己往前走。她覺得從前那些紛亂的過往,似乎突然都隱退了。她的心清澈純淨,像一弘清泉,叮叮咚咚,奏著歡快的音符,奔向前方。

就這樣,江若禪把自己交給了這個男人。被這雙大手帶著,她很心安,無論前麵是康莊大道,還是荊棘深淵,她認了。

張華成牽著她往前走,走了幾步才發現江若禪閉著眼睛。她皎潔滑潤的臉上浮著明淨單純的笑意,充滿信任和期待,嘴唇微微嘟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她那麽放心把自己交給他,夢遊一樣跟著他走。張華成的心,忽然變得柔軟無比。他很想在她嬌嫩柔軟的唇上吻一下,又怕驚醒了她的夢,隻好更緊地握著她的手。

車子在外麵等著,是輛黑色奧迪。司機是個麵貌俊朗的年輕人。倆人上了車,張華成吩咐司機:“去陽光水岸。”

車子平穩地跑起來,江若禪好奇地問:“是你的車?你不會開車嗎?”

“不會。”張華成非常歉意地。

江若禪有點小失望地“哦”了一聲,心想,要是這位帥爺會開車就好了,可以帶自己兜風。現在,他們中間隔著這麽個不相幹的人,不爽。

車子駛到陽光水岸,江若禪感歎,有錢真好,這地方真是名副其實,空氣純淨,大片的陽光,水麵上金光點點,碧波**漾。這是全市最高級的別墅區,江若禪以前隻聽過名字。

江若禪下車,閉著眼睛張開雙臂轉了一圈,深深吸一口氣,覺得呼吸是香的。

張華成重新牽起她:“進裏麵看看。”

在一套別墅前,張華成拿鑰匙開門後,把鑰匙交到江若禪手上:“以後你就住這裏。”

江若禪有點懵,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問:“你是說,這房子暫時歸我了?”

“如果你願意,你有永久居住權。”

“可是,我們才第一次見麵哪。”富人真是不一樣。

張華成不語,眼含笑意,示意她進去。

自然是美輪美奐,各個房間裝置得溫馨雅致,從臥室的窗戶往外看,有大片的水波瀲灩。

江若禪光著腳,歡喜地樓下樓上跑了一圈,又下來。張華成仍然在門口,抱臂而站,微笑著看著她瘋。江若禪盯著他:“哎,你不是趁別人度假或出國,暫住人家的房子吧?我可不喜歡住得好好的,被人趕出來。”她咧嘴,做出慘狀。

張華成拍她的頭,笑:“傻丫頭,電影看多了吧?”

江若禪到後院看花園裏的葡萄樹:“你平時不住這裏吧?這是你藏嬌的金屋?”她靠近他,仰頭問:“我是第幾任?”

“我要說除了你,沒有第二個女人來過,你相信嗎?”

“不——相——信……”江若禪調皮地拉長了聲音。事實上她無意探究這些,他之前和誰在一起,有過幾個女人,和自己有什麽關係?她要的是他的以後。

江若禪跑回客廳,也不客氣,拉開冰箱拿了兩罐飲料,又跑到廚房去洗水果,抱著水果籃坐在沙發上,吃蘋果,葡萄,桃子……忙裏偷閑問一句:“你公司做什麽生意啊?”

“房地產。”

江若禪停下來:“那麽,就是說,這套別墅,其實是你自己蓋的?”

“嗯,這裏環境好,順便就給自己留了一套。”張華成喜歡看她驚奇的樣子。

江若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轉了幾圈,審視張華成:“你不會是給每個女人都送一套房子吧?”

張華成哭笑不得:“姑娘,我還沒闊到那種程度。”

安靜了一會兒,江若禪忽然想起來問:“你的孩子,都多大年齡了?”

“大兒子張嘉浩,在我的公司裏做事,32歲,已經成家了,媳婦剛生了一個孫子,半歲。小兒子張嘉海,和你同齡,正在談朋友,他不肯去我的公司任職,在一家健身館做教練。小女兒張嘉汐,小你3 歲,無業。”張華成細細作答。

他的兒子比自己還大,真是尷尬啊。江若禪艱難地問:“那個……嗯,我是說,你的孩子們,他們同意你找……女朋友嗎?”

“他們沒反對……不過,也沒讚成。而且,你這麽年輕……”張華成也拿不準孩子們的意見。

“不如這樣,晚上一起吃飯,正好和他們認識一下?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急切。

江若禪心裏有點潮濕,她明白這位帥爺是真喜歡自己。隻有喜歡一個女人,才會這樣迫不及待地要帶她去見自己的家人,急不可耐地要向全世界宣布:這是我愛的女人,她是我的。

可現在,不是時候。她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會把自己當女兒來寵的。她也不介意他的年齡,因為他本人比他的年齡要有魅力得多。可是,心裏似乎並不踏實。一切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有做好要給幾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人做後媽的思想準備。

“先不要著急吧,我們都再考慮考慮。”

張華成點頭。“走,我帶你去吃飯。”

江若禪窩在沙發上不動,偏著頭想了一會兒:“晚飯不宜吃得太好,想不想嚐嚐我的手藝?”

“你會做什麽?我這裏不常做飯,東西可能不全。”

“我最大的優點就是因材製宜。”江若禪跳起來,“冰箱裏有雞蛋,番茄,火腿,龍須麵,你不介意吃一碗簡單的麵吧?”

“也好,幫我減輕胃負擔。”

江若禪係上圍裙,進了廚房。她在廚房裏跳舞一般,左右開弓。溫水泡發香菇,跑到陽台上掐幾根香蔥,打雞蛋,番茄切塊,火腿切粒,一個火上炒菜,另一個火煮麵……幾分鍾光景,兩碗香噴噴的香菇雞蛋麵端上了桌。

張華成看得呆了。自己果然沒有看錯,這是個會生活懂生活愛生活的女人。

3.你會嫌我老嗎

中午,江若禪隨著下班的人流出來,她腰杆挺直,秀發飄飄,步伐充滿彈性,在人群中赫然出眾。張華成的目光被她青春靚麗的身姿吸引著,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來,一個深深的笑意浮在他的臉上。

江若禪一眼便看到不遠處停著的黑色奧迪。她心裏有點雀躍,輕快地跑過去。司機打開門,她坐進去。

張華成眉開眼笑地望著她,再見到這位帥爺,江若禪也有點小開心。看到他,她便覺得自己飄浮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張華成看著洶湧的人流,微微皺眉:“以後不要上班了。”

“那我做什麽?”

“你喜歡什麽?”

“畫畫,美食,旅行。你知道嗎?我大學時的畫還拿過獎呢。可惜工作天天畫的都是設計圖……”江若禪嘟起嘴。

“那以後就在家裏畫畫,人生短暫,要做就做自己喜歡的事。”張華成遞過去一個錦盒。

“送給我的?見麵禮?”

“打開看看,是否喜歡。”

是一枚亮閃閃的鑽戒。江若禪用指頭掂著打量半天:“打算用這顆石頭當枷鎖拷住我?”

“如果一顆石頭能拷住你,我情願到南非挖鑽去。”張華成聲音非常溫柔。

江若禪把鑽戒戴在中指上,張華成拉過她的手,取下來,戴在無名指上。

江若禪不樂意了:“這樣戴,沒人追我了。”

“我追得還不夠嗎?你想做眾星捧月的女王?讓全世界的男人都來追?”張華成揚眉笑。

江若禪哼了一聲,轉變話題:“我們去哪裏?”

“麗江。”真是出其不意。

“啊?怎麽不早告訴我?我還沒有請假呢。”江若禪又驚又喜。

“都不幹了,還請什麽假?而且,那不是你一直向往的地方嗎?”張華成一臉的笑。

“可是,我什麽都沒有準備。”江若禪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也沒得換。”

“不用擔心,需要的東西都會有。”

江若禪忍住了心裏無數個問題,又驚喜,又忐忑。她悄聲問:“就我們倆嗎?”

張華成也悄聲回她:“擔心我誘拐少女?”

江若禪紅了臉。

司機將他們送往機場,三個小時後,兩個人到達昆明。下了飛機的江若禪,仍然暈暈乎乎,猶在夢中。陽光燦爛,花團錦簇,天空湛藍,白雲悠悠,江若禪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這種場景,仿佛是她以前在夢裏見到過的。

在假日酒店定了房間後,張華成便帶她去商場購物。從內衣到外套,護膚品,休閑鞋,水果……帥爺事無巨細,麵麵俱到。江若禪隻管跟著他,一切自有安排。

張華成喜歡說“我帶你”——我帶你去買東西,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我帶你去吃好東西……這三個字,簡直令江若禪著迷。好吧,把我交給你,我無需操心,隨你安排,我知道,你會把最好的東西,帶給我。

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有一個人這樣寵愛嬌縱著自己,這種感覺非常好。

去吃晚餐,張華成問吃什麽,江若禪說:“當然是米線,老早就想嚐嚐正宗的雲南過橋米線。”

吃完米線兩個人往回走,張華成忽然停下,認真地對江若禪說:“我很久沒有這樣喜歡一個人了。”

“嗯,我知道。”江若禪頭也不抬。

“你會嫌我老嗎?”張華成紅了臉,有點不好意思。

江若禪靠過去,伸手抱住他的腰,頭靠在他的胸脯上,他的胸懷寬闊厚實,非常有安全感。她沒有感覺到他的老,隻覺得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安全,舒適,她和他沒有隔膜,她可以隨時隨心地把自己想說的告訴他。

張華成的吻落下來,在她的額頭,輕輕的。

她挽著張華成的胳膊回酒店,到房間門口,張華成停下,江若禪歪著頭看他:“你不到我房間來嗎?”

張華成遲疑著,搖頭。“不了,睡吧。”

江若禪不客氣地伸手把他拉進門裏,順手鎖上房門。雙臂纏住他的脖子,輕盈地躍上他的身上。

張華成馱著她往前走,紅著臉,難為情地說:“我不敢在你麵前脫衣服……我怕你嫌我老……”

江若禪用唇堵上他的話。

事實證明,張華成雖然肌肉鬆弛,兩鬢有斑白的發,但仍然寶刀不老。

4.硝煙四起

江若禪跟家裏攤牌:“我決定了,嫁給張華成。”

這消息無疑是個重磅炸彈,將安靜的江家炸得塵土飛揚,雞犬不寧。

聽到女兒再婚的對象是個和自己年齡相差無幾的老頭,江若禪的爹怒了。老爺子不明白,女兒水靈靈的一朵花,氣質涵養都不差,為什麽放著那麽多青年才俊不找,非要找個半百老頭。就算他有錢,可錢能讓時間倒流嗎?這丫頭是不是受了刺激,氣糊塗了?

他斬釘截鐵地表示:“你給我死了這條心吧,我寧願養你一輩子,也不願讓你去丟人現眼!”

“我怎麽就丟人現眼了?他願娶我願嫁,婚姻法又沒有規定年齡。”江若禪知道自己不合常規的選擇,一定會在家裏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法律是管不著你們,可我丟不起那人!找個什麽樣的不行,非找那黃土都埋了半截的?”老爺子氣得聲音都顫了。

江若禪的姐姐也勸:“你是不是為了和陸沅江賭氣呢?這過日子可不是衝動的事,以後他越來越老,生病起不了床,都得要你伺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就算他健健康康的,可再過15年,你43,他73,垂垂老矣,你有勇氣和他一起上街嗎?”姐姐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耳語:“再說,他那麽大歲數了,那方麵,能滿足你嗎?”

“我不會去找帥哥?他又不能把我栓腰帶上。”江若禪嘻嘻哈哈地開玩笑。

“你就作吧你!”姐姐戳她一指頭,心裏暗自歎息:少年不識愁滋味啊,等真臨到自己頭上,不信你還能這樣輕飄飄地說話。

家裏惟一投讚成票的,是江若禪的哥哥江春光。村裏有一姑娘,嫁了大款,眼見得著的好處是:給娘家蓋了小別墅,送弟弟出國,投資給哥哥辦了工廠。原本很普通的人家,一躍成了村裏首富。姑娘的哥哥和江春光是發小,從前一起撿煙屁股抽,如今眼看著人家別克車開著,小別墅住著,還當了村長,進進出出耀武揚威的,一幫人跟在後麵點頭哈腰……

江春光覺得不舒服。

現在,機會來了,妹妹若嫁了那老頭,給自己弄輛奧迪還不是小菜一碟?他便勸爹:“現在多少年輕漂亮的女孩兒爭搶著要嫁有錢人哪。小禪能遇上條件這麽好的,也是她的福氣,我們尊重她的選擇吧。”

他爹操起手邊的花瓶,二話不說就直奔江春光砸過來。老爺子暴跳如雷:“少給我放屁!有你這麽當哥哥的嗎?你那點小心思當我看不出來啊?滾一邊去,這裏沒你說話的地兒!”

江春光梗著脖子,強道:“我這不是為她好……”

老爺子“騰”地站起來,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江春光見勢不妙,趕緊灰溜溜地走了。

江若禪知道再爭下去也沒個結果,索性回屋睡覺去了。

周日,張華成家裏例行聚會。張嘉浩攜妻帶子,張嘉海也帶了女朋友,唯獨女兒張嘉汐遲遲未到。

張華成打電話給女兒,她懶洋洋地:“老爸,我這陣子正忙呢,上次和你說的那個項目,缺道程序,我正在辦。改天再回去吧。”

“馬上回來,別的事先放放。”張華成口氣堅定。

“那好吧。”因為還要時常在老爸身上榨點油騙點錢花,張嘉汐隻好妥協。

對於例行的家庭聚會,張家兄妹並無興趣,隻不過體諒老爸的寂寞,滿足他的情感需要。此刻,弟兄倆在客廳探討股票行情,兩妯娌交流育兒經。張華成在邊上落寞地坐著,遠遠看著他們,心中忽然一陣傷感。他像是個局外人,他們的話題與他無關。

妻子去世的時候他們還小,失去母親的兄妹三個,每天像小鳥一樣圍戀著他,向他索取溫暖和愛。吃喝拉撒,同學的戰爭考砸的成績,弟兄倆爭東搶西跟他告狀,女兒嘰嘰喳喳向他講學校的趣事。雖然他為他們心力交瘁,但那個家是溫暖渾圓的。

什麽時候起,他和孩子們的關係越來越淡了?

是他從廠裏出來,自己開了公司之後吧。他每天忙於事業,家成了旅店。他運氣好,正好趕上了房地產暴利的時代,公司很快發展壯大,資產像雪球一樣滾動,成了業界的佼佼者。

可是,等他有心情停下來看看他們的時候,才發現他們都已經長大了各自飛了,似乎,都不再需要他了。

張華成不是不孤寂的,這也是他要選擇江若禪的理由之一。他算得上是個成功男人,幾年裏也不是沒有女人主動向他投懷送抱,可他沒有找到一個能說話的人。而江若禪,幾乎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陷了進去,他有強烈的欲望:我要這個女人!這是他多少年來不曾有過的感覺。

20分鍾後,張嘉汐回來了。這個被張華成寵壞的姑娘,化著濃妝,眼睫毛有半寸長,口紅塗得像剛吸過血,穿著蕾絲邊小短裙,露出白皙修長的雙腿。

她進門就被張華成一頓痛批:“看你穿成什麽樣?像個歌廳小姐。先換衣服去。”

“爸,你懂不懂潮流啊?這是最流行的款式。”張嘉汐不以為然,看到小侄子,歡天喜地地跑過去,逗孩子玩去了。

人到齊了,保姆芸姐做好一桌豐盛的飯菜,大家各自就位。老二張嘉海早耐不住性了,問:“爸,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非要我們全部到齊?”

“是啊,我們小寶拉肚子,本來今天要上醫院的。”大媳婦羅小紅嘟噥道。

張華成站起來,認真地審視大家:“你們媽媽走了也快12年了,當時小汐才13歲,這些年我怎麽熬過來的,你們也清楚。現在你們都長大了,各自成家立業,我也想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他清了一下嗓子,繼續說:“我交了一個女朋友,趁大家今天都在,互相認識一下。”

然後,他衝樓上喊了一嗓子:“若禪,下來吧。”

江若禪果然出現在樓梯口,一襲黑色真絲連衣裙,將身姿勾勒得玲瓏有致,海藻般的長發披在肩頭,步履優雅,神態從容。她款款走下樓梯,張華成迎過來,牽住她的手,一直拉她到他的坐位旁坐下。

江若禪一臉得體的笑容,自我介紹:“我叫江若禪,你們就叫我小禪好了。以後,咱都是一家人了,我會盡心照顧你爸,也會像你們一樣愛他。”

場麵極安靜,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猶如天降的女人,不知所措。

芸姐去拿了副新碗筷,放在江若禪麵前。

張華成招呼大家:“都吃啊,芸姐特意買的螃蟹,都嚐嚐。”夾了一隻放在江若禪的盤子裏。

張嘉汐先開了口:“冒昧地問一下,您多大年齡?”

“28。”江若禪直言不諱。

“爸爸,您這是給我們找姐姐還是找後媽?”張嘉汐衝她爸發火。這個女人美得芳華絕代,她所謂的新潮時尚,在這個女人麵前似乎隻剩下兩個字:俗豔。這樣的女人,生來就是讓別的女人自卑的,雖然,自己比她年輕。

張嘉海也憋了一肚子火:“爸,您找老伴沒錯,年紀大了有個人做伴,我們也少操點心。可您幹嗎找這樣的?”

小寶在羅小紅的懷裏不安分地轉來轉去,羅小紅恨恨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孩子“哇”地大哭起來。羅小紅指桑罵槐:“老實呆著行不行?瞎鬧騰什麽?以為你是誰?再哭把你扔出去!”

一向老實懦弱的老大張嘉浩出來打圓場:“照說呢,您找什麽樣的人,我們管不著。不過,這事不急,爸,您看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張華成微笑著看他們,待平靜下來,才開口說:“你們都說完了?我也表達一下我的觀點:第一:找什麽樣的人結婚,是我的自由。無論年輕或者蒼老,貧窮或者富貴,對我而言,自己喜歡就好。第二:我隻是通知一聲,介紹你們認識,並沒有要征求你們的意見。第三:請不要以你們的眼光,來左右我的喜好。你們談朋友的時候我沒有幹涉,現在,希望你們也尊重我的選擇。”

一桌子人都靜默著,老大在抽煙,老二擺弄手機,張嘉汐頭伏在雙臂間,趴在桌子上。

房間裏暗流湧動。

江若禪矜持地沉默著,外表平靜,內心翻江倒海。他們會怎麽想她?她這樣年輕,粘上他們的父親,不過是為了他的錢?一定會的。可難道她不是為了張華成的錢?她承認他有他的魅力,但如果他沒有那個身價擺在那裏,一個和父親一樣年齡的老頭子,她對他有多大興趣?可她全是為了錢嗎?似乎也不是。她需要安定妥貼的生活,需要一個安全的港灣,她需要在任何一個轉身回頭的時候,他都在,無微不至。她知道,這些他能給她。說她出賣青春,她不介意,青春總是會變老的,如果能用它換來想要的生活,她覺得值得。

張華成給她添了一勺湯:“嚐嚐羅宋湯,芸姐的手藝很不錯的。”他無視眾人的存在。他用他的從容和漠然告訴他們:我已經決定了,誰也別想改變我。

江若禪於是埋頭喝湯,味道的確不錯。

誰也沒注意到張嘉汐是什麽時候到江若禪身邊的,江若禪驚覺時,嘉汐的手已經高高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落在江若禪的臉上。

張嘉汐滿臉是淚,歇斯底裏地喊:“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你纏上我爸,不就是看上我們家的錢了嗎?告訴你,沒那麽容易!”她還不解氣,順手端起那碗羅宋湯,一股腦地潑在江若禪的身上。

張嘉浩愣住了,他沒想到妹妹會如此潑辣,緊張地站起來,又坐下,不安地盯著父親的臉色。羅小紅幸災樂禍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嘉汐替自己出了氣,無比暢快,心裏暗想:活該,以為張家是這麽好進的?

張嘉海仿佛沒有注意到眼前發生的事情,仍然若無其事地翻看手機,嘉海的女朋友要過來拉嘉汐,被嘉海低喝一聲:“沒你的事,老實坐著。”

臉,火辣辣地痛。西紅柿,牛肉粒,洋蔥塊,黏稠的湯汁順著江若禪的頭發流下來。江若禪站起來,與張嘉汐麵對麵,近得能看清她臉上的毛孔。

她沒有去擦臉上的湯汁,就那樣淌著,一字一頓冷冷地說:“張小姐,這個世界上有權力打我的,隻有我爸媽。但他們從來沒有戳過我一指頭。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你沒有權力打我。我是不是圖你家的錢,和你也沒關係。”

張華成迅速擋在江若禪身前,喝道:“嘉汐,你幹什麽?”

嘉汐母親去世的時候,她才13歲,所以,張華成對這個小女兒自是百般疼愛,無比寵溺。她要天上的星星,張華成也恨不能搭個天梯去摘下來。張嘉汐自然被慣得驕橫霸道說一不二,不肯好好念書,高中沒考上,張華成送她讀了技校,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和一幫同學逃課,抽煙,打架,高中讀了一半便主動退學。

從學校出來後更是肆無忌憚,騙她爸說要做生意,張華成給她一筆錢,她便在外麵喝酒泡吧跳舞,揮霍完了再編個理由找老爸要。如此反複。

張華成拿這個女兒沒辦法,恨起來的時候也罵,說再不管她了,死在外麵都跟他沒關係,可隻要寶貝女兒在電話一哭一求,他就便什麽都忘了,乖乖妥協,要多少給多少。

所以,每個人都有軟肋。張華成的軟肋就是張嘉汐。

可是,那也由不得她如此肆無忌憚地欺負江若禪。張嘉汐是他的軟肋,江若禪是他的心肝。傷了哪一個,他都疼。

張嘉汐氣勢洶洶:“我打她了,怎麽了?她不是狐狸精嗎?讓她講講是怎麽勾引你上床的?”

“你這缺家少教的瘋丫頭!”張華成忍無可忍,手起掌落,替江若禪還了一巴掌。

張嘉汐捂著臉,淚流滿麵:“爸,你從小就沒沾過我一指頭,現在,你為這個賤女人,你打我!你打呀,打死我得了!”她用頭直撞張華成的腹部。

張嘉浩趕緊拉她出去。剩下的幾個人也相繼離開了。

張華成拍了拍江若禪的肩膀,頹然坐在沙發上,吩咐芸姐放熱水讓江若禪洗澡換衣服。

江若禪的心亦是一片冰涼。她知道選擇張華成,會有很多障礙和阻力,她有勇氣麵對。可是讓張華成來承擔親情撕裂的痛苦,她不忍。

可是他們為什麽容不下她?以為她會來分他們一份家產嗎?她不是有野心貪財的女人,也不想要張家的產業。她隻想能衣食無憂地生活下去,想有一個人體貼入微地關懷自己,如此而已。

可是,有這麽多的人不容許。

江若禪歎氣:“實在不行,就分了吧。”

張華成詫異地抬起頭來,雙眼血紅:“不可能。”

“你要讓一家人這麽廝殺下去?血肉橫飛骨肉分離?”江若禪能相像得出那些殘忍的場景。

“不會的。相信我。十一我們結婚。”

5.生活是一場戰爭

江若禪玩失蹤。她誰也沒說,一個人跑到了大連。在海邊,她常常獨自坐上一天,或者,沿著海岸線獨自默默地走很遠,再走回來。

她迷茫了。到底還要不要堅持下去?這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嗎?好像全世界都在反對她和他在一起。她累了,沒有精力同他們鬥。她也懷疑為這個老頭,值不值得去這麽鬥。她想分手,其實,找一個本本份份的人,幹幹淨淨地過日子,也沒什麽不好。哪怕錢少一點,也好過於和這家人糾纏不清。

而他們倆,也並非有怎樣的生死情深吧?他想找個年輕的女子,不過是探囊取物。她離了他,也不會活不下去。

好吧,就這麽辦。

可是,就在江若禪決定要和張華成分手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意外——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先是頭暈乏力,接著在晚上吃小籠包的時候,她聞到肉的香味忽然一陣惡心,後來發展到在街上隻要聞到油煙味,就嘔吐不止。江若禪這才想起來,她一向準時例假已經超過半個月沒來了。

趕緊去醫院檢查,結果不出所料,她真的懷孕了。

江若禪喜極而泣。

從醫院出來,她所有的糾結和矛盾一掃而光。不管怎樣,她要這個孩子。

她心情愉悅地開了手機,給張華成打電話。她已經決定了,即使他不打算要這個孩子,即使他們真的分手,她也要生下這個孩子,自己養著。

電話一通,聽到她的聲音,張華成就發飆了:“你瘋哪兒去了?多大的人了還玩失蹤?你知不知道這兩天我都急瘋了,我滿世界找你,以為你出了意外,甚至去報了警……你也不想想,我能經得起你這樣折騰嗎?……”張華成聲音哽咽。

這個老頭,居然為自己急成這樣,江若禪的心,忽然柔軟而潮濕。她安靜耐心地等待他發完脾氣,像做了錯事的學生,給他道歉:“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

“對不起頂個屁用啊?你以為自己還是三歲孩子呢?做事有點責任心好不好?……”張華成餘怒未消。

不容他繼續發脾氣,江若禪突然毫無鋪墊地說:“我懷孕了!”

那邊一下靜下來,江若禪也不說話,電話裏剩下“噝噝”的電流聲。好久,張華成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你,沒開玩笑吧?你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江若禪一字一頓:“我——懷——孕——了!”

“啪”,電話斷了。

江若禪疑惑地看著斷掉的手機,什麽情況這是?

3秒後,張華成的電話又來了,他的聲音幾乎是在吼:“忘了問你在哪兒?快說你在哪兒?你不要動,我去接你!你不要動……我這就去機場!”他興奮得語無倫次。

江若禪深深地笑了。告訴張華成她的詳細地址,自己慢慢溜達著回了賓館。

一路上,她思緒紛飛。想來,她和他是上天注定的姻緣吧,她和陸沅江結婚8個月,也沒懷上。和張華成在一起不過屈指可數的幾天,竟然就有了。她相信這個孩子就是上帝送給他們的天使,來挽救他們即將離散的愛情。她忽然間有些感動,摸著自己的肚子,對那個還是豆芽一樣的孩子說:謝謝你,寶貝!

張華成在6個小時後抵達大連,進門就把江若禪抱在懷裏:“幾天不見,你就搞出這麽大動靜來!”又急不可待地去看她的肚子,“是真的嗎?我兒子在裏麵?讓我摸摸。”

他欣喜若狂地把頭埋在她的腹部,瘋狂地親吻她的肚子。歎息著:“我又有孩子了,真好!”

老來得子的幸福和喜悅,把張華成徹底擊暈了。

江若禪的整顆心都被融化了,她很為這個老頭的**動容,他哪裏像要六十的人呢?她緊緊抱著他的頭,心裏的喜悅因為他,又增加了幾分。他們原本是毫無關聯的兩個人,現在,他們被一個孩子連在一起,這個孩子的身上,流著他們兩個人的血,他們共同創造出一個生命來,多麽神奇!

生活真是瞬息萬變,就在前一天,她還為他們之間的重重障礙而煩惱,打算離開這個男人。現在,所有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她要嫁給他!父母反對,子女反對,哪怕全世界都反對,她也要嫁給他,義無反顧。因為,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個身單力薄的弱女子,她是一個母親,她要為她的孩子而戰。

靜下來後,張華成仍然難以置信:“你是說,就是麗江那幾天……”

江若禪紅著臉笑:“看不出,你還真能幹呢。”她由衷地誇他。

張華成“嘿嘿”笑著,驕傲,自足。他摸著她的肚子說:“回去就結婚。你安心養胎,婚禮的事我來籌備。”

江若禪像國寶一樣,被張華成精心護送回家。

江若禪正式搬進了陽光水岸的那幢別墅。張華成把芸姐叫到這邊來照顧她,他自己一邊料理公司,一邊緊鑼密鼓地準備結婚事宜,每天準時回來,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家裏拿,一一仔細叮囑:“香蕉蘋果,每天都要吃,寶寶生出來皮膚好。檸檬,惡心了就放在鼻子下聞一聞。牛奶,早晚各一包,補鈣。核桃和杏仁,每天也要吃一點。冰激淩和蛋糕別多吃,血糖會高……”

又交待芸姐:“平時多熬點魚湯骨頭湯,如果反應實在厲害,就用紅棗蓮子銀耳黑米葡萄幹綠豆花生之類的,換著樣煮粥喝,營養差不多也夠了。”

江若禪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抿著嘴笑:“你真是比我媽還細致。”

他當然細致,他在重新體會做父親的感覺,而這感覺是如此之美妙。他有過三個孩子,可是那時候他年輕,忙於事業,孩子們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就長大了。現在,上帝又給了他一次機會,當然要倍加珍惜。他要看著他出生,陪伴他成長,一直到他生命終結的那一天。如果說江若禪給了他人生第二春的話,那麽,這個孩子,則是這個春天裏一株幼小的白楊,他滿心喜悅地期待著他發出第一枚嫩芽,茁壯成長。

張華成出差了,江若禪躺在**,百無聊賴,昏昏欲睡。忽然芸姐在外麵敲門,說:“小禪,有客人。”

“誰?”江若禪奇怪,誰知道她住在這裏?

“老二,張嘉海。”

“我知道了。”

有點意外,江若禪洗了把臉,披上衣服,下樓。

張嘉海背對著樓梯,在客廳裏看窗外的景色。窗外是張華成精心打理的玫瑰園,有一池碧水,玫瑰盛開。

聽到她的腳步聲,張嘉海轉過身來,看她一眼,目光重新移到窗外。“這裏空氣新鮮,環境優雅,是個適合調養的地方。”

應該不是來觀景的吧。江若禪不動聲色:“的確是,適宜居住。”

“以前,這裏住過另一個女人,比你還小幾歲。”張嘉海轉過身來,“事實上,我爹從不缺少女人。你知道自己是第幾個嗎?”

江若禪並不動氣,她不在乎在自己之前,他有過多少個女人。她要他的現在和以後。她沉聲靜氣,說:“像你爹這樣的男人,多幾個女人並不奇怪。倒是你,挺奇怪的,你不惜辱沒你父親的名聲,無非是讓我放棄他,對嗎?”

張嘉海看她一眼,“我隻是想告訴你,現在,那個女孩子就住在我們家,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去見見。”

他沒有回頭看她的反應,推門出去了。

江若禪呆在那裏,究竟是怎麽回事?是張嘉海杜撰謠言離散他們嗎?他家裏真的還住另外一個女人?

江若禪是急性子,換了衣服就打車去了張華成在江寧路的家。

那是張華成發家後買的第一套房子,上下兩層,在市中心,鬧中取靜,學校醫院超市銀行都在3公裏之內,非常適宜居住。張華成雖然有新別墅,但在老房子裏住久了,有了感情,也不願搬來挪去的。況且,這裏生活方便,他喜歡吃的醬牛肉金絲餅,出門幾步路就買得到。不像陽光水岸,環境是好,但人氣尚未聚攏,周邊的配套設施還沒有開發,買把青菜也要跑到七八公裏之外,實在很不方便。

三個孩子中,張嘉浩結婚後另買了房子,搬了出去。張嘉海和張嘉汐雖然尚未成家,但在這個家裏呆的時間也屈指可數。偌大一個家,常常隻有芸姐守著,負責打掃衛生,洗衣做菜。芸姐在張華成妻子去世前就來了,幫她料理家務。妻子走後,留下三個孩子,芸姐更走不得了,一呆便是多年,和這一家老小也有了感情。

江若禪第一次和他的孩子們見麵時去過一次,後來她住進陽光水岸的別墅,這個地方就再沒有來過。

江若禪按門鈴,響了很久,才有人來開門。

果然,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似與張嘉汐同齡。削肩,杏核眼,趿著拖鞋,睡眼惺忪,打著哈欠問:“你是誰啊?找誰?”

江若禪氣不打一處來,冷笑:“我還想問你是誰呢?怎麽會住在這裏?”

女孩兒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明白了來者的身份,指著江若禪陰陽怪氣地說:“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三兒啊!怎麽,來爭地盤了?我告訴你,老娘跟張華成上床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轉筋呢!”

江若禪一時氣結,竟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自己光明正大地談戀愛,什麽時候竟成了小三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

女孩兒注意到她微隆的腹部,繼續出言不遜:“以為懷上龍胎就了不起了?老娘也為那老王八蛋墮過幾次胎呢。現在老娘生不了孩子了,他就另覓新歡了……”

江若禪氣得渾身顫抖,頭都要炸了。也顧不得斯文,張口罵道:“哪裏跑出來的野貓,也敢來這裏**叫春?外麵的野男人多的是,你隨便找啊,別髒了我家的地!”

“嗬,輪得著你來教訓我?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怎麽著我也是你大姐呢,說點兒好聽的,我也就認你這妹妹了。還你家的地,哼,你幾時登的堂入的室?這房主可姓張,我連他那個地方有幾顆痣都清清楚楚。什麽時候等他走了,這房子轉到我名下也不是不可能。我倒想問問,跟你有什麽關係?”

江若禪氣極,揚手就要打人。

卻被女孩兒牢牢地鉗住胳膊:“還想打我?也不看看自個兒的身子!得了,我要是真把你打流了產,那老東西還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斯文雅致平時一句髒話都難說出口的江若禪,哪見過這種潑婦?被這女人恬不知恥地一通罵,她早已經亂了方寸,嘴裏罵著“賤人,我跟你拚了!”,就去揪對方的頭發。

女孩兒輕巧地避開,反揪住她的頭發不放。

兩個人正糾纏著,芸姐來了。她大約看江若禪神色不對,跟著她出來了。看到這場麵,慌忙過來製止:“哎喲,我的奶奶,你們這是幹什麽?快別打了!”

她上前護住江若禪,對那女孩兒說:“冰冰,不要鬧了。這要出個什麽好歹,回來怎麽跟他交待?”

“是她要跟我過不去,關我什麽事?”女孩兒斜著眼瞪江若禪一眼。

江若禪的心冰涼一片。原來她還心存懷疑,這當兒,她聽到芸姐喊出女孩兒的名字,終於確信無疑。連芸姐也認識她,可見她在這個家呆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原來張嘉海說得都是真的,他爹就是個玩遍女人的混帳王八蛋,她江若禪,不過是他的玩物之一。可笑她,還以為找到了真愛。

真相,總是如此荒涼,令人心寒。

江若禪再次心生悔意。

她回到別墅,收拾她的東西,她再也不要回到這個地方。

芸姐急得跟在後麵轉圈:“小禪,你不要衝動,你這樣離開了,回頭我怎麽跟張先生解釋?”

江若禪回頭,目光直視芸姐:“你告訴我,那個什麽冰冰,真的是他養的情人嗎?”

芸姐在她的目光逼視下低了頭,撚著衣角:“這種事,我怎麽能知道?”

江若禪冷笑著“哼”了一聲,更堅定了。芸姐自然是知道的,但她怎麽能說?

她的心,更寒了。

6.你需要我時,我都在

江若禪回家去看父親。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她的事像長了翅膀,很快便被傳得沸沸揚揚盡人皆知。江家顏麵盡失。

看她回來,老爺子冷著臉,不理她。江若禪自知理虧,拿出給父親買的毛衣:“爸,我剛買的,你試試看合適不。”

老爺子哼了一聲,轉頭去看電視。

江母將女兒拉到旁邊,指著她的肚子問:“現在有三個月了吧?做的時候會很疼的,你要忍住。”

“誰說我要做?我的孩子,我要生下來!”

“小禪啊,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沒有孩子,再找人家的時候還容易,你要是拖著個油瓶,誰要你啊?你趕緊給我打掉,明天讓你姐陪你去。”

“我不去。”江若禪堅持。

“反了你了!你還嫌沒把江家的臉丟夠嗎?”老爺子突然一聲暴喝。

江若禪鄭重地看著父親,“爸,你不要為我的事生氣了。我有我的人生,將來怎麽過,我自己有打算。我知道做一個單身媽媽有多難,我有準備。我不是為他,我隻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江若禪忽然淚盈於睫。

老爺子歎口氣,不說話了。

女兒大了,有自己的人生,他還能管她多久?

江若禪出去找房子,她工作辭了,廠裏當然不能再去,也不能住在家裏,讓父母看著添堵。

就在江若禪四處找房子的時候,張華成也在四處找她。

他出差回來就不見了她,她房間裏的東西收拾得幹幹淨淨,手機始終關機。問芸姐,她支支吾吾,隻說:“我也不知道她怎麽了,出去了一趟回來,就氣得麵色蒼白,收拾東西走了,我攔也攔不住……”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們的婚期都定好了,他把該準備的都準備了,結婚請柬也寫好了,她卻莫名其妙地,又玩起了失蹤。

張華成迫不得已,老著一張臉,去江家找江若禪。

老爺子看到這個引誘自己女兒的老頭,滿腔的火氣像火山暴發,暴跳如雷:“你還來問我?我倒想問問,你把我女兒弄哪兒去了?我養大她容易嗎?現在她都懷孕了,你讓她居無定所,四處漂泊,你算個什麽東西啊?!”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從外地出差回來她就不見了。我知道你們對我有看法,你們有什麽火都衝我撒,千萬別把她藏起來。她現在需要人照顧……”張華成的心燒火燎地疼。

“說什麽屁話呢?她一個大活人,我們能藏得住嗎?你自己不知道出了啥事?還有臉來問我?你要是真喜歡她,就真心誠意地待她。都這把年紀了,還左一個右一個,你折騰得起,我閨女折騰不起!”老爺子鄙夷而悲憤,恨得咬牙切齒。

張華成一頭霧水,低著頭,默然無語。他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誤會,可他沒法解釋,也不想解釋。現在最緊要的,是先找到江若禪。

江若禪住在同學李菁那裏。

李菁也是一離婚之人,前夫和她最好的朋友勾搭成奸,被她捉了個現行。

本來,離婚男方有錯,李菁有權利將那男人掃地出門,讓他淨身出戶。可這個傻女人,為泄一時之憤圖一時之快,片瓦不爭,自己帶著兒子出來了。

事後,江若禪氣得大罵她白癡弱智。李菁也不反駁,自己租了房子,每天出去賣烙餅為生。日子雖然過得艱難,倒也清靜,和兒子相依為命。

如今江若禪沒了棲身之地,隻得暫時投靠於她。

李菁看她的淒惶樣,也是恨鐵不成鋼:“當初是怎麽說我來著?現在你的腦袋也鏽掉了?你懷著他的孩子,他有百萬家產,卻讓你棲身於這貧民窟,你幹嗎這麽折磨自己?縱然沒法和他過下去,也要敲他一筆錢,至少得保證你和孩子以後的生活衣食無憂。不然等孩子生下來,有你好過的!”

“你什麽也沒要,現在不也過得挺好嗎?”

“你和我怎麽能一樣?我是苦孩子出身,扔到再壞的境地,也有辦法活下來。你看你那雙手,除了寫字畫畫,還能幹什麽?”

“真到那境地,我也有辦法生存。我就是不想再見他,看到他我覺得惡心。”

李菁歎息一聲:“唉,什麽都別說了,給你燉的魚湯,來喝點。”

江若禪感激地衝李菁笑:“給你添麻煩了。”

李菁拍她的肩:“和我還客氣。”

兩個人坐到餐桌旁,江若禪端起湯剛喝了一口,就惡心反胃,撕心裂肺地狂吐起來。

李菁憂心忡忡:“你這吃什麽吐什麽,肚裏的孩子怎麽吸收得到營養?”

江若禪慘白著一張臉,有氣無力地說:“吃了吐,吐了再吃唄。”

李菁陪江若禪去逛街,想買兩套孕婦裝。倆人從一家店裏出來,正討論剛才那件衣服的質地和款式,忽然,江若禪的眼睛直了。

前麵不遠處,一男一女也剛從一家孕嬰店裏出來。男的懷裏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小孩兒,女的邊走邊戀戀不舍地往後看,不無遺憾地說:“那套童裝真不錯,咱家兒子穿上一定帥,唉,太貴了……攤上你這樣的男人真倒黴啊,每月掙那倆錢,買件衣服也得斤斤計較……”

男人火了,把孩子往地上一放:“誰掙錢多你找誰去!老子還不奉陪了!”

江若禪看得呆了。那女子,可不就是那天和自己吵架的冰冰嗎?沒錯,削肩,杏核眼,一頭燙得像方便麵一樣的長發。可她不是張華成包養的情人嗎?她不是說自己不會生孩子嗎?可眼前的情景,她明明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主啊!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指著那女人對李菁悄聲說:“看到沒,她就是和我吵架的那個小妖精!”

“啊?”李菁也發懵,“人家不是一家三口嗎?”

“我也奇怪啊。”

“靠,我去把那妖精捉過來,問個明白。”李菁也是個急脾氣。

江若禪忙拉住她:“算了,興許她瞞著自己老公做了什麽事,當麵揭穿不大好,事情總會弄清楚的。”

“你呀,她把你害成這樣,你還替她著想,真是賤!”李菁恨得咬牙。

此時,那女人無意間往她們這邊掃了一眼,正遇上江若禪的目光,女人呆了呆,臉立時變了顏色,俯身抱起孩子,也不顧男人的抱怨,疾步離去。

江若禪無心再逛,回去的路上江若禪仔細回憶那天的事,越想越覺得可疑。

“難道是他們設下的圈套?你看,先是張嘉海告訴我,他爹養的有情人,故意讓我去對質。我去後,果然見了那個女人,她對我出口不遜……”江若禪梳理頭緒。

“她故意將你激怒,讓你對張華成徹底失望,將你逼走,正中他們的下懷。”李菁接道。

“可是芸姐,為什麽也認識那個女孩兒?”江若禪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這女孩兒確定並非張華成的情人,而是他們特意雇來對付你的,那麽,隻有一種可能:芸姐和他們是一夥的。”李菁的推理,把江若禪嚇了一跳。

“芸姐在他們家多年,和孩子們感情深厚,張嘉海求她幫忙,她應該不會拒絕。”李菁繼續推理下去,“也或許,芸姐對張華成也有非同尋常的感情,對女主人的位置覬覦已久。她本以為那個位置遲早是自己的,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你……”

李菁如此大膽的推測,真讓江若禪膽顫心驚。

“他們有共同的立場,在感情上,他的孩子們接受芸姐自然好過於我。而我,這麽快就懷了孕,日後生下孩子,又將成為他們的利益侵害者。所以,他們要千方百計,設計趕我出門。”

兩個人順水推舟的推理,讓彼此心裏大驚,麵麵相覷。

正在此時,江若禪的電話響了。一看號碼,是姐姐。

電話接通,沒等她說話,那邊姐姐就哭了起來:“小禪,我在醫院……”

“姐,你別哭,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江若禪的心縮成一團,姐姐病了?

“不是我,是咱爸。我今天來拿咱爸的體檢單子,醫生說,爸肺部有陰影……”

“咣當”一聲,江若禪的手機掉在地上,心裏似乎有東西,也一起碎了。

李菁看她神色不對,趕忙揀起手機,她姐還在那邊哭:“小禪,怎麽辦呢?你說話啊!”

江若禪定定神:“姐,你別慌,確定是癌嗎?”

“基本上確診了。”

“等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江若禪就打車往家裏趕。李菁擔心她的身體:“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還得照顧孩子,就別跟著折騰了。”

“那你自己小心。”

倆人深深擁抱,道別。

江父住進了醫院,不敢告訴他實情,隻說是肺囊腫,需要做個小手術。不明白真相的老爺子,像個任性的孩子,對江若禪姐倆使性子:“我沒病,上這兒來幹什麽?你看這醫院裏,悶死個人,沒病也得憋出病來。”

江若禪強忍悲傷,溫言相勸:“爸,聽話啊,有病不治,小病變大病,到時候就不好了。醫院當然比不上咱家,但我和姐不都在陪著你嗎?平時你想讓我們陪,我們也還沒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