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紅燭凝淚。
慕宛之與蘇年錦對坐了半個時辰,唇角笑意一直不曾散去,看得蘇年錦又驚又羞,禁不住道:“還沒有看夠麽?”
“總是看不夠的。”
“貧嘴。”
“今日真美。”他信手握上她的腕子,唇角笑如春風,“香膚冰雪,皓齒蛾眉,肌若凝脂氣若幽蘭,嬌媚無骨入豔三分。本王得你,寧不要天下。”
蘇年錦一怔,喉頭竟是一陣泛酸,想起他不顧性命偷拿帥印種種,險些又要垂淚。
“天下還是要的。”蘇年錦嗔他,“不然我就慘了,被外人嚼舌根子,說紅顏禍水。”
“撲哧。”
慕宛之淺笑起來,他周身有股好聞的香氣,似是雨後的竹香,清清爽爽的,要讓蘇年錦醉了。
“爺別笑,我是說真的。”蘇年錦反手握住他的腕子,認真道,“如今太子大勢已去,看皇上意思,極有可能把皇位傳給老五。若爺與老五關係還好也就罷了,隻是老五自小便與太子親近,太子如今又是這副敗落樣子如喪家之犬,老五雖得了利,卻不見得會感激爺。”
“你若是擔心,就好好做我的王妃,其他便不必管了。”
“可是爺……”
慕宛之擺手,大紅的衣服上繡著雅致的暗紋,自有一股氣質如蒹葭玉樹。
“錦兒,我能給你的,如果不是天下,便是我自己。”
他說話時,眸子不曾離開她半分,唇角隱著笑意,如春日的木蘭夏日的細雨。蘇年錦心頭一暖,傾身靠在他的懷裏,笑道:“我知。”
能一起走到現在,該多不容易……隻是……蘇年錦看了看小腹的方向,皺了皺眉。
篤篤篤。
屋外頭傳來木子彬壓得極低的聲音,似乎是極不願意才過來的。
“爺,小郡主鬧著要見你,要不要……要不要去西廂看看……”
蘇年錦抬頭,撫了撫鬢間的海棠簪子,看向慕宛之。這個時候鬧著要見他,可不就是秦語容的主意。
慕宛之皺了皺眉,似乎在想應對的辦法。如皎月的麵色上,刻著一抹不願。
“不如就把吟兒接過來,哄她一會,睡了自然就走了。”
“好。”
慕宛之一笑,心知是個好主意。
隻是吩咐木子彬去抱吟兒過來,等了好久也不見人影,正疑惑時,卻見木子彬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稟道:“秦主子與司徒在西廂吵起來了。”
“什麽?”
慕宛之與蘇年錦皆皺了皺眉,彼此看了看對方的紅衣,隻覺得這一場大婚,來得真是不易。
“看看去吧。”
“好。”
兩人執手一起步入西廂,還未踏進時便聽見秦語容痛哭的聲音,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司徒就站在桌案旁邊,手裏拿著酒壺,打眼一瞧就是已經喝醉了的樣子。
蘇年錦有很久沒有看到司徒明軒了,記得當日看他風流清舉也算是個才貌雙全的男子,不想如今頹廢到這種地步。她皺了皺眉,上前扶了他一把,“若是醉了,便回去吧。”
司徒惺忪著睡眼看了看蘇年錦,唇角一扯,忽苦笑出聲:“王妃今日大喜,我實在不該掃興。”
“沒有人掃興,不必自責。”
蘇年錦話音方歇,慕宛之便眼神示意木子彬將司徒扶下去,不料木子彬剛一接手,就被司徒甩開,單手支在桌角上絮絮叨叨地說著:“宛之,是我對不住你,給你添了諸多麻煩。若你哪日被折騰煩了累了,請一定告訴我,我即刻帶著她們走。”
蘇年錦看了看秦語容,滿麵梨花帶雨的樣子,無端讓人心疼。
“娘親,娘親不哭……”慕瀟吟今日也穿著紅色的小衣服,楚楚可憐地看著秦語容,扯著她的袖子安慰道,“是吟兒不乖,惹娘親生氣了。”
“我的兒……”秦語容哭聲更加哀戚,一把攬過吟兒入懷,眼淚直往下掉。
司徒看著她們二人痛哭模樣,心下一時又悲又忿,拳頭攥得緊緊的,目露哀色。
慕宛之緩步上前,長睫微垂,看著他們,“若王府委屈了你們,便可跟司徒一起走。若覺得王府尚還能保護你們,便隨司徒一起留下。”
他說話聲音很淺,然而分量卻是極重。留是司徒的人,走也是司徒的人,秦語容淚眼模糊地看著慕宛之,想她在王府的地位便隨著他剛才的那些話,一起消散了。
蘇年錦上前扯住慕宛之的衣袖,“爺,讓他們歇著吧。”
“好。”
聲音一下子溫柔起來,一時驚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父親……”
兩人正想走時,忽見吟兒拽住慕宛之的衣擺,弱弱道:“父親能陪吟兒一晚麽……”
“這……”
一旁的木子彬都有些看不下去,上前哄道:“王爺今日有事情,改日再陪小郡主吧。”
隻是吟兒看都不看木子彬一眼,隻眼淚汪汪地望著慕宛之,“求父親了。”
蘇年錦意識到入這王府,隨之而來地便又是無窮無盡的爭寵與算計,心頭一沉。隻是唇角笑意不減,看了看他,“你就哄哄她,我在房裏等你。”
慕宛之如今根本動彈不得,稍一扯身,便被小人兒拽的更緊。見蘇年錦這樣說了,心裏隻覺得愧疚。
“你先休息,我這就回去。”
“嗯。”
蘇年錦由著允兒扶著出了西廂,再抬頭時,天上一輪冷月,照得自己有些冷。
“主子不該這般退讓。”允兒有些生氣,兩人一同過倚翠湖時,終於憋不住說出聲音來。
“吟兒自小就認為他是她的父親,若告訴她真相,趴是接受不了。”蘇年錦歎了口氣,一步一步皆是疲憊,“其實允兒,我有孕了。”
“什麽?”允兒一驚,看向她的小腹,卻是皺了皺眉。
蘇年錦自是知道她疑惑什麽,邊走邊道:“我本身就是大夫,人的體質各有不同,有的不足月就顯得肚皮奇鼓,有的快生了也就比平時多胖一點。我懷中的胎兒已經六個多月了,也是在和親之後發現的。隻是我體質天生不好,胎兒也是小的可憐,中間去和親的路上又吃了諸多苦頭,他能待在我腹中完好無損,我已是感激。”
“那主子打算怎麽辦?生下來麽?”允兒聽了半天,直覺得滿手心都是冷汗。想起當初她為了沐原潛進府中作為臥底,怎麽到現在,反而自己先陷進去了呢。
“我要生下來他。”蘇年錦撫上小腹,又笑了笑,似乎掌心處便是溫暖,“但是我還沒有告訴宛之,因為……”
“因為你怕他發現你根本不是蘇年錦。”允兒一怔,月夜下一雙眸子冷光仄仄。
“是。”
“墮了吧!”允兒忽地抓住她的胳膊,認真道,“使命在身,我們是沒有資格談情說愛的。”
“不……”
“想想沐原,想想曾經一起戰死的士兵,想想大雍的天下。主子,你早晚是要和慕宛之分道揚鑣的!”
蘇年錦眸子猛地乍亮,似乎心中的疑慮一下子全部被人說出來,暴曬出來,讓她疼痛難忍。是了,那麽久都一直苦苦隱瞞著,不就是怕慕宛之發現她,然後,不僅連孩子都沒有了,可能自己的性命都沒有了……
“主子,你要三思啊!”允兒眼瞧著蘇年錦要落下淚來,急個不停,“想想我們來府中的目的,若一旦有孩子牽累,就很難脫身了。”
眼前一幕幕劃過很多士兵慘死的情形,蘇年錦心中哀痛。當初她來王府,就是想替沐原報仇,想為沐原討得天下,他們犧牲了那麽多,隱忍了那麽久,就是為有朝一日將這大燕逼退回去,重新恢複大雍政權,可是如今……
蘇年錦哽了哽喉頭,緩緩看向允兒,“沐原沒有死,我做這一切,不僅沒了意義,而且還備受屈辱。”
他不惜以假死利用她,如今她知道了真相更是進退兩難,就算她救得了蒼生天下大雍山河,誰又能來救她呢……
蘇年錦撇下允兒一路踉蹌回屋,眼淚混著月光漸漸入睡,掌心仍然撫住小腹,似乎那裏,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允兒在門口站了很久,終是哀歎一聲,轉身回去。她比誰都心疼房中的女人,隻是……她抬頭看了看西北方向,唇角一抹苦笑,深處此地步,萬般不由人……
床榻上,淒寡的背影映著案上的紅燭,搖搖晃晃。
慕宛之從西廂甫一出來,就被木子彬攔住,低聲稟道:“王爺,幾個大臣還在書房等著你。”
慕宛之皺了皺眉,看了看正廂的方向,抬眸道:“今日不見客,讓他們都回去吧。”
“可是……”
他剛想走,卻被木子彬又張口截下,“大臣們都已知道了蘇……王妃的身世,迫切想要見一見你。”
慕宛之身子一頓,冷風鑽進袖口,讓他微寒。
“那就更不必見了。”
話稍處還帶著淒清,風一吹就散了。隻剩他的身子逐漸消失在枯枝假石處,紅色也縮成黑點,遍尋不見。
木子彬搖了搖頭,轉身去了書房。勸走大臣容易,可是眼下正是收買人心的時候,蘇年錦這顆棋,王爺必須動啊。不然如何對那些大臣們交代,又如何走下一步的局呢。
天氣陰寒,想來又要落雪了。
夏芷宜逃到慕嘉偐府上時趕巧他書房裏的燈火還亮著,裏麵似乎有人聲,夏芷宜正準備往裏麵去,卻被鬆牙一下子阻攔住,“是誰?”
“我!”
“王妃?”鬆牙一怔,看了看天色,“王妃這麽晚來是……”
“去,去,把你們王爺給我叫出來。”夏芷宜瞧了瞧後麵並無追兵,才稍稍放下心來,“我找他有事。”
“噢。”鬆牙半信半疑地請她入了正堂,而自己則去了書房請慕嘉偐。
書房中,燈火明滅。
慕嘉偐正與幾個大臣商議日後的計劃,一老臣道:“現在黨爭愈來愈激烈,皇上又遲遲不宣布太子人選,慕宛之正籌備朝中人脈,可能隨時都會有行動。”
慕嘉偐微微眯了眯目,“依你之見,我們應該怎麽做?”
“奪其兵權。”那老臣眉毛一挑,“有了兵權,才能立得住腳。”
“辦法倒是可以,不過現在兵權在父皇手裏,他慕宛之也沒有。”慕嘉偐單手負後,想了想,“隻要胡人不出兵,慕宛之倒也沒有什麽辦法受寵。”
“嗬,不僅不受寵,沒準還會有殺頭之罪。”
“李老什麽意思?”
那李姓權臣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哈了口寒氣,一笑,“聽說三王爺娶了新王妃,那新王妃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死去的妾室蘇年錦。三王爺因為她不顧性命偷拿帥印前去胡地救她,此事在坊間傳的沸沸揚揚,而我聽說,那蘇氏並不是蘇岩的女兒,而是,前朝叛黨頭目俞星梨。”
“哦?!”
此言一出,其餘幾個大臣趕緊交頭接耳,議論不止。
“此話當真?”慕嘉偐想了想當日他要殺蘇氏的情形,見她麵不改色淡定自持,已經開始懷疑她,如今聽他一說,反而更加確信起來。
“李老有主意?”
李姓權臣撫了撫花白的胡子,看向慕嘉偐,“如今太子雙腿已廢,看來皇上已經對他失望了。如今我們隻要扳倒慕宛之便可,其他事情不足為懼。明日我便帶領其他朝臣給皇上上折子,這樣一來,慕宛之自身難保。”
“好!那就有勞大人了。”慕嘉偐唇角微微一扯,帶著一絲陰冽氣。
鬆牙敲門時,幾人正巧談到如何尋找蘇年錦是俞星梨的證據,先讓幾位大臣上書皇上造成輿論壓力,而後再派兵前去搜查證據,如此既不耽誤功夫,又能擊散慕宛之的實力。
“稟五爺,夏芷宜來了。”
“什麽?”被拉到一側的慕嘉偐一聽鬆牙的話,立馬皺起眉頭來。
這個時候要是與夏芷宜有什麽瓜葛,確實對他百害而無一利。慕嘉偐暗處攥了攥拳頭,與幾個大臣吩咐了一聲,即扯袍子去了正堂。
夏芷宜正眯在桌角上打瞌睡,因為一路跑的艱辛,弄得渾身破破爛爛的,雖是寒冬天氣,可她頭發上的汗水都膩到一塊,整個人瞧起來狼狽不堪。
慕嘉偐有些心疼,剛想吩咐侍婢拿來毯子給她蓋一蓋,卻不想她忽地醒了,抬頭就罵:“慕宛之你這個殺千刀的!”
這夢做的……
慕嘉偐嚇了一跳,呆在原地沒敢動,隻是看她眼神憤怒,似乎還未從夢裏醒過來,不覺一愣。
“喂?”
慕嘉偐緩緩上前,正想拍拍她確認她是醒著還是睡著了,不料夏芷宜抬頭又猛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幹什麽啊!鬧鬼呢!”慕嘉偐被她弄的心驚肉跳。
夏芷宜笑哈哈地趴在桌角上,看著慕嘉偐的樣子隻覺得好笑,“慫貨。”
“你說誰呢?”慕嘉偐白了她一眼,坐在她對邊,“死女人。”
“哎我跟你說,我無家可歸了。”夏芷宜有些惆悵,歎了口氣,“慕宛之娶了新的王妃,我才不要在那裏做小妾,我不想回去了。”
“那你去哪?”
“在你這行不行?”夏芷宜偷瞄他一眼,“我給你做丫鬟?”
“不行。”
聲音清冷,竟驚了夏芷宜一記。
“喂,幹嘛那麽冷淡,好歹也是朋友。”
“王妃,我看你是想多了,咱們之間,從來不是朋友。”
慕嘉偐低眸看了看袖口描的流雲暗紋,聲音毫無情緒,冷冰冰的。
夏芷宜不知他如今竟是這般反應,一時呆在那,想不到說什麽。
“我……我在你府中又不好吃懶做,我給你打掃房間,給你提茶倒水,給你……”
“不必了。”慕嘉偐冷冷地看向她,“府中丫鬟多得是,勞煩不起王妃。再說,你如今仍是三哥的妾室,這麽晚了也不該到我這處來。”
……
夏芷宜緩緩起身,上前撫了撫他的前額,皺了皺眉,“沒發燒啊。”
慕嘉偐別過頭,有些嫌棄狀,“王妃請自重。”
“沒發燒你作什麽?”夏芷宜看他滿臉不悅,喃喃道,“還以為你燒得不輕六親不認了呢。”
“嗬。”慕嘉偐冷哼一聲,“別說本王沒病,就算生病六親不認了,跟你又有什麽關係?你是我何人?”
“我……”夏芷宜被嗆得一句話說不出來,臉上的汗漬弄的皮膚皺巴巴的,她隻覺得不自在,剛才跑太快了,出了一身的汗,如今渾身都臭哄哄的。
“夜深了,王妃請回吧。”
慕嘉偐緩緩站起身,看都不看她一眼,下了逐客令。
“可是,今天慕宛之大婚,又把我關在東廂裏不讓出來,我剛剛逃……”
“請回。”
夏芷宜呆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好,隻怔怔地看著他,最後好似有些體力不支,單手微微撐在桌角上,笑了笑,“一天沒吃東西,還真有點站不住。你聽我說,今天蘇年錦大婚,她一下子成了王妃,我被貶成妾,實在是不想回去。你給我一個住的地方,讓我借宿一下,我明天就回。下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我隻想熬過今天,等明天府裏沒那麽多人了,我再回去……”
“王妃,你還記得你借過本王一千兩嗎?”
慕嘉偐突兀地打斷了她的話,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嗯……”夏芷宜皺了皺眉,“怕是,還不上了。”
“那王妃就履約吧,答應我一個要求。”
“好,你說。”夏芷宜眸色一亮。
“請你出去。”
那聲音一字一句,皆落在偌大的堂中,似乎還有回響,讓夏芷宜一陣不適應。
慕嘉偐看著她低垂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唇角漸漸收緊,卻最終什麽也沒說,大步向著門外走去。房中隻剩夏芷宜孤零零的身子,和微弱的喘息聲。
就那麽……招人煩麽……
夏芷宜搖頭一陣苦笑,而後也轉身踏出了正堂。鬆牙正在院子裏守著,見她出來,上前說了句:“王爺讓奴才駕馬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夏芷宜無力地擺了擺手,裙擺處輕盈盈地一動,便錯過鬆牙顧自踏出了王府。
院子一角,慕嘉偐站在樹下看著夏芷宜的身影逐漸下了台階消失不見,心口一縮,竟有些喘不上氣來。
“還派人保護她嗎?”鬆牙行到慕嘉偐身邊小心問了一句。
“跟著吧,她不太可能回去。”慕嘉偐哽了哽喉頭,而後也向著書房而去,身影寂寡。
“唉。”
樹下落了一個長長的歎息聲,鬆牙卷了卷袖口,搖了搖頭。
既然喜歡,為什麽還不能在一起呢……真是搞不懂……
三日後。
蘇年錦找到夏芷宜時她正在客棧裏睡大覺,呼嚕震天響,敲了十幾次門也沒見開,最後還是勞煩店主拿的鑰匙才給開了門。
蘇年錦示意其他下人別跟著,自己信步踏了進去。夏芷宜往裏側翻了個身,以為是小二送吃的來了,閉著眼嘟囔了句,“菜放桌子上就行,銀子先記到五王爺身上。”
五王爺?蘇年錦皺了皺眉,他們感情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王妃且起來好不?”蘇年錦坐在床榻前,拉起她的手腕,淺淺一笑。
“嗯?”夏芷宜一聽這名立馬睜開眼,一看是她,怔了怔,“你怎麽來了?”
“來求你。”
“求我?”夏芷宜蹭的半坐起來,一本正經地咳了咳,“想讓我回去繼續當王妃也不是不行,除非讓慕宛之給我道歉。妹妹我不是針對你,是慕宛之對我太差勁了,那個殺千刀的!”
“並不是這件事情。”
“我……”夏芷宜瞪大眼睛,恨不得啐她一臉唾沫,“那你來幹嘛?”
“想借你的狼人一用。”
“富貴?”夏芷宜撓了撓頭,“我也很久沒見他了。”
“他去哪了?”蘇年錦皺了皺眉。
“不知道,大概冬眠了吧。”
“人是不會冬眠的……”
“是這樣啊……”夏芷宜托著下巴想了想,又猛地坐直了,看著她道,“我知道了,肯定在林子裏!你等我放個信號就能招他回來!”
“什麽信號?”
“煙花。”夏芷宜得意洋洋,“我跟他說過,如果有事情喊他,我就在夜裏放煙花,他就來了。”
“王妃肯幫我?”蘇年錦眉眼一彎,看她那個樣子便覺她真是一個大大咧咧的女人。
“不!”似乎意識到什麽,夏芷宜又一忙打斷她的話,“需要你幫我做件事情。”
“什麽事?”
“把正廂讓出來,還是我住。”
“這……”蘇年錦低了低頭,日光從雕窗縫隙處投射到她的發間,隱著一層淡淡的光暈,明媚至極。
“好。”
她笑起來梨渦一深一淺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這麽痛快……”夏芷宜不禁要愛上她了。
怡睿王府。
蘇年錦拉著狼人找到慕宛之時慕宛之剛從宮裏回來,滿臉疲憊,似乎忙了一整天。蘇年錦微微蹙眉,“怎麽,皇上又有什麽事情為難你嗎?”
慕宛之看了看蘇年錦,又想起今日朝中一些大臣上奏折給父皇的事情,又拉來蘇岩前來對峙,雖然最後父皇不曾相信奏折上的事情,不過蘇年錦是間諜的消息不脛而走,整個朝堂都鬧得沸沸揚揚,頗為頭疼。隻是如今她這麽一問,慕宛之反而笑了笑,“沒什麽,可能有些累了。”旦一想起她要為此傷心,他便再不舍得告訴她半分關於她的消息。
“哦,這是阿方納。”蘇年錦這才想起來正事,看向狼人道,“是胡地的大皇子。”
慕宛之將眸光凝到狼人身上,亦是一笑,“我知道。”
蘇年錦一怔,他竟然知道?!
“夏芷宜剛拉他到王府中時,木子彬告訴過我。”
蘇年錦微微蹙眉,沒想到他竟然知道的那麽早。難怪,難怪狼人三番五次傷他,他也沒有追究,還允許富貴一直待在府中,來去自如,又特許下人加以照料,不曾虧待過他。原來,他一直知道狼人的身世。
“也是,唯一一個擁有藍色眸子的皇子,非他莫屬了。”蘇年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所有人早都知道真相了。
慕宛之引著他們進了書房,又燃了燈燭,才又看向蘇年錦,“僅是知道而已。”他總是很細微地知道她的心思,如此一說,反倒讓蘇年錦有些羞愧,怕是自己想多了。
“知道更好啊。”蘇年錦一笑,“這次來就是為了告訴爺,如果讓阿方納返回胡地,我們就好專心做這邊的事情了。”
“我不回胡地。”
孰料蘇年錦剛剛說完,狼人就一口回絕掉,聲音堅決。
“他不會回去的。”慕宛之也跟著附和,“若是能讓他回去,我也不會等到現在讓你帶著他來找我。”
似乎很是篤定,蘇年錦又微微吃了一驚。
“可是,”蘇年錦上前看著他,燭影夾在中間搖搖晃晃,“如今胡地大亂,阿方拓是因為阿方薇救我們的事情才沒有反攻大燕,若是他們之間的問題解決了,胡人來攻打我們是隨時的事情,到時候爺也要身披盔甲上場殺敵,如此一來,朝中的事情我們無法應對,怕是……”
“我早已離開胡地多年,不會回去了。”狼人眸子一暗,顧自打斷了她的話。
蘇年錦禁口,轉頭微微看向他,“難道你不想念你自小長大的地方嗎?”
“阿方納在那裏,已經是死人了。”
十歲時在皇宮被人殺死,幸虧有宮女救下他讓他逃到燕地,不然他阿方納,早已是一堆屍骨了。
慕宛之也點了點頭,似乎考慮過這件事情,如今愈發淡定,“是了,若是他回去,別人也不會相信的。”
因為在胡地百姓中,他就是妖族的化身,而且在他十歲那年,已經被皇後處死了。
“我們還有機會。”蘇年錦抿了抿唇,看向阿方納,“我們隻請求你在胡地出沒一陣子,讓百姓以為你還活著,製造混亂,那樣就能給我們爭取時間,讓王爺在朝中有一番作為。”
“阿方拓不會讓我出現一陣子的。”阿方納看著她,“我去了,便是死。”
“你不會的!”
蘇年錦聲音之大,連慕宛之都微微一驚。
阿方納皺了皺眉,臉邊的鬃毛顯得雄性而粗獷,“燕地森林才是我的家鄉。”對於他來說,胡地在他心裏,早就死了。
“萬一那裏還有你的親人呢?”
“什麽意思?”
“阿方薇是你的妹妹!”蘇年錦微微喘著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是你的親妹妹!”
桌案前的慕宛之挑了挑眉,似乎這個消息,他也不知道。
“怎麽可能……”阿方納喉頭動了動,似乎在努力回憶那個自小就跟在身後的小女孩,阿方薇……那個笑起來像風鈴一樣的女孩子,不是皇後的女兒嗎……
“她親口告訴我的。”蘇年錦看著他,一字一句重複著,“阿方薇是你的親妹妹!”她眸色一暗,大概阿方薇也不會想到,當日她隨意告訴自己的消息,沒想到會成為胡人與大燕戰事的轉折點吧。
“我隻知道阿方薇與阿方拓有仇,沒想到是這樣。”慕宛之蹙了蹙眉心,看著她,“如此看來,阿方納是阿方薇親哥哥沒錯。”
蘇年錦忽地想起來彼時離開胡地時慕宛之丟給阿方薇的那句話,他會幫她的。幫她什麽?難道是……殺阿方拓?!
身側的阿方拓似乎許久沒有回過神來,直到月光漸漸東移,他才又看向蘇年錦,“要我怎麽做?”
“去胡地,讓阿方薇知道你還活著!”蘇年錦眉頭一展,知道他是答應了,連忙續道,“擾亂阿方拓的計劃,他對付你也得有一陣子,隻要王爺這邊忙完了,即刻去把你救回來!”
“那倒不必。”阿方薇冷冷一哂,“我自有辦法回來。”
蘇年錦一怔,也是,他常年在林中穿梭,有極強的行動力與隱蔽能力,回大燕應該輕而易舉。
“此去有危險,我派兵保護你。”慕宛之單手負後,繞過幾案行到他身前,“阿方薇肯定還認得你,若是你的出現能讓她開心一些的話,也是好事。”
“嗯。”阿方拓微微低了低眸,“我也很久沒見她了。”
慕宛之與蘇年錦相視一笑,燈影下兩人笑容清和平潤,似乎達到了某種默契,一如天上依偎在辰星後的月光。
東廂。
慕宛之拉著蘇年錦的手看了半晌,愈看,唇角的笑意愈濃。眉眼中的亮色猶如春日燦爛的杏花旋轉,皆一一落在她的身上。
“爺又看不夠了?”蘇年錦趴在他的懷中,幸福地笑著。
慕宛之伸手撫上她的肩頭,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看來要待一輩子才能看得夠了。”
“上一輩子你也這麽說的。”
“哈哈。”慕宛之笑得像個孩子,“伶牙俐齒。”
“爺,”蘇年錦從他懷中起來,眨了眨眼,“你喜歡孩子嗎?”
“是咱們的孩子,我都喜歡。”
“我想為我們生個孩子。”
“你……”慕宛之看著她,燭影搖紅,染的她的麵頰都有些緋色,“本王巴不得有個自己的孩子。”
蘇年錦一怔,不知怎麽地想起了吟兒,眉頭微微一皺,“吟兒她……”
“你放心。”似乎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慕宛之握上她的腕子,淺淺一笑,“等吟兒再大一些,我便告訴她真相。司徒的罪我仍會上書父皇,等哪天平反了,秦語容她們母子能立刻跟著司徒走。”
“爺舍得她們嗎?”想想好歹也是膝下三四載的女兒,慕宛之之前那麽疼寵她……
“比起她們,我更舍不得你。”
他說得如此認真,蘇年錦心頭一顫,似有嶺上無數鮮花盛開,陽光明媚,恣肆溫暖。
“爺。”蘇年錦再次撲在他的懷裏,唇角一笑,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緩緩道,“其實我懷……”
篤篤篤。
窗外木子彬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兀地打斷了她的話。
“什麽事?”慕宛之微微側目。
“爺,幾位大臣都在書房等你呢。”木子彬的聲音聽起來頗為焦急,“無論奴才怎麽勸,就是不走,還在等爺。”
“怎麽了?”蘇年錦怔怔地看向慕宛之,“怎麽不去見他們?”
慕宛之拍了拍她的肩頭,撫慰道:“並不是大事,你先歇著,我去去就回。”
“嗯。”
慕宛之扯了袍子邁出西廂,黑漆的夜裏隻有萬籟寂靜,蘇年錦呆呆在等下坐了一會子,心裏隻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書房。
木子彬給幾位大臣上了茶,而且專門給李賢拿了道雨前龍井,當朝宰相官居一品,慕宛之從太子手裏奪他費了好大功夫,如今萬不能失去這個有力的臂膀。
“王爺,前兩日朝中大臣皆在傳府中王妃蘇氏其實是前朝叛賊俞星梨,不知王爺聽說沒有。”李賢開頭就說的義正詞嚴,倒是讓一側的木子彬微微吃驚。想來他這個宰相手段,也是不可小覷。
“聽說了。”慕宛之坐在桌前,眉下一摞折子也是這些大臣給的。
“王爺可否查出了蘇氏的真實身份?”
“嗯。”
“可見朝中之事並不是空穴來風。”李賢微微眯目,看向桌前的人影,“恕老臣不敬,老臣私下也查了查王妃的身份,雖未查到實際的證據,可是蘇氏並不是蘇岩的親生女兒。”
此話一出,其他幾個大臣一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整個書房都彌漫著一層緊張的氣息。
“她確實不是蘇年錦。”慕宛之歎了口氣,卻也如實道,“本王知道你們在擔憂什麽,隻是,蘇氏現在就隻是本王的王妃,沒有其他任何身份。”
“王爺如此說,我們可以信,其他大臣就信了嗎?”李賢有些生氣,微微挑了眉,“王爺這是不負責任,將來若是事情敗露,何止她蘇年錦的性命,就是王爺也難辭其咎。”
“那依宰相的意思,本王怎麽做?”慕宛之將目光凝在他的身上,透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隻是李賢竟毫不所動,繼續道:“大義滅親!”
“啊……這……”
“宰相說的在理……”
底下群臣聲音更大,皆旋在慕宛之耳側,翁翁直響。
書房中的燈火與暖盆似乎一下子都黯了下去,慕宛之緩緩站起身來,緊緊盯著李賢,“你是說,讓本王親自送本王妃上殿,再讓父皇斬了她?”
李賢麵不改色,亦緩緩起身,目光灼灼地對向他,“正是。”
四目相對,空中電光石火,似乎頃刻就要爆起炸來。
“宰相,事關王妃性命,而且還沒有真正的證據證明王妃就是俞星梨,還請給王爺一些時間思忖。”木子彬上前低聲勸慰,極力想平複一下慕宛之與李賢的情緒。
李賢歎了口氣,微微坐下,“希望王爺盡早解決這件事情,畢竟朝堂之上想害王爺的人太多,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話是忠言逆耳,其他大臣也都知道,甚至慕宛之也知他的好意,隻是心裏一陣疼痛,遲遲張不開嘴。
“天晚了,我送幾位大人回去。”木子彬躬身,做了副請的姿勢,大臣們也都麵麵相覷,見事情也沒個結果,也都起身歎氣走了。
窗外孤月一輪,慕宛之透過雕窗看了看西廂的方向,眸色一暗,在桌前站了好久。
翌日。
蘇年錦在湖心亭中擺了很多糕點,直到允兒喊來司徒時才終於忙完喘了口氣,看向一襲白衣的他笑道:“倒是很久沒有聽你彈曲子了,不如今日彈一首?”
湖心亭四麵尚還有積雪,隻是亭中四麵皆挽著厚重的雲帳,隔了嚴寒的空氣,裏麵又燃了許多火盆,倒是出奇的暖和。
司徒似乎有些愧疚,隻依言點了點頭,隨即坐下,信手便是一曲《鳳求凰》。
蘇年錦坐在凳子上,茶也不吃,糕點也不看,隻怔怔地望著司徒。以前沒發現,如今隻覺得他愈發瘦削,曾經不可一世的少年公子,如今淪為階下囚,又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投奔他人,怕是心裏並不好受。
“我這裏有份譜子,希望你能學一下。”見他彈完,蘇年錦淺淺一笑,示意允兒將譜子給他,而後有道,“你瞧瞧,可好彈?”
司徒緩緩接過,見是一些陌生的格調,皺了皺眉,“學倒是簡單,但是這樣的調子,還不曾嚐試過。”
“那就試試吧,學會了再給我彈彈。”
“是。”
蘇年錦點了點頭,那是《但願人長久》的譜子,她隻是希望司徒學會了,彈給即將死去的皇後聽。她能為皇後做的,也隻有這麽多了。
司徒看著譜子,緩緩挑起指尖,聲韻悠揚,三三兩兩地蹦出一些旋律,竟與那歌曲一模一樣。蘇年錦彎了彎眉眼,沒想到他學的這麽快,這麽一會就能彈出四五句了。
她正這麽想著,忽見慕瀟吟跑過來,小眼一瞪,望著蘇年錦,“我想聽曲子!”
“好啊。”蘇年錦招呼她過來,坐在她的一邊,“你想聽什麽,讓司徒彈給你聽。”
“賤人!”慕瀟吟白了她一眼,“我想聽什麽,你管不著!”
“小郡主。”允兒有些看不過去,沒等蘇年錦說話,隨即走上前來,“王妃沒招你惹你,你張口就罵人,是要挨罰的,這是大不敬!”
“哼!”慕瀟吟挑了挑眉,手指在那不停地轉來轉去,似乎在掩飾著什麽,“怎麽,我想聽什麽曲子還用告訴她嗎?”
“不必。”蘇年錦又將她拉近自己一些,看上她的眉眼笑了笑,“你想聽什麽告訴我,我給你彈……”
“啊!”
蘇年錦那廂話還沒有說完,隻見慕瀟吟趁其不備一下子從袖口中掏出一條蛇來丟在蘇年錦身上,嚇得蘇年錦麵容失色直接從凳子上滾下來跌在地上。允兒大驚,連忙彎身想要把蘇年錦扶起來,隻是蘇年錦一直捂著小腹,咬著牙道:“快喊大夫!”
摔得倒是不痛,隻是蘇年錦一時擔心孩子,氣血攻心,眼前一黑,竟昏厥了過去。
“主子!”
“王妃!”
司徒也一下子站起身來,連忙將其抱起直往西廂方向跑去!風聲呼嘯在耳,所有人都忘了懲罰慕瀟吟,如今一刻,隻在乎蘇年錦的安危!
“不就是一條凍僵的蛇麽……”尚還在原地的慕瀟吟微微皺了皺眉,原本隻想耍一耍她,怎麽現在弄成了這個樣子……
空中又下了密雪。
屋子裏燃了十幾個火盆,燈火搖曳,不時有人進進出出,直到後半夜才稍稍安靜下來,床榻間隻有慕宛之靜靜守著。
蘇年錦剛一醒,就即刻被慕宛之握住腕子,神色奕奕,“你醒了?肚子還痛嗎?怎麽樣了?”
蘇年錦下意識撫上小腹,發現孩子還在,一時噓了口氣,“他是我的命,若是他沒了,我也死了。”
“你呀。”慕宛之皺了皺眉,有些嗔怒道,“怎麽不早告訴我,這孩子都六七個月了,你倒是瞞的嚴。”
“這孩子太小了。”蘇年錦苦笑了笑,借著燈影看他,“我老怕他有什麽不測,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們。幸好我懂些醫術,知道怎麽保護他,也在和親路上吃了不少補藥,不然就之前在胡地的情形,孩子都要死好幾次了。”
“他真是上天給我的恩賜。”慕宛之也緩緩抬手撫上她的小腹,淺淺一笑,喉頭卻是哽了哽,“大夫說你已經有六個月的身孕時,委實嚇了我一跳。你現在的身形根本看不出來,別說六個月了,連三個月的樣子都不像,而且,你也從未跟我說過,我們一起經曆了那麽多磨難,你是怎麽保護的他……”
“他呀,是我的寶貝。”蘇年錦躺在那,歪頭看著慕宛之,“我當然要好好保護他,隻是我身子弱,孩子小也是情理之中。也幸好小一些,不然六個月挺著個大肚子,這一摔,怕是沒有了。”
慕宛之歎了口氣,想了想也確實如此。也幸好孩子在胎中不大,不然胡地兵荒馬亂時,也該沒有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慕宛之緊緊握住她的腕子,安撫道,“本王一定會好好保護他!”
“爺能喜歡他,就是我的福氣。”
“傻丫頭。”慕宛之摸了摸她散在枕前的長發,微微一笑,“屬於你的,我都喜歡。”
“撲哧。”蘇年錦唇角一咧,“爺最近越發愛說玩笑話了。”
“這不是玩笑。”慕宛之探上她的腕子,認真地說,“既在王府,我就能保證任何人傷害不到你。丫頭你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和孩子。”
相信……蘇年錦心頭一緊,記憶裏好似有人對她說過同樣的話,說丫頭,你要相信我,我會帶著你上九重樓閣,俯瞰天下。
斜屏半倚,燭影搖曳,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我相信爺。”
“至於吟兒,”慕宛之看著她,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我已經關她禁閉了,那孩子愈發沒有規矩,之前是因為司徒才那麽疼寵她,如今她要傷害你,我萬萬是不準的。”
蘇年錦卻是一愣,“爺,她還是個孩子……”
“那孩子可不好惹。”似乎想起秦語容來,慕宛之搖了搖頭,“我已經吩咐允兒和福子,在孩子生下來之前,不讓吟兒靠近你半分。”
“嗯。”
“好好休息。”慕宛之笑著拍了拍她的掌心,“回頭我吩咐小廚房多熬些補湯來,丫頭記住,以後不許再有事情瞞我。”
“好。”
“隻是委屈你在東廂裏,地方窄一些。”慕宛之又皺了皺眉,“不然本王再讓夏芷宜……”
“不必了。”蘇年錦一聽,立馬打住,笑道,“當日王妃答應借我狼人,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她想住正室,給她便是。我倒是喜歡東廂,安靜。”
“你呀。”
“那狼人可有消息了?”
“嗯,已經和阿方薇見麵了。”慕宛之點了點頭,“阿方拓無暇顧及這邊,等他處理完阿方薇的事情再說吧。”
“那時皇上立完太子,大燕的天下也該變了。”
蘇年錦這樣一說,似乎又意識到大燕如今也是不太平,朝中各黨明爭暗鬥,慕宛之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何況又不受寵,路子愈發難走。
“別想太多,答應我養好身子。”
似乎看出來她的顧慮,慕宛之輕輕將她那些發絲纏繞在自己指尖,安撫道:“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知道啦。”如今百煉鋼都化成了繞指柔,她還能說什麽呢,已經很知足了。
“爺快去忙吧,我已經沒事了。”
慕宛之似乎有些猶豫,還想再多陪她一會,不料蘇年錦卻一直催他,如今朝中沒有太子,群臣大亂,他需要解決的問題還有很多。
“那好吧,你先睡,我再去書房忙一會。”
“好。”
蘇年錦看著慕宛之關門時都小心翼翼的,似乎極為小心,唇角笑了笑。他應該很愛她和這個孩子吧,平日裏看著那麽淡漠的王爺,如今竟不忍多離開她一分。蘇年錦笑著撫了撫小腹,安心地閉上眼。似乎很久都沒有那麽暢快的笑了,連夢境,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