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原本以為自己是狂吃不胖的類型，可上了大學之後，她體重突然飆升到了一百二，之後就再也不敢誇這樣的海口了，吃飯時也克製了很多，程秋月讓了好幾次，她也才吃了一小碗餃子，可能都不到十個。

吹完蠟燭唱過生日歌之後，程秋月切下一小塊蛋糕放到女兒麵前，真的隻有一小塊，三四口就能吃完那種。

“剩下的明天再吃，去寫作業吧。”程秋月把女兒安排好，才顧得上多和程舟說幾句話。

程舟還記得自己來找她的主要目的，又問了一遍，程秋月也不藏著掖著，能回想起來的都告訴了她。

“主要還是說不能埋怨你，”程秋月有些羨慕，“說村裏不創造個好環境的話，就更留不住年輕人了。”

大概午夜夢回的時候，她也會後悔自己沒有繼續上學，而是選擇早早結婚生子吧。

“你呢，你會繼續留在村裏嗎？”程秋月問，見程舟投來詫異的目光，她不太好意思地低下頭，“雖然有段時間沒見麵，可看你很不開心的樣子。”

程舟的心一下子就被擊中了，她表麵裝作不在乎，可還是想有人能發現自己的低落，有人能來安慰自己一下的。

好比走著走著突然摔到的小孩，如果親人不在身邊，隻會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向前，可要是家裏人在，他就會哇哇大哭。

有底氣有倚仗的人才會哭，什麽都沒有的才會“堅強”。

程舟積壓在心底的不快都訴說了出來。

程秋月隻是安靜地聽著，但隻是傾聽，對程舟來說也足夠了。

“時間過得很快的，”程秋月結合自己的經曆，斟酌著勸她，“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後，真的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就過去了。”

程舟連個對象都沒有，當然沒辦法對這個例子感同身受。

“不要總想一些不開心的事，如果每天隻盯著不好的一麵，肯定會很崩潰，能自欺欺人也挺好的。”這句話真的是有感而發，她老公剛走那一年，就是這樣雞毛蒜皮的一堆事，要是她當時心態不好，可能就熬不過來了。

程舟點頭應下，說自己會努力調整，也沒多打擾她。

“看你晚上都沒吃多少，我這兒還有點包好沒煮的，你往回拿一些吧。”程秋月說。

程舟覺得連吃帶拿的不好意思，擺手拒絕了，她電動車還停在村委會，隻能自己往回走，夜色濃黑如漆，今天沒有星星，隻能看到起伏的峰巒。

有燈火，有狗吠，置身於這樣的環境中，她卻覺得無比孤獨，就好像，就好像——

用文藝一點的話來說，沒什麽歸屬感。

明明程莊村是她從小長大的家鄉，她卻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裏，她和大家之間總是隔著一層什麽，但仔細想，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程舟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往回走，因為想的太過專注，被路過的大黑狗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

主要是狗太黑，要不是它汪了兩聲，程舟可能就要踩到人家了。

思緒被打亂，她恢複一點理智，連忙告誡自己不能消極，搓了搓臉，加快速度朝家裏走去。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陽曆的元旦有三天假期，好久沒一起聚過的三人組再次相約，冷清了好久的小群頓時熱鬧了起來。

對了，忘了提，小陳老師早在上半年的時候就把他對象也拉了進來，小群從三個人變成了四個人。

大家都要過節，也不好出去吃，小陳老師的宿舍簡單做點吃的還行，真要烹炒煎炸點什麽，估計味到開學也散不了。

程舟實在不想放假也體驗上班的感覺，拒絕了去程明家的提議。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搬上鍋咱們去河灘野炊去？”程明提了一個相當離譜的建議。

外麵風吹的跟小刀子一樣，這個天野炊，絕對是嫌身體太好了。

“我就今天半天時間，明天還要回城裏。”程舟又說。

最後還是程舟稍微妥協了一下，地點選定在程明家裏，不過令人意外的是程國棟沒在家，程明打了個電話，才得知他在老奶奶那兒。

“我們要不也過去看看吧。”程舟說，她都很長時間沒見過老奶奶了。

他們一過去，發現這裏不止有程國棟，還有程興旺和他媳婦兒，他們已經支了案板在包餃子了。

這下頭皮發緊的從程舟一個人變成了程舟和陳曉晨兩個人，他們隻想感慨一句被頂頭上司支配的痛苦有誰懂。

老奶奶坐在最中間，一手麵皮一手筷子，包的飛快，程國棟和程興旺兩個人擀片都供不上她。

“小明來啦，”老奶奶看見程明，包餃子的速度慢了下來，讓她兩個兒子都鬆了口氣，“裏頭屋有香蕉，爐子裏還有焐著的紅薯，快去拿著吃。”

“行，多包點啊，我們都在這兒吃。”程明打蛇隨棍上，能蹭飯誰願意自己做，何況老奶奶調餃子餡的手藝可是一絕。

三人加入戰場，兩個大人就撤退了，一個去燒水，一個則坐到沙發上看起了手機。

程舟和程明都是熟練工，隻有陳曉晨提出自己也想包，他還算心靈手巧，竟然捏出來個元寶型的餃子。

“這花樣好看，是怎麽包的，你慢一點，教教我。”老奶奶靠近了一點，滿臉都是求知欲。

除了餃子還有別的菜，這頓飯吃的相當豐盛，不過也因為人多，三個人都沒怎麽找到機會說話。

“我今天就在老房子這邊睡，你們小年輕想回去幹點啥就幹，不用管我。”程國棟很有自知之明，他原本以為自己會獲得兒子的感謝，沒想到程明回給他的竟然是一句“你帶藥了沒”。

程國棟身體基本上都恢複好了，但還要接著吃降壓藥，他又總不放在心上，要不是程明見著他就問，他有好幾次都要忘記。

三人回到程明家，他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點花生瓜子，電視一打開，就有村裏過年那味了。

程舟抓了一把瓜子，嗑開咬了一口，發現不對，皺著眉問他這瓜子是什麽時候的。

“去年過年剩下的，怎麽了？”程明也吃了一個，“好像潮了，不應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