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讓還沒把瓜子送到嘴裏的陳曉晨及時止損，“什麽瓜子保質期也不會有一年吧？”

據他所知，除了冬蟲夏草好像大部分吃的放一年都會壞掉，“那花生也是去年的？”

程明誠實地點了點頭。

“飲料不是，這是我前兩天剛買的。”程明又說，撓了撓頭，“要不我去炸點蝦片吧，冰箱裏還有雞米花啥的。”

兩人當然不能這麽使喚他，連忙說不用，他們隻能飲料就電視，一邊看不怎麽有營養的元旦晚會一邊閑聊。

“忘了問你，大黑怎麽樣了？”程舟突然問，廠子倒閉後，她把狗帶到家裏養了幾天，實在滿足不了大狗的運動量，隻好把它托付給程明。

“借給我老舅看地去了，在東山再往南那邊的山裏。”程明說，“我也有幾天沒見著了。”

陳曉晨知道的不多，能參與的話題有限，可他愣是能忍住不玩手機，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聽著，這種自製力實在是非常人能及。

程明也透露了自己之後的打算。

“這下是真的要進廠擰螺絲了，也不小了，總得存點錢，不然以後媳婦兒都不好找。”

程明說這話的時候目不轉睛地盯著程舟，程舟卻在看電視，隻當自己沒聽懂，還殺人誅心地應和，“可不是，現在結婚太費錢了，有那麽多錢幹點啥不行。”

“小陳老師呢，你怎麽看？”程舟問。

小陳老師暫時充當了元芳的角色，這方麵他確實有發言權，“等顏茵讀完研，我們就準備結婚。”

倆單身狗一人被踹了一腳，都尷尬地說要去喝他喜酒，陳曉晨表示相當歡迎，還開玩笑說就等著收份子錢呢。

這倒是個很新奇的角度，雖然結婚很費錢，但要是不結，之前隨出去的那些禮就都收不回來了。

快十點的時候，程明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說想熬通宵，但是誰也沒答應，程舟當然不可能夜不歸宿，至於小陳老師，他無比心累地說還要回去備課。

“這麽辛苦？元旦放假還得幹活？”程明驚呆了，他一直以為老師是個很輕鬆的工作呢，八點上班五點下班還有寒暑假，要不是他學習成績實在不行，怕誤人子弟，肯定要去考個教師資格證，然後去學校渾水摸魚。

“快期末考試了嘛，”陳曉晨說，“等期末考結束就能放寒假了。”

是啊，元旦過去不到一個月就會迎來新年，雖然今年各地仍有疫情，但回家還是可以的。

元旦後的一個周日，程國棟突然一個一個打電話把他們都叫到了辦公室。

“今天原本是該休息的，不過領導明天下來視察，咱們得先準備準備。”程國棟說。

“時間緊任務重，就辛苦大家了，等領導視察完，我請大家吃飯。”

程舟比較好奇地是哪個級別的領導，首先排除鄉鎮一級的，鄉長鎮長偶爾也會來轉轉，就從來不會搞讓他們打掃衛生的排場。

程舟剛拿起抹布，就被老支書叫了過來，“有個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明天領導來了之後，你負責給介紹介紹，我要了份模板，你先看看。”

當司儀和講解員！這活兒她還真沒幹過，程舟嚇得眼睛都瞪大了。

她這二十幾年幹的和禮儀最沾邊的就是大一那會兒去會場當過誌願者，而且還是杵在固定位置，有人來問就給人家指路那種，讓她做引導動作，她是真的會尷尬到腳趾扣地。

“沒事，你就盡量發揮，實在不行還有我在旁邊兜著呢。”程國棟說，“你先把詞兒編一編，弄好後讓我看看。”

程舟硬著頭皮打開電腦，決定寫份逐字稿背下來，要是有突發狀況，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支書給的模板先是介紹村子情況，再說這一年來開展的具體行動，還要一邊帶著領導來村委會的辦公室參觀一邊說，那些文件現在已經被搬到了小會議室的桌子上。

程舟勉強把詞背個差不多，然後就在家裏對著鏡子練引導手勢和微笑，但越練越覺得身體僵硬，她自暴自棄地坐到**，難得主動給老媽打了電話。

“呦，今天怎麽想起我來了？”程媽媽打趣道，看背景應該是在家裏，但看不出現在具體在做什麽。

當然是想尋求安慰啊，不過自己要是直接說出來，肯定會迎來一頓數落，程舟很有自知之明地先撒了個嬌，“就是想你了啊。”

“就嘴上說的想，也沒見你多回來看看。”程媽媽怨念滿滿地說，繼而畫風一轉，又問她晚上吃的什麽，“工作是幹不完的，但身體是自己的，你可悠著點啊。”

程舟順勢說了自己工作上的小煩惱，程媽媽果然先嫌棄了兩句，才開始安慰她。

程舟又有點感動的想掉金豆豆，隻好快速轉移話題，問她這幾天在家幹什麽。

“我這兩天買了個攤煎餅的鏊子，準備學一學，等練出來了就去小區門口賣。”程媽媽說。

“前兩天剛刷到個視頻，有個老太太，六十多了，在北京擺攤賣煎餅果子，一個月能賺二十幾萬。”程媽媽又找些不靠譜的新聞來逗她。

程舟想說讓老媽不要那麽辛苦，可想到自己那不到兩千的工資，實在沒臉說“以後我養你”，隻能自欺欺人地想等以後有錢了，要給老媽買好多好東西。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的時候，兩輛車停進了村委會的院子，程舟今天還挺正式地花了個妝，穿上了那種小立領的白色襯衣。

她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卻要被趕鴨子上架，從車上下來幾個同樣穿白襯衣的領導，就是頭發禿的有點狠。

領導們十分平易近人，正在程舟猶豫該怎麽介紹自己的時候，其中一個竟然主動和她打招呼，問她是不是去年被分配到這兒的村官。

“大學生肯紮根基層的不多，願意腳踏實地建設家鄉的更少，到時候把你們的世紀往縣裏報一報，也號召大家多學習一下。”領導說。

大學學的知識勉強發揮了一點作用，程舟得體又謙虛地聊了幾句，還努力把功勞往老支書身上推，弄的幾個領導都哈哈大笑起來。

就連老支書也在笑，不知道他們都笑什麽，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好複雜啊，她一點都不想被迫演戲，現在隻想回家抱著可樂刷綜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