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自我感覺介紹的還不錯，中間甚至回答了領導幾個問題，完全沒有磕巴，突然，她發現老支書和其中一個領導去了小會議室，她壓力瞬間變大。

殊不知程國棟這邊壓力也很大。

領導也關注到了一群網紅圍堵村裏的事兒，過去快一兩個月還記得，可見確實很出格。

“你是怎麽搞的，幸虧事情鬧的不大，不然要捅大簍子，”領導說，“咱們這代人是跟不上時代了，人家那幫小年輕玩起網絡來多厲害啊，想咋說咋說，隨便一發就能弄出輿情危機來。”

程國棟連忙說好話，可是也沒提出具體的解決錯失，矛盾已經產生了，總不能把程傑和他媽的嘴捂上不讓人家說話。

“我歲數也不小了，等來年開春，村裏換屆選舉我就不參加了，到時候讓他們年輕人來幹吧。”程國棟最後說，最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補了一句，“都幹了一輩子了，也該歇歇了，就是拉磨的驢還有歇著的時候呢。”

這些程舟都不知道，她現在的心態已經從緊張變成了看熱鬧，她沒敢問這些領導都是哪個部門的，但用腳趾頭猜也知道不是教育係統的，但他們現在穿過小門進了村小，美名其曰參觀參觀。

這些人也就拍照的時候稍微嚴肅一點，一旦不麵對鏡頭，哪兒像是來視察，跟來遊玩似的，這無形之中也減少了程舟的緊張感。

程舟沒有三大爺的微信，隻能悄悄在村委的小群裏發了消息，至於他能不能看到，那就真的隻能看命了。

程興旺不僅沒看到，而且還不在學校，操場上有班級在上體育課，一群小豆丁在玩老鷹捉小雞，小雞們隊伍甩的相當長，跟貪吃蛇似的。

小孩們一邊跑一邊嘻哈打鬧，然後最末尾的小朋友沒抓緊前一個同學的衣角，被甩了出來，一個領導伸手扶了一下，然後鋥光瓦亮的皮鞋上就多了半個灰塵小腳印。

程舟麵對這樣的修羅場也隻能捂臉歎氣，小朋友站穩說了句老師好就又回到了隊伍，凡是出現在學校裏的，叫老師肯定沒錯。

等程興旺趕過來，視察的人已經走了好半天了，他從程舟這兒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隻好去找老支書，，結果就被拉著聽了他好半天的囉嗦，中心意思就是他身體不行了，得回家養老，村委會的活得交待出去。

不就之後學校就放了寒假，神獸出籠，大冷的天，路邊河灘竟然還都是打鬧的小孩，他們這旺盛的精神力真是讓人佩服。

小年前一天，想多掙點錢的都是而是七八才回，不過大部分人都已經回到了加，村裏前所未有地熱鬧了起來。

就連程舟的爸爸也從礦上回來了，他們往家裏買了好多東西，打算今年在老家過年。

這樣一來肯定就不能住她那個小屋子了，得把主屋收拾出來，程舟自然被抓了壯丁，她不願意幹擦桌子擦玻璃的活兒，就被安排了往外扔垃圾，要曬的被子多，僅憑院兒裏的那根晾衣繩不夠，程媽媽心靈手巧，在廊簷下擺了兩個椅子，把小件的褥子都搭到了那上麵。

洗衣機仿佛地裏的老黃牛，勤勤懇懇地工作著，這樣有生活氣息的日子，對程舟來說就是最好的治愈藥了。

她把垃圾倒進垃圾箱裏，抖了抖桶，一抬頭，竟然看到程明，哦，還有老支書。

“聽說你爸回來了？”老支書問，看樣子十分想去看看。

程舟正在擔心家裏亂成那個樣子怎麽待客，就聽程舟說“早去早回，別耽誤時間”。

“你們是要去哪兒？”程舟好奇地問。

“帶我爸去城裏複查，然後再置辦點年貨，你們家有什麽要買的嗎？我到時候可以幫忙捎回來。”

程舟搖頭，想一想雜物間裏堆的那麽多東西，好像真沒什麽缺的。

“去那麽長時間，是倒垃圾還是埋垃圾去了？”程媽媽問，語氣一如既往地惹人炸毛，“來和我一起擦玻璃。”

程舟痛苦地皺起眉頭，她討厭擦玻璃擦桌子的最大原因就是吭哧半天擦完，還要被親媽嫌棄。

“今天先簡單收拾收拾，等明天掃房子再仔仔細細擦一遍。”程媽媽說。

一家人的性格一定是互補的，比方說程媽媽幹活利索，手腳勤快，恨不得一天把家裏擦八遍，程舟就隻想躺平。

當然，這個道理並不普遍適用，她偶爾覺得自己某些地方也很想媽媽。

程舟把手伸進臉盆，才發現裏麵竟然是熱水，抬起頭打量了親媽一眼，暗道沒錯，是她的風格。

被摧殘了一番後，程舟再次因為擦不幹淨玻璃挨了一頓罵，被攆去和爸爸一起準備午飯了，可是程爸爸這邊也不需要她，從刀上撚下來一個火腿片就打發了她。

程舟惡狠狠地嚼著火腿片，突然就想到該買點什麽了，她需要一個擦玻璃神器啊，看網上用的那麽溜，等明天自己拿著它大展神威，就不信還會挨罵。

程明一口應下，還問她喝不喝奶茶，店裏出了新品，因為不太好解釋來源，也不能吹著冷風在外麵吃獨食，她忍痛拒絕了。

程明正在陪他爹做檢查，檢查完之後，爺倆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結果出來。

“想好了？”程國棟問。

“嗯，等過了年就去廠子裏，之前幹什麽都是半途而廢，這回我會堅持下去的。”

程國棟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姑且相信了他的話。

“到時間了，走吧，去取報告單。”程明說，他托著老爹胳膊，十分有力地把人扶了起來。

這讓程國棟一時間感慨不已，好像不就之前，他還是個那個哭著問自己媽媽去哪兒了的奶娃娃，一眨眼，竟然已經是個結實的大小夥子了。

他們帶著一堆單子去找醫生，然後又領了一堆藥，剛出門診大樓，還沒走到停車場，程明電話突然響了。

“是三叔，”程明換了個手提藥，“昨天問他有沒有什麽讓我帶的他說沒有，難道現在又想起來了？”

“哪兒那麽多話，趕緊接。”程國棟習慣性地踢了程明小腿一下，他一點都沒晃，自己到是差點沒閃到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