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興旺正往過搬一個大箱子，露出來一點紅色的東西，但看不出來是什麽，似乎挺沉的樣子，他把箱子放在戲台最角落，晃了晃神才和他們說話。

看程舟滿臉好奇，程興旺讓開位置，好讓她看得更加明顯。

紅色的布？程舟又湊近了一點，甚至有點想上手摸一摸。

“幕布，從村委會的倉庫裏搬過來的。”程興旺說，“等明天下午再過來掛吧。行了，基本上都弄好了，撤吧。”

我說怎麽看著這個箱子有點眼熟，程舟暗道。

從戲台下去有一個十多層高的台階，這裏沒亮著燈，盡管程舟已經很小心地扶著牆走，還是差點一腳踩空，她嚇得“啊”了一聲。

“怎麽了？”身後傳來程明焦急的聲音，很快，眼前出現了亮光，程舟回過神，發現他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了。

“沒事沒事。”程舟低下頭，確定自己實實在在地踩到平地上，一顆心才落了下來，等走到外麵大路上，情況就好多了，最起碼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三人並排走著，陳曉晨很懂事地錯後半步，滿不在意地左看右看，但其實沒走兩步就酸了起來，開始和女朋友聊天，異地不異地的，最起碼有個能聽自己吐槽的人。

路邊有小孩子在追跑打鬧，走著走著，程舟突然聽到“砰”地一聲，愣在了路邊。

“不是到三點之後才開始放炮嗎？怎麽現在就……”程舟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她眨了眨眼，意識到這不是家家戶戶放的那種掛鞭，而是有小孩子扔過來的摔炮。

她扭頭去看，哪兒還有人影，這幫小崽子們早跑遠了。

“我再給你點，你去報仇吧。”程明再次把書包拿到身前，十分得意地塞給程舟一大堆東西，三大盒摔炮，五捆滴滴金，還有兩捆竄天猴。

得虧是在村裏，要是在外麵，分分鍾被地鐵公交扣下來，見程舟滿臉懷疑，程明毫不猶豫地承認說這是自己買來玩的。

“沒事，用完還有，車上還有一大箱子呢，都給你。”程明撓頭，仿佛獻上的不是這種幼稚的小孩玩具，而是一大捧玫瑰鮮花。

程舟搖搖頭，又原封不動地塞了回去，說等明天或者過十五的時候再拿出來。

他們走到橋那兒，兩撥人要分開，程明明顯還有話想對程舟說，陳曉晨幹脆走遠一點，在橋的另一邊等他了。

“現在才九點多，要去打牌或者看電影嗎？”程明試圖邀請她。

想到自己稀碎的牌技，程舟一口拒絕，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她沒第一時間轉身走人，好像也在等待著什麽。

程明正猶豫著怎麽開口，突然僵住了，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突然扭頭就走。

程舟一臉懵，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呢，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咳嗽，她也做出了程明同款表情。

“媽，你怎麽在這兒？”程舟小聲問。

“怎麽，自己家門口不讓站？”程媽媽反問，多少有點陰陽怪氣的成分在。

程舟心裏跟揣了一窩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心虛的不行，哪兒敢反駁，耷拉著腦袋進了家門。

“不是說去打牌嗎？”程舟緊張地問。

程媽媽睨了她一眼，看樣子不打算輕易放過她，“說說吧，到底是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程舟還想裝傻，企圖萌混過關，要是程明或者其他人在這兒，可能就要被她精湛的演技折服了，程媽媽卻完全不吃她這套。

怎麽說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不說了如指掌，那也是“知女莫若母”。

見程舟還不說，程媽媽有點著急，嘴上開始沒了遮攔，“你該不會是為了他才回村裏來的吧？”

被扣上這樣一盆髒水，程舟驚訝地瞪大眼睛，她完全被氣懵了，幾次張嘴都想不到反駁的話，憋著一肚子氣站了起來。

她也要離家出走！這個家她真的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不是就不是，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沒兩句就開始甩臉子。”程媽媽小聲嘟囔了一句，看她還要繼續往外走，抬高聲音道，“差不多得了，大過年的，別找不痛快。”

程舟沒那麽大魄力，委委屈屈地走回來，隻說了句要睡，就鑽進了被窩。

程媽媽強硬慣了，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隻好坐在椅子上，拿平板放春晚看。

她開的外放，聲音還挺大，程舟原本是真的想直接睡覺的，可是越聽越精神，翻了個身，支起了耳朵。

對於程舟這種資深追劇人來說，隻聽聲音不看畫麵實在是太抓心撓肝了，而且因為晚上喝了兩碗湯，她有點想上廁所。

程舟在被窩裏猶豫了好久，還是沒忍住，掀開被子下床，穿上拖鞋就要往外走。

“我去上廁所。”程舟解釋，程媽媽收回目光，假裝在認真看節目，其實耳朵裏都是嗡嗡的聲音，什麽都聽不見。

雖然睡衣是加厚加絨的，但她還是凍得瑟瑟發抖，這樣的天，根本沒法在外麵多待一秒，她飛快地竄進屋，踢掉鞋子就要上床，突然，程媽媽喊住了她。

“要一起看嗎？”聲音不大，仔細聽的話，就會發現聲音還有點幹澀。

程舟點點頭，搬了個小板凳坐過來，看到好笑的地方，就想伸手去抓花生瓜子，摸了一下沒摸到，不情不願地把視線轉移到桌麵上，然後就看到離自己最近的地方有一小堆剝好殼的花生仁和瓜子仁。

程舟鼻子瞬間就酸了，不敢抬頭看媽媽，但是卻撲到了她懷裏。

“不生氣了？”程媽媽問，象征性地在她後背上拍了兩下，嗔笑著讓她坐好。

程舟“嗯”了一聲，但沒有撒手，還維持著這個姿勢。

程媽媽自認為把女兒哄好了，那那些道具就沒什麽作用了，毫不客氣地抓起瓜子仁，全扔到了自己嘴裏，至於花生，她不喜歡鹹味的，一點都沒碰。

程舟再次睜大眼睛，不過礙於和平來之不易，沒敢發表意見。

母女倆互相依偎著，一直看到了最後的“難忘今宵”，就在這時，程媽媽的手機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