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時候程舟就應該察覺到老支書態度不對的,但她被自己即將取得成就的喜悅蒙蔽了雙眼,沒有意識到明天將會麵臨怎樣的處境。
第二天,程舟一大早就來堵老支書。
程國棟很委婉地說讓她再去看一看,好好想一想,發現程舟聽不進去,索性把這件事要麵對的問題擺到了他麵前。
“要裝路燈可以,錢從哪出?”這是最核心的問題。
“村裏每戶平攤啊。”程舟理所當然地說,她查過資料,這種路燈量化,都是公攤的。
還沒幹出點實事,就先讓村民從口袋裏往外掏錢,程舟再一想,發現了不對勁,訕訕地笑了一聲,主動承認是自己考慮不周到,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省了老支書很多事,“年輕人嘛,考慮不周全是很正常的事,別灰心,繼續努力。”
雖然老支書說這不叫事,可程舟還是鬱悶了一整天,她翻著自己拿遝資料,一直到外麵天黑了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剛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功能,眼睛突然被晃了一下,仰頭去看,發現路邊這戶人家,正有人往樹上扯線,掛了個兩塊錢的鎢絲燈泡。
“啊老五家閨女吧,這麽晚了還沒回去?路上慢點啊!”那人衝她喊。
程舟臉突然燒了起來,為自己的無知,也為自己的不切實際。
被路燈打擊到,程舟一連幾天都是蔫蔫的,不過很快她就忙碌了起來,顧不上這些事情了。
這天老支書把他們都叫到村委會的院子裏,給安排了任務,說是鎮上發的通知,要開展房屋普查工作。
名字這麽高大上,其實就是問村裏人一些信息,再拍一堆照片,最後匯總統計好,主要是為了排查危房。
程舟主動攬下了拍照的任務,她剛回來沒多久,讓她去和村裏這些叔伯嬸娘打交道,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程莊村是貧困村,但也是相對於縣裏其他發展較好的村來說的,其實沒那麽誇張,大部分都是新蓋的磚瓦房,抹著水泥貼著瓷磚,很氣派,隻有幾戶是泥胚房。
一路走下來,程舟才發現村裏和自己小時候相比,已經變化很大了。
而且村裏機會都是自己爺奶那一輩兒的老人,和自己爸媽同齡的都沒多少,更不用說和自己年紀相仿的了。
“還剩下最後一戶,問完就能回去了。”和她搭檔的叫楊豔,是隔壁村嫁過來的媳婦,按輩分來說程舟應該管她叫嫂。
程舟點進相冊,看著密密麻麻的照片,感受到了基層工作的不易。
最後一戶在山腳下,是石頭壘成的房子,一進去程舟就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住在這種地方,風濕病氣管炎濕疹肯定排著隊找上門啊。
住在這裏的是村裏一個老光棍,他小時候小兒麻痹,腿腳不利索,因此沒成家,村裏人客氣點的叫他一聲叔,也有人叫他瘸子。
除了他自己,沒有別人知道他大名叫什麽。
程舟小時候和班裏那群熊孩子學他走路,被親媽揍過,因此記憶非常深刻。
當時揍完之後,程媽媽還提了兩斤雞蛋,帶著她來道歉。
這房子算得上是危房中的危房了,可屋主已經六十多了,吃著低保,沒錢進行翻蓋,也沒親戚收留他,隻能在這裏熬日子。
她們進門的時候,瘸子正在生火做飯,他用的柴灶,冒出的煙熏的貼在牆上的掛曆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叔。”楊豔客氣地喊了一聲,問他這屋子是哪一年蓋的。
程舟則拿起手機開始拍照片,她發現後牆幾個石塊之間縫隙已經很大了,伸手一摸,潮的滴水。
麵對這樣實實在在的貧困,程舟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可是又沒有辦法,默默收了手機,站在楊豔身後。
瘸子還挺高興有人來看他,問她是誰家的閨女。
程舟靦腆地報了自己親爹的名字,瘸子通了通火,拋出一個驚人的信息。
他說程舟小時候差點認他當幹爹。
程舟壓根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要不是還在工作,就要給爸媽打電話去問了。
“資料和照片已經弄好了,下午匯總起來就行。”楊豔說,“我得回去做飯,就先走了。”
程舟明白這個活落到了自己頭上,不過這些都沒有填飽肚子重要。
在程舟大口旋泡麵的時候,程媽媽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
程舟為了轉移話題,就把上午那事說了出來。
“是有這麽一回事,你小時候總生病,怕養不活,找人看了,說得認個命硬的人當幹親,不過後來你姥爺不讓,就沒認成,你不用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