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把想法變成現實，最難的就是開始。程舟苦惱地趴在桌子上，任由散落下來的碎發貼在臉上，這也太難了吧，她看了好幾個視頻，搜了不知道多少帖子，還是不知道該從哪兒入手。

程舟把下巴放在胳膊上，勉強支楞起了腦袋，一眼看到放在電腦邊的那瓶酸棗汁，又激靈一下坐了起來。

東西已經生產出來了，在廠裏積壓一天就要承擔一天的損失，萬一……萬一要是真的賣不出去，放到過期，那沉沒成本就更高了。

當初把事情想的太簡單，現在一拉開抽屜就能看到自己當時簽的那個文件。

虧損的話，錢是要自己來賠的啊，可她那點工資都供不住自己吃喝，真要賠，把倆腰子都嘎去賣了都湊不夠錢。

這仿佛是個惡性循環，越是焦慮，腦子就越是混亂，她看了眼花花綠綠的電腦屏幕，隻覺得眼睛都要瞎了。

老支書路過，習慣性地安慰了她兩句，並沒有提幾個老夥計又來找自己的事兒。

這時候又有人在群裏說話，問還要不要去摘酸棗，再不摘的話，就快和往年一樣爛在枝子上了。

程舟一咬牙，狠下心發了個“摘”。

既然決定幹下去，就不能再拖延了，程舟按照教程，用自己的號注冊了店鋪，資料什麽的都有，真硬著頭皮弄下來，一天時間就搞定了。

程舟看著界麵，總覺得現在的廠子太接底氣，在考慮換一個比較有網絡氣息的，就想了幾個讓大家選。

她大學學的政治，技能點也沒點在文采上，想的幾個名稱都中規中矩，以至於群裏沒什麽人回她，隻有一個嬸娘又多加了幾個備選項。

程舟咕嘟咕嘟喝完一杯水，才覺得心跳的沒那麽快了，她不想再在辦公室待下去，報備一聲就來了廠子裏。

這幾天廠子冷清的不行，就像現在，機器停著，偌大的空間，就隻有一人一狗。

人是程明，狗是大黑，程舟下意識搓了把狗頭，懷疑地問，“大黑是不是瘦了？”

大黑耳朵抖了抖i，很明智地沒躲開。

不等程明反駁，她又低下頭，用一種黛玉葬花的語氣說，“人窮氣短，狗瘦毛長啊！”

程明聽不懂她在感慨什麽，他無聊地和大黑玩著握手遊戲，完全不提網店的事。

反倒是程舟沉不住氣，問他關於網店名字的事。

“你問我？”程明忘記鬆開手，大黑被抓著一隻爪子，三條腿撐了好一會兒，嗚嗚叫起來。

程明連忙把狗放讓它自己去玩，“我哪兒知道這個，不如去問小陳老師。”

“畢竟是咱們自己的事，總不好一隻麻煩人家。”程舟尷尬地說。

程明被她這番親疏分明的言論哄的相當高興，“我覺得程莊也很好啊，為什麽要改啊。”

程舟說不上來，歎了口氣，“算了，店鋪是開起來了，可是商品還沒掛呢，我在試著做那個圖，畢竟現在就賣酸棗汁一種，肯定要把內容做詳細一點。”

“能賣的出去嗎？”程明問，他經常網購，看到過銷量十萬加的，也看過銷量個位數的。小店一窮二白，既沒什麽背景也出不起錢，他當然不會愚蠢地以為他們的店會是強者。

不求太多，隻要銷量能衝上兩位數，就能救廠子一命了。

“別想那麽多了，”程舟說，也不知道這話是在安慰程明，還是在安慰自己，“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嘴上說著不想麻煩小陳老師，可又一次在村委會門口遇見他時，程舟還是沒忍住提了一嘴。

一年過去，陳曉晨的頭發又長長了，幾乎和剛來村裏那時候一樣。

他手裏拿著一小把剛買的小蔥，已經從原本的格格不入變成了渾然一體。

這讓程舟對他的男神濾鏡一下子削弱了不少，就連說話也大膽了一點。

“我回去想一想。”陳曉晨答應下來，當天晚上，店鋪名又多了三個選項。

程舟想著怎麽省事怎麽來，直接開了個群投票，卻忽略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她，能把手機玩的如此之溜，並且很多員工都是上了歲數的嬸娘，頂多會個掃碼付賬，再加個出示健康碼。

讓她們和兒子閨女打視頻還行，投票這種事，確實很為難，以至於一夜過去，投了票的就四個人。

最讓她驚訝的是老支書竟然也投了一票。

“棗園”這個名字以微弱的優勢勝出，而店鋪頭像，程舟鬼使神差地把自己拍的飲料瓶換成了山間一簇掛著果的野酸棗，半紅半青，還挺好看。

第一天，一個訂單都沒有，第二天，還是一個訂單都沒有，程舟枯坐在電腦前，明明還沒到該冷的時候，她卻覺得手腳冰涼。

因為快遞原因，他們的飲料都是論賣的，折扣優惠券包郵什麽的能弄都弄上了，賣一箱也才賺兩塊錢。

第三天，終於有一個人下了訂單，可還沒等程舟高興多久，那人又把訂單取消了，她都沒來得及把消息分享給群裏人。

好多帖子上說，開網店最考驗的就是運營，至於該怎麽運營，程舟就一竅不通了，就在這個時候，聊天框裏出現了新消息。

暫時充當客服的程舟立刻打起精神，卻見這人神神秘秘地發過來個微信號讓她加，還是大寫數字那種，看上去就像是騙子。

程舟沒有理會，可是沒過一會兒，這人又發過來了消息，問她要不要買銷量。

這就是刷單的意思吧，前段時間新聞上播過，幹這個是違法的，果然，不等程舟猶豫，聊天框就彈出來個對方賬號異常的提示。

程舟已經不抱希望了，沒想到趁著中午吃飯的時候，竟然真有一個人下單了。

看著銷量由0變成1，程舟激動的差點沒跳起來，終於，終於給了自己一點希望。

給電腦界麵拍了張照，發到了群裏，這次沒有鼓勵和掌聲，安靜了許久後，一個嬸娘發了語音消息，程舟點開一聽，發現她在問這個月的工資什麽時候發，還發不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