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緊抿著嘴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複，廠裏的資金狀況她是知道的，用捉襟見肘來形容毫不為過，雖然賬麵上有點錢，但整體算下來是虧損的。

可即便是這樣，也不能直接說不發工資，這些人肯定會鬧起來的。

程舟捂住額頭，覺得腦子都要炸了，可趁她猶豫的空檔，管賬的程秋月先回複了，她是一點都不虛這些嬸子，話也說的幹脆。錯是她們犯的，沒讓她們賠錢就算了，搞的廠裏沒訂單了，還想要工資，怎麽臉這麽大。

程舟說不出這種話來，但不妨礙她覺得解氣，也編輯了一段比較官方的通知，說工資會延期發放。

當了家才知道難，程舟盯著那可憐的一個訂單，心中五味雜陳。

這樣一個兩個的訂單就是揚湯止沸，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急得她恨不得當個微商，天天在朋友圈打廣告。

幸好這個時候直播帶貨還沒火起來，不論是“買”銷量還是找人帶貨，她都出不起這個錢。

正在她虐的走投無路的時候，微信上突然收到個好友申請。

得知對方來意，她更是吃了一驚，竟然想讓他們的果汁上一個助農平台，還打算給做個專訪，程舟沒記得自己填過這方麵的申請，很好奇這個餅怎麽會掉到自己嘴裏，於是旁敲側擊地問了一句。

這一問可不得了，對方竟然說是縣裏報的，一共報了三家村鎮企業，程舟一下子就想到了老支書。

麵對程舟的詢問，程國棟也沒深藏功名，直接承認了，說是前幾天去縣裏開會，看到宣傳欄上的這個項目，就逮著人家問了一通。

“好好準備一下吧，說不定到時候還能上咱縣的電視台呢。”老支書說。

隨著時代發展，現在幾乎人手一部手機，各視頻軟件大行其道，家裏電視都成了擺設，程舟自然也就沒看過電視台，尤其還是他們縣的。

她忙的暈頭轉向，就忘了還有一個大麻煩沒解決，得知拿不到工資，幾個嬸子可炸了鍋，先是說不給錢就不來幹活，程秋月才不慣她們，直接說誰想辭工的和她說一聲就行，絕不攔著。

嬸娘們安生了一陣，見廠子總也不開工，就抱團找了過來，說要是再不給工資，就去村委會告狀，程舟也惱了，撂下狠話，說發工資可以，讓當時犯錯的人把損失賠了，立刻就發。

她當場算了個賬，零零總總的，得拿一萬五才能補上，還不包括後續那些商鋪取消訂單帶來的隱形損失。

嬸娘們想著大家都有份，肯定法不責眾，怎麽也不認。

原本是想給村裏人提供工作崗位，現在卻結了仇，她們也不怕丟人，再來找的時候，發現有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立刻就坐下撒潑打滾，說廠裏欺負員工，老支書當下臉就黑了，低聲嗬斥讓她們別丟人。

幾個嬸娘哪裏肯聽，一副不把工資要到手絕不罷休的姿態，最後甚至撕扯扭打起來，生生把采訪給搞砸了。

程舟憋屈的要死，畢竟還是個小姑娘，當時就氣哭了，也放了狠話，給這些人結了工資後，把她們都給開了。

“呸，不幹就不幹，看你這廠子能開多久，遲早倒閉。”其中一個嬸娘說。

程明是第二天才知道這事兒，他說不出來好聽話，隻好用眼神安慰她。

“難道真的不行嗎？”程舟絕望地想。

老話說天無絕人之路之路，沒想到網店的銷量竟然起來了，雖然不算多，但過了百，幾個嬸娘被攆走，生產的活兒就得他們自己來，常常幹到十一二點才回去。

程舟以為是峰回路轉，可沒想到是回光返照，等進入十月，訂單不僅沒了起色，反而又掉回了個位數。

這個時候投了錢的幾個叔伯也不幹了，眼瞅一年就要過去，不僅拿不到分紅，很有可能本都要賠掉，他們怎麽能不著急。

程舟被人在村委會堵著質問了幾次後，已經不敢去上班了，甚至門也不敢出，她更不敢回城裏，這要一走了之，這些人可就不隻是去村委會鬧一鬧了。

他們現在不求掙錢，隻說讓賣了機器，虧空補上，把本錢還給他們，還拿出了當時程舟簽的那份文件，說讓她來承擔損失。

幾個被開除的嬸娘更是在一旁煽風點火。

這天傍晚，程舟正坐在院子裏發呆，聽到敲門聲，先問了句是誰。

“我！”程明在門外答。

“我看你門也不出，來給你送點菜啥的。”程明局促地說，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她想怎麽處理。

能嚐試的方法都試過了，廠子還是救不回來，似乎隻有破產一條路了，機器一下舊，再算上廠房和其他的錢，要賠的話怎麽也得十幾萬了。

這事兒雖然是程舟牽的頭，可真要讓她背這個債，那也太不厚道了，正因為如此，老支書一直沒鬆口，麵對幾個同輩的人也隻能以勸為主。

他的這種態度暗地裏惹了不少人，村裏不光程舟他們一撥年輕人，也有不參與他們這攤子，去鎮上城裏打工的。

程傑就是其中一個，他娘就是之前被開了的員工之一，他在鎮上賣太陽能的店裏打工，就住在人家店裏，一個星期才回村裏一次。

聽到親娘在家裏的哭訴和咒罵，覺得這就是程舟他們幾個的錯，憤怒地發了個主觀色彩極其濃烈的抖音，沒想到竟然上了地區的熱榜，甚至後台還收到了幾個媒體的私信。

程傑把老子娘哭的話當做真事兒發給了人家，村長兒子和未來兒媳婦蛇鼠一窩，借著辦廠的名義坑村裏人錢，村長包庇不管，活脫脫把幾人塑造成了惡霸。

程舟哪裏知道自己突然就成了村長的“未來兒媳婦”，她接受“村長兒子”的慰問呢。

“做生意嘛，有賠就有賺，都是常事，看開一點。”程明說，“要是需要用錢的話就和我說，我還能拿出來一點。”

他爹也投了錢，還有程秋月，想到這些人，她就狠不下心去變賣機器，畢竟要是真賣了，那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