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孝捷真沒有回香港。

他向老師請了一周假,不過並沒荒廢學業。白天,他都在溫喬的公寓裏線上學習,晚上和她甜甜膩膩。一連幾天,他們去了很多地方。

周五,溫喬生日的前兩天。

晏孝捷又擺出了他少爺的闊氣樣,說要請靳凡和孫舒與好好吃一頓,把地址定在了四季民福烤鴨的故宮店。其實溫喬一直挺想去的,想感受一下坐在故宮旁邊吃飯是什麽感覺。

下午五點。

去國貿轉悠了一圈的晏孝捷,打車去西城接溫喬下課。見她還沒出來,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刷手機。

溫喬下午有一節刑事心理學的課。她隻要學習起來,什麽都進不了她的世界。

高中如此,大學更是。

來公大一個多月,溫喬回寢室的次數不多,所以和其他三個同學的關係很一般,甚至有些被排擠。

女生心思敏感,大學也容易抱團,尤其是她們見過溫喬的媽媽開豪車來接她,也知道她在四元橋有一間高級公寓。於是,很刻意的做任何事都不帶她。

其實在二中那會,溫喬也沒幾個朋友。一來,她性子慢熱,二來,她長相清冷有距離感。當時,孫舒與也是靠那股黏糊勁才讓她掏了心。

所以,有沒有朋友,她都不是很介意。

一堂課過去,溫喬都沒發現對角線上,坐了一個熟悉的人。直到下課,那個人影才出現在她身旁。

是陸成鬱,總喜歡穿著舒服黑色毛衣。

見到他,溫喬有些驚訝:“你是研究生,為什麽要來上本科的課?”

陸成鬱示意她,邊走邊說:“程老師是我的偶像,剛好我下午沒事,就過來聽聽。刑事心理學的課,多聽幾次,百利而無一害。”

想想也有道理,溫喬便沒說什麽。她背著舒服的帆布包,走在陸成鬱身旁。不過,始終同他保持了一些距離。

陸成鬱發現了,笑笑:“你男朋友應該很有安全感吧?”

溫喬一愣,身子還是不敢靠太近。

或許是因為剛好提及異地戀的話題,陸成鬱第一次拉近距離說了私事,溫和平靜,:“我上段戀愛就是異地戀。她在上海,我在祁南,沒熬過三年之癢。”

溫喬隻是順口問:“也是高中談的嗎?”

“不是,”陸成鬱慢慢往前走:“是高中畢業去西藏旅遊認識,我們住在同一家民宿。

聽著,溫喬感慨:“還挺浪漫的緣分。”

陸成鬱隻笑笑,沒再說。

白雲散開,成了斑斕的晚霞,夕陽從樹枝間稀疏灑落,晏孝捷的白色外套被染成暗黃色。他早就收起了手機,站在小路上,看著教學樓。

當厚重夕陽裏的兩隻身影,由模糊到清晰,晏孝捷,看清了,一個他不認識的陌生男人,竟然還和自己的女朋友有說有笑。

像是擔心的事真發生了一樣,晏孝捷的占有欲在作祟,心間的怒氣使勁一擰。他就是脾氣太差,易燃易爆的體質,情緒根本藏不住。

看到了不遠處高大的身影,溫喬緊張扯著包包就飛奔去了晏孝捷身邊,想拉他走。不過,他沒走,反而折回去,和陸成鬱客氣打招呼。

晏孝捷伸出手:“你好。”

陸成鬱握住:“你好,你是?”

溫喬走過去,挽住了晏孝捷,大方介紹“我男朋友,晏孝捷。”

隨後,他們竟然聊上了,且很平和,倆人大概寒暄了幾分鍾,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老友相遇。

這怪異的一幕,讓溫喬緊張死了。她不知道這小氣吧啦的少爺,在這裏裝什麽大度。她牽著晏孝捷往校門外走,在等車來的時候,站在馬路邊笑他:“剛剛不像你啊。”

晏孝捷晃著身子,一哼:“我又沒有狂躁症。”

“你就是,”溫喬故意嗆他,“你就是那種有狂躁症的小氣鬼。”

晏孝捷指著她:“你再說一句試試。”

沒發脾氣,就是逗逗她。

“小氣鬼。”

“狂躁症。”

……

突然,溫喬嗚咽了聲,因為這混蛋竟然在校門口,當著那麽多師生的麵,吻了下來,還是舌吻,不撒手的那種。

吻完,晏孝捷掰著她粉白的小臉蛋說:“跟我一年了,你還敢挑釁我。我可是不要臉的,在哪我都敢弄你。”

溫喬雙腿亂踢:“幼稚死了。”

“哦,我就是幼稚,80歲了我都幼稚,80歲了,我都敢在外麵強吻你。”

“你是不是有病啊。”

“溫喬同學,你一個語文考140分的人,詞匯量不見長啊,這麽多年了,張口閉口罵我還是……”晏孝捷太混了,扯著嗓子,學她說話:“晏孝捷,你有病啊,晏孝捷,我才不會和你這種人好呢……”

溫喬真要氣死了。

晏孝捷一把抱住她,使勁往懷裏塞:“溫喬同學,自己打自己的臉,疼不疼啊。”

她沒力氣和一個長不大的混蛋的計較了。

四季民福。

故宮店的位置特別難定,他們算幸運,還訂上了靠窗的位置,窗戶外麵不遠處就是紫禁城。

溫喬擺了n個姿勢,晏孝捷不厭其煩的給她拍了100多張照片。

“我的好兄弟,好久不見啊。”

靳凡牽著孫舒與進來,打籃球的人,講話都中氣十足,上來就摸晏孝捷的背,“你是不是練壯了啊。”

孫舒與打趣:“壯沒壯,那得問喬喬。”

溫喬都懶得理這兩個不正經的人。

四人坐下後,閉著眼點完了餐,其實烤鴨店的菜都大同小異。

他們主要是來聊天的,這是他們從二中畢業後,第一次聚餐,還是在北京,是老友重逢的興奮。

靳凡像聽到了什麽趣事:“什麽?他非要早上3點拉你起床去看升旗?”

溫喬點頭,提到這還是一臉倦意。

晏孝捷胳膊撐在桌上,懶懶散散的喝茶:“你們真沒勁,來北京這麽久都不看升國旗。”

靳凡是二中為數不多敢杠他的人:“我怎麽不知道,成天躲狗窩看黃片的晏少爺,原來這麽積極向上呢。”

……

一陣哄笑。

這邊的歡樂,被對頭那桌的人看到了。

很巧,是陸成鬱和幾個朋友在聚餐。其中一個男生,勾著手腕,晃著杯子,著看溫喬笑:“老陸,這你都不上手?”

陸成鬱很嚴肅:“老馮,你別胡說,人家有男朋友。”

“別和我扯那些,”男生說:“她和那男的不是異地戀嘛,異地戀能有幾個能成的啊,你自己也清楚。”

說起失敗的戀愛,陸成鬱沒吭聲。

男生的目光一直鎖在溫喬身上:“去年那會你說在活動上認識了一個女孩,長得特靈,特漂亮,那麽激動給我們發微信的時候,我們還以為你要做點什麽呢,害。”

陸成鬱再次嚴肅解釋:“那是因為,那次活動結束前,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算我瞎激動了。但人家是真的很恩愛,你別給我再胡掰了啊。”

這個男生說上癮了:“有一說一啊,這姑娘是長得挺仙,挺水靈的。說句不道德的,我真希望她分手,你直接給我上。”

“老馮,”陸成鬱是真要生氣了,“給我好好講話,再多講一句,我點十隻烤鴨,你買單。”

馮翊做了個封嘴的表情。不過時不時還在往那桌看,不僅看溫喬,還有她身旁的男生。

烤鴨店熱火朝天,呆久了發悶。

溫喬和孫舒與、靳凡聊得很起勁。

吃了滿手油,晏孝捷去了趟男廁。在洗手的時候,他察覺到旁邊有人看自己,但他確定這個穿著黑外套的男生自己並不認識。

沒多想,突然想抽根煙,於是,他走出了烤鴨店。

北京晝夜溫差大,晚上的風還挺涼。

晏孝捷裹了裹外套,拐到了後麵的牆角邊,從兜裏撈出煙和打火機,嫻熟的抽了起來,煙圈繚繞。呼吸點新鮮空氣,整個人都舒服了。

手機響了,是溫喬,問他去哪了。

晏孝捷剛回複過去,便好像聽到那頭有人提到了“溫喬”兩個字。本來以為是同名,但他還是好奇的走了過去,做了偷聽這件不道德的事。

是兩個抽煙的男生在嘴碎。

黑衣男生:“老陸看上的這女,是真不錯,名字也挺好聽,溫喬。”

黃衣男生:“老陸就喜歡這款,前女友琪琪不也長這樣嘛,高高瘦瘦,清清秀秀的。”

黑衣男生吐了口煙圈:“那不是,這個溫喬要比琪琪漂亮多了,尤其是腿,那麽長那麽細還倍兒直。”

黃衣男生笑了,又感慨:“不過人家倒真是有男朋友了,你一直讓人家老陸去追,是不道德。”

“什麽道德不道德的,”黑衣男生瞥眼,“異地戀就不是戀愛,幾個月見一次,就算不是老陸,還有老馬,老李。姑娘長那麽漂亮,放公大都能是校花了,且等著吧,他那個男朋友也就是個擺設。”

黃衣男生認同:“也是,異地戀談起來跟喪偶一樣,搞不好真沒兩天就吹了。”

煙抽完了,黑衣男生去垃圾桶掐煙時,剛抬起頭,臉上就被揍上一拳。巷子裏都沒什麽光,摸著零星的光影,他好像看清了男人的樣貌,是那仙女的男朋友。

要不是真忍不了火,晏孝捷是絕對不會動手的,還是在北京。他揪起黑衣男生的衣領又揍了過去,男生接連挨了三拳。

“操你媽,”黑衣男生怒了,“不是隨便說兩句都玩不起吧。”

晏孝捷狠狠揪著不撒手,“你他媽這張嘴,剛剛就應該在廁所裏塞點屎。”

黃衣男生不敢惹事,一直在勸。但兩個牛高馬大的男生勁大如牛,根本扯不動。

黑衣男生也壯,挨了幾拳狠的,他開始還手。幾步猛地,將晏孝捷推到牆角,朝他臉頰揮去了兩拳。

拳挨皮肉的聲音很響。

一片混亂。

“晏孝捷,住手!”

一聲細細的女聲劃過牆角。

是溫喬,她剛繞到這邊,就看到晏孝捷在惹事,立刻嚴肅的叫住他。

就算根本消不了氣,晏孝捷還是聽話的收回了拳頭,喘著重重的呼吸聲,怒目盯著黑衣男生。

溫喬走過去,頭頂剛好有一縷路燈的光線,她看到他的嘴角流了血絲。

知道打架不對,怕她生氣,晏孝捷眼皮搭下,誠懇道歉:“喬喬,對不起,我……”

話還沒有說完,他眼底那雙腿就挪開了。

“你好。”

溫喬叫住了往前走的黑衣男生。

黑衣男生錯愕的轉過身,抹著嘴角淤青的地方,疼得蹙眉:“什麽事啊?”

麵對兩個高大的男生,溫喬並沒有畏懼,她又往前走了兩步,腳步聲很重。她真要冷下來,眉目間沒半點柔和,甚至挺淩厲。

她咬字很重:“向我和我男朋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