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最後,木衡三跪三拜別,哭著離開了天機閣。
“我木衡對天發誓,若不能做出一番事業,絕對不會對外聲稱我是天機閣弟子弟子,也絕不會讓門派蒙羞!”
他沒有跟著周無夜他們,而是獨自轉身離開了這裏。
至於厲晗穗,她心中偷偷愛慕周無夜,不肯離去,非要跟著周無夜一路向南。
—
“我們去皇城嗎?”
“當然。這個任務不一樣,如果我們不完成,那就永遠不會開啟下一個任務,那終極任務永遠不會來,我們就永遠不能回家。”
“所以……我們回去拿……虎符?”
“對。”
“……”
從很早之前起,他們的身份隻能是任務者。
他們不能有任何惻隱之心,否則他們就永遠回不了家。
所以,係統才會選出任務者,投放至這個小世界,盡管增加了這個小世界的bug,但……這些bug永遠不會越過那些紅線。
因為他們想回家。
也因為係統可以“控製”他們。
—
“什麽夫妻?我瞧著那李瑤姑娘跟東方公子才是夫妻,兩人和和美美可比鴛鴦,你同周公子,瞧著生疏得緊。”
大概是因為寧白錦是聖女,而在厲晗穗心中,聖女確實等同於吉祥物,所以厲晗穗並沒有太多對寧白錦的惡意。
她瞅著蕭淺跟東方溯,有些豔羨。
她又看了看旁邊坐著跟個木頭一樣的周無夜,心中不是滋味——
雖說她的確被周無夜所吸引,可這人著實無趣了些,跟東方溯一對比,就看得出,周無夜這人確實不太會談戀愛。
“前麵是哪呀?”
蕭淺掀開車簾,問前麵駕車的東方溯。
“再往前就是皇城了。”
一晃好幾個月過去了,竟然馬上就要過年了。
這還是蕭淺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過年呢……上一次在隆冬將至時便死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周銘淵的生日,在小寒那一天。
計算著時間,也將至了。
東方溯跟周銘淵自然是可以聯係的,兩人神神秘秘地交換著信。
最重要的事,是劉治臻掉馬了。
周久柏知道了劉治臻的身份。
而周銘淵的虎符,被周久柏拿了去。
所以他們打算去找周久柏。如今周久柏在皇城,所有的皇親貴族都離開了自己的封地。而東方溯使用了傳音卡,讓劉治臻套套周久柏的話。
蕭淺想著問題,出了馬車,坐到東方溯身側。
“東方,周銘淵……他到底怎麽了?”
東方溯自然知道蕭淺在問什麽,他眼底帶著笑意,“你覺得他是怎麽了?”
“我總覺得他是知道了什麽事……但又沒完全知道。”
東方溯:“他在原著中拿的什麽劇本?”
蕭淺:“深情男二?”
東方溯:“那他是深情男二嗎?”
蕭淺搖了搖頭。
東方溯繼續問:“原著裏有什麽惡毒女配嗎?”
“白朝顏?”
“那她現在是惡毒女配嗎?”
“不是。”
“那是因為你引她走向了正道。”
蕭淺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可周銘淵不是因為我才改變的呀?在我來之前,他好像就跟之前那個周銘淵不一樣了。”
東方溯微微一笑,“因為他是小說人物意識覺醒。”
……意識覺醒?
所以,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周銘淵發現了他被所謂的“作者”操縱著,他不願意被控製,所以他才改變了。
不能說是改變,而是他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我會讓他們知道,我周銘淵,不是隨便拿捏的人。
所以這句話,是這個意思?
東方溯見蕭淺不說話,側過頭看著她,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角微微向下撇,她的雙手放在腿上跪坐著,他不禁問道,“怎麽了?”
蕭淺微微低頭,“就是……忽然有些難過。”
東方溯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蕭淺,我們不用替他難過,應該替他高興才對,他掙脫開了枷鎖,他不再受係統控製,他不再痛苦地看著自己墮落。”
“他自由了。從他不再流連花巷,從他喜歡上你開始。”
對,他自由了。
“慕九章呢?他跟周銘淵是不是一樣的?”
聽到慕九章的名字,東方溯一愣,他回想起這人的樣子,以及……他跟婁青雲,“不一樣。慕九章從來就沒變過。”
估計是慕九章在這裏,先遇上了婁青雲,先愛上了婁青雲,就再也無法愛上別人了。
“我們是為了修複小說世界bug而來了,可係統不知道,因為穿越者的到來,這個小說世界bug變得更多了。”
沒有人願意被控製。
蕭淺悶悶不樂地點點頭,她還是開心不起來。
突然——
東方溯猛地拉住馬車的韁繩,馬車慣性往前一頓然後停下,蕭淺撐著木板,沿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前方空無一人。
“怎麽了?”
東方溯目光緊緊鎖定著前方拐點的灌木叢,突然,從裏麵鑽出一個人,那人身形不高,是個十來歲的小少年,他伸手拿掉發間的樹葉。
衣著華麗,頭戴發冠。
“靈兒,金渙!你們快一點!”
他似是不滿,餘光瞥見東方溯跟蕭淺一行人,連忙整理好衣物,衝上前來,凶著一張小臉,聲音還有些稚嫩,“站住!打劫!”
東方溯:“……”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少年,眉頭微微挑起,戲謔地看著他,“端世子不好生在王府學習,這是……改行當劫匪了?”
周聽逸定睛一看,眼睛瞪得大大的。
“金……金初侍衛?!”
實在是東方溯之前一直有胡子,看到麵容潔淨的東方溯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握著的匕首,一溜煙收起來,要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連周銘淵都拿他沒辦法,但他就是怕金初。
蕭淺看了看那十多歲的小少年。
端世子……
難怪她覺得眼熟,而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姑娘,是當初蕭淺在黑山寨上救下的靈兒。
東方溯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靈兒跟金渙,靈兒看到東方溯明顯有些激動,她微微頷首做了一個好久不見的手勢。
“你又偷偷跑出來?”
聞言,周聽逸麵紅耳赤,“什麽叫‘又’?我明明就是出來體驗生活的……”
東方溯:“你阿耶同意你出來?”
周銘淵肯定不會同意的。
聽到東方溯提起自己的父親,他沉默不語,別過頭不去看東方溯,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冷哼一聲,“他才不管我呢……”
他目光落到蕭淺身上,“這是?”
東方溯微微一笑,“我娘子。”
周聽逸瞪圓眼睛,沒想到金初出去一趟,竟然就娶妻了,不過……金初今年已經二十有五了,也是時候成家立業了……
不過他心裏有些不舒服。
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被搶走了。
看著蕭淺的目光有些敵意。
蕭淺看到周聽逸投來的目光,她隻是淺淺一笑,露出兩頰的酒窩,沒搭話。
“你們……這是要去哪?”
“自然是回皇城。”
周聽逸“哦”了一聲,“那你們快走吧。”
東方溯眯了眯眼,“你……不打算跟我們一回去?”
周聽逸漫不經心,“我回去做甚?反正也沒人管我,阿耶忙,慕娘子也忙,說不定我不見了他們都不知道呢……”
蕭淺看著他不說話。
以前周銘淵對周梟管得嚴,學習上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而如今周銘淵卻不管他了,他心中又充滿失落感。
“我打算出去闖出一片天地!讓所有人都對我刮目相看!”
蕭淺突然噗嗤一笑。
周聽逸微微一愣,他滿臉通紅,不知道這小娘子為何笑他,而且……這人看著比他大不了多少。
李瑤十四,周聽逸十一。
“你!你笑什麽!”
蕭淺臉上依舊帶著笑意,眼尾泛著一點桃紅,她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加油哦,祝你心想事成。”
“……”
周聽逸覺得這個人好奇怪。
她的目光很奇怪,有慈愛跟釋懷。
他環著胸,別過頭冷哼一聲,“我才不要你的祝福呢!要不是阿耶把我拘在府內,我早就闖出一番事業了。”
“是是是……你最厲害了。”
蕭淺差點就說成“梟郎最厲害了”,還好及時改了過來。
“好了好了,你們趕快走吧!”
周聽逸總覺得這個氣氛太奇怪了,讓他渾身不自在,他連忙拉著金渙站到路邊,趕蕭淺跟東方溯走了。
“保護好小郎君。”
東方溯也不勉強周聽逸跟他們一起回去。
畢竟——
周銘淵怎麽可能真的不知道周聽逸離家出去呢?他能跑出來,說不準都收周銘淵偷偷放水的結果。
落下這麽一句,東方溯就駕著車離開了。
“……靈兒被周銘淵收留了?”
蕭淺手中抓著花,戳了戳東方溯的手臂。
“嗯,有一件事你應該不知道,靈兒的本名,叫慕湫靈。”
慕湫靈……
蕭淺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什麽地方聽過。
“……紅袖一案中,地牢中,陳歲宴的手冊中,就有她的名字,更讓人驚訝的是,她是慕九章跟慕蘭秋的妹妹。”
蕭淺腦海中閃過什麽,有一縷線索飛快略過,她根本抓不住。
“還有一個值得高興的消息,歐陽釋桁瘋了。”
—
蕭淺四人打算在客棧落腳,休息一天再趕路。
而樓上正傳來男女激烈的爭吵聲。
“——寧白錦!你的心當真就是石頭做的對不對!無論我怎麽捂都捂不熱!你就當真從未沒對我動過心?”
“……”
“……說話!我難道對你不夠好嗎?你有什麽要求我都是依著你的!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不管我對誰好,娶誰,你都不會在意是不是?”
“……周無夜,你當真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
門外探出一個小腦袋。
蕭淺聽著兩人的對話,眉心微蹙,有些擔心,她回頭看了一眼東方溯,“他們兩個怎麽吵架了呀?”
東方溯搖了搖頭。
男人沉默半晌,他起身,腰間的魚符微微搖晃,“是,我是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麽。寧白錦,我永遠都看不透你,永遠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你不是想要和離書嗎?我現在回去立馬寫給你,如你所願,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糾纏你了。”
周無夜壓下心中的痛楚和酸澀,他的聲音幹澀又無力,轉身決裂地離開了房間。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蕭淺跟東方溯,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你現在就要回晉王府嗎?我跟你一起去!”
厲晗穗見周無夜打算走了,急急忙忙跟上去,周無夜沒理她,即沒同意也沒拒絕。
留下蕭淺在冷風中吹。
“這……”
這是怎麽了?
平日裏他們兩個吵得再凶,也沒有這樣過。
蕭淺輕手輕腳走了進去,就看到坐在床邊一言不發的寧白錦,她的臉色蒼白,一向紅潤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晚娘……你不去解釋什麽嗎?”
蕭淺緩緩走過去坐到她身側。
東方溯不會勸人就帶上房門轉身下樓了。
其實寧白錦跟周無夜之間的感情怎麽樣,東方溯是一點都不關心,除非係統特別發出任務,讓他們撮合這兩人。
寧白錦垂眸盯著木板,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後她緩慢地搖了搖頭。
蕭淺伸手握住寧白錦的搭在腿上的手,她的手是溫涼的,嗓音溫柔,“寧白錦,你問一問自己,你現在喜歡周無夜嗎?不論你之前的想法,僅僅為現在,此時此刻。”
她沒說話。
蕭淺也沒說話。
寧白錦眼中全是迷茫。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
“……”
她排斥這樣的感情,卻又渴望這樣的感情,她不相信被愛又渴求被愛。
自信如寧白錦,在這方麵也是自卑的。
“晚娘,雖然我不知道你跟周無夜到底怎麽了,可單從這些天來看,他確實喜歡你的,他以前確實有不多的地方,甚至改正的方向也不太對,但他確實確確實實因為你在改變了。”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從前是他一直向你走來,你一直都是那個被動的人,你可以被動,但不能一直被動。”
“如果你真的想跟他在一起,那你就必須邁出那一步。”
寧白錦的心太封閉了。
她就像一隻珠蚌,緊緊包裹著自己柔軟的內心以及閃閃發光的珍珠,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縮到一起,用自己堅硬的外殼偽裝自己。
“……那我該怎麽辦?”
半晌,少女顫顫巍巍地抬頭,她的鼻尖泛著紅色,長長的睫毛顫抖著,抬起的眸子是玻璃色,透著一股破碎感。
蕭淺起身站到她麵前,伸手拉起她的手腕。
“站起來,追上他,把你的想法告訴他,跟他解釋清楚,任何時候都不要逃避自己的情感。”
寧白錦呆呆地盯著她。
好半晌,她泛紅的眼尾忽然溢出眼淚,晶瑩剔透的淚珠沿著她光滑的臉部曲線滑下,美得驚心動魄。
“晚娘?”
寧白錦伸手抱住蕭淺。
少女的身軀微微顫抖,頭埋在蕭淺的脖頸,小聲哭泣。
有友如此,吾亦何求?
她微微抬頭,可以看清蕭淺的眉眼。
跟上官瑾姝完全不同,她的眼睛很大很圓,亮晶晶的,但跟上官瑾姝很像,白裏透紅的肌膚,微微上揚的嘴角。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的朋友,我想知道你到底叫什麽。
不是上官瑾姝。
也不是李瑤。
而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