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用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著慕晚,緩緩地道:“你有什麽就說吧。”

聽到皇上這樣的聲音,還有那看在自己身像刺一般射過來的目光,讓慕晚的手心都有點冒汗了。她知道道長想讓她說什麽,可是她若真的說了,皇上是會向著她還是會向著太子?不用說,皇上表麵上也許會給她個麵子,但心裏還是會向著太子。到時候皇上怎麽做還不是皇上自己的事情?

“臣妾,臣妾,”慕晚有些緊張,她說話開始結巴,“臣妾沒有什麽說的。”

“沒有什麽說的?”皇上輕笑了一聲,看了眼道長,又望向慕晚道:“道長不是說你知道避暑山莊被洪水淹的原因嗎?”

“哦,”慕晚此時好像才知道皇上再問自己什麽,她想了想道:“臣妾,臣妾覺得一定是大雨的原因。自從冬至以來,京城就一直在下雨,雖說城裏的雨量並不大,但靠近湖那裏,雨量一定很大,湖裏的水本來就多,一下雨,湖裏的水便盛不下了,蔓延到了避暑山莊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皇上像是故意為難慕晚一樣,他又接著問道:“之前建避暑山莊之前,有風水大師看過,說那個湖絕對不會發洪水的,所以朕才在那裏建山莊。現在突然發洪水,難不成是之前那個風水大師看得不準?”

慕晚忙道:“臣妾覺得也並非風水大師看得不準。”

“哦?”皇上好像突然來了興趣,接著問道:“那是什麽原因?”

“臣妾,”慕晚絞盡腦汁地道:“臣妾想,當時也許是這樣。可是上天有什麽樣的安排並非一個地上的人可以看得準的。”

“那就是說這洪水是上天安排的了?”皇上的口氣威嚴了起來,把慕晚嚇了一跳。她已經仔細不要讓自己掉到皇上的坑裏去了,可是沒想到被皇上這樣繞來繞去,最後還是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慕晚忙求饒道:“請皇上恕罪,臣妾絕沒有這樣的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皇上這次再問已經是生氣的口吻了。

“臣妾的意思,”慕晚真是有點急了,“意思是,我們能看的隻不過是現在,將來會發生樣的事情誰也不知道……”

說著說著,慕晚又覺得這樣說好像觸犯了什麽!唉呀,可真是讓人著急!怎麽跟皇上說話這麽讓人難受!想著說想著說,還是說錯!這說錯了還要殺頭,這皇上可真是不能見啊!

慕晚的緊張與害怕被皇上看在眼裏,皇上的心裏倒是放鬆了一下。他本來以為這個女人會處心積慮地為自己的父親平反,沒想到她根本沒有提這件事情。雖然她說話有時也讓他不舒服,但她那忐忑不安的樣子,想來並不是有意的。

這樣想,皇上也就不把慕晚犯的錯放在心上了。倒是對慕晚說的話有了些重視。本來他是不應該相信慕晚所說的話的,但是因為現在覺得她並沒有欺瞞的樣子,對她說的話自是信了幾分。尤其是她說,天上有什麽樣的安排……

道長在一旁也是心驚膽戰的。本來他是想慕晚提自己父親之前的案子的,畢竟這件案子的真實程度皇上是心知肚明的。就算把洪水算在這件所謂的冤案上,皇上就算心裏不滿,明麵上也不敢有什麽大的動作。

可是現在慕晚根本不提那件事情,那要如何向皇上交待,又如何讓皇上相信便成了一件靠運氣的事情。一旦沒有處理好,兩個人的小命說不準就都沒了。

“是啊,”皇上也不由得輕歎了口氣道:“將來發生什麽樣的事情誰又能知道呢?我們所能知道的隻不過是當下罷了。”

聽到皇上這感歎的口氣,道長和慕晚的心裏均是鬆了口氣,看來皇上是已經相信慕晚所說的了,而且也沒有懷疑她。

慕晚也沒有想到自己沒有提父親的案子,反倒更讓皇上的心裏覺得避暑山莊的事情與父親的案子有關。她這樣避重就輕,恰恰說明這個案子所帶來的災難遠不止這些!

皇上對他們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了下去。

道長和慕晚相互間看了看,忙退了出去。他們兩個人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能從這裏活著出去真是不容易啊。

“我現在不用再跟著你了吧?”慕晚問道長道。

道長點了點頭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你說皇上現在是怎麽想的?”慕晚忍不住問道。

道長卻白了她一眼道:“切莫揣測君心,要不然可要闖禍的!”

慕晚忙閉了嘴。

等慕晚回到了翠香樓的時候,才知道香兒並沒有回來。不過小玲回來了。小玲告訴她香兒說去找蒙夫人了,而此地也不再是她可以呆的地方。

陸知在房間裏,看到慕晚的時候,眼神不由得一亮,不過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見過皇上了?”陸知問她道。

慕晚一愣,轉念一想,也是,陸宇不是一直跟著她嗎?陸知當然知道她都去了哪裏了。

“嗯。”慕晚點了點頭。她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現在慕晚更加覺得皇上有點深不可測,更有點陰晴不定。雖說這次她僥幸逃過了,可是皇上還是會去問太子,到時候聽太子一說,便又會生出其他的變故來。

好像看出了慕晚的心思,陸知對她道:“這次雖然皇上並沒有怎麽樣,但是他既然讓你們回來了,說明在他的心中,你們的話已經起了某種作用。現在就是時間問題了。”

可恰恰是時間問題才讓慕晚更加地頭疼。過了頭至,馬上就要過年。她總覺得自己並不能完全撐到過年,到時候萬一自己事情還沒有做成,靈魂就已經被帶走了,那可怎麽辦啊?

“你一定還有對付太子的辦法吧?”慕晚問陸知道。

陸知沒有說話,看了看她。

這個時候小玲突然進來,說外麵有人找夫人。慕晚看了陸知一眼,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有誰過來找她。

慕晚到了翠香樓外一看,原來是慕曉。自從上次和慕曉分別之後,慕晚還從未想過她會來主動找她,倒挺讓她意外的。

慕曉看到慕晚好像還挺親切的,她親熱地上前拉著慕晚道:“陸夫人,我請你去喝杯茶怎麽樣?”

慕曉的邀約,慕晚倒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因此她便跟著慕曉去了一家茶樓。慕曉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兩個人坐了下來。

“難得你還想要見我,”慕晚倒是沒有客氣地道:“上次見過一麵之後,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見我呢。”

“嗬,”慕曉不由得一笑道:“怎麽會呢?上次可能是我的心情不好讓陸夫人你誤會了。我絕沒有故意冷落陸夫人的意思。”

“那你今天找我來有什麽事?”慕晚很是直接地問道。

慕曉有點猶豫地道:“我是為我姐姐的事情來的。”

慕晚的眉頭不由得一皺。她一時不知道慕曉在這個時候提起自己是什麽意思,她現在還能給她帶來某些好處嗎?

“你也知道,”慕曉對慕晚道:“上次你讓我重新下葬我姐姐的事情,我已經把她很多的東西都還給她了。但是範郎那裏還有很多我姐姐的東西,我覺得應該把那些東西還給我姐姐。”

聽到慕曉這樣說,慕晚的眼睛眯了起來。她打量著慕曉,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麽。明明她已經與範侍郎合好了,怎麽突然之間又提起這件事情來?她是來試探自己的嗎?

“要是能還回去當然最好了。”慕晚對她道:“可是又怎麽能讓他把東西都交出來呢?”

慕曉不知是在想這件事情,還是在想怎麽跟慕晚說這件事情。反正她沉默了一陣之後,看向慕晚道:“上次姐姐來找我,才讓我想起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麽糟糕。也許同樣的事情也能讓他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呢?”

“什麽?”慕晚假裝吃驚地道:“這種事情怎麽能說有就有呢?你難不成還能讓你姐姐去找那範侍郎嗎?”

“我的意思是,”慕曉小聲地道:“我們可以找人假扮我的姐姐去嚇唬他,這樣他一害怕也許就把東西交出來了。”

“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嗎?”慕晚看著她問。其實範學臣需不需要把東西送回去,對慕曉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的意義,她幹嘛突然要這麽做?

慕曉好似很為難地道:“不瞞陸夫人說,我最近常常做夢,夢到侍郎府一夜之間就葬於火海……我知道你曾經對我說的那些話很有可能是真的……可是我仍然不想真的到了那一天,畢竟侍郎府曾經也是丞相府……”說到這裏,慕曉的眼眶紅了,她哽咽地繼續道:“我勸說不了範郎,可是我也不想他落得那樣一個下場……若是姐姐在世,她也不希望看到範郎最後變成那樣吧?”

“他變成什麽樣難道不是他自己找的嗎?跟別人有什麽關係?”慕晚不由得有點生氣地道:“怎麽他落得個什麽樣的下場,還要怪別人沒有救他不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慕曉忙道:“我隻是希望若是能幫……”

“你都幫不了,我又怎麽可能幫得了?”慕晚打斷她的話道:“難不成你想讓我找人去嚇範學臣?這樣到時候就算被範學臣發現了,也不會把責任找到你的頭上,反正有我給你背著鍋呢是不是?”

“不是,不是,”慕曉忙擺手道:“我絕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打算怎麽做?”慕晚看著她問道。

慕曉對她道:“我一個人根本沒有辦法做到,隻不過是想請你幫個忙。”

“幫忙?”慕晚很是不解地問道:“幫什麽忙?”

慕曉從袖中掏出一個用手絹包著的東西來,輕輕地放在慕晚的麵前,然後打開。裏麵露出了一枚玉佩。

慕晚的心裏一驚,這玉佩竟是老夫人的玉佩!怎麽會到了慕曉的手裏?莫不是慕曉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範學臣指使的?

“這是什麽?”慕晚故意問道。

慕曉對她道:“這是一枚玉佩。你可別小看這玉佩,這玉佩是前朝之物……”

“什麽?”這次慕晚是真的吃驚了。她還從未想到這既然還是前朝之物!難不成老夫人還是前朝之人。

“你知道這玉佩是誰的嗎?”慕曉問她道。

慕晚搖了搖頭。

慕曉對她道:“這是一個前朝公主的。她現在就在京城。”

“啊?”這更讓慕晚覺得奇怪了。

“那你拿著這個東西幹什麽?”慕晚的身體不由得往後退道:“這種東西不是應該拿得遠遠的嗎?若是被發現,豈不是我們都得倒黴?”

“你聽說我,”看慕晚那害怕的樣子,慕曉忙對她道:“這件事情隻有你知我知,你隻需要替我把這個東西藏起來幾天到時候再還給我就行了。”

“你藏起來不就得了?”慕晚馬上拒絕了她。

慕曉很是為難地道:“說實話,這個東西是我從範郎那裏偷來的,我不能帶著,也不能藏著。我隻求你能幫我收幾天,等我這幾天讓範郎把他拿我姐姐的東西拿出來,你就還給我行不行?”

“不行。”慕晚搖頭道:“這種東西若是被搜出來,我豈不是成了罪人,我絕對不能做這樣的事情!”

“算我求你了不行嗎?”慕曉把東西塞給慕晚道:“你就幫我收幾天。你之前不是一直對姐姐的事情很上心嗎?現在我替她做事,你怎麽能不幫忙嗎?”

“我不……”慕晚的話還沒說完呢,突然有一隊侍衛闖了進來,把她們兩個人給包圍了。因為慕曉的動作迅速,那塊玉佩此時捏在慕晚的手裏。

範學臣從侍衛們的後麵走到了她們的麵前。他打量著她們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慕曉低著頭沒有說話。但是她的眼神卻時不時擔心地瞟向慕晚,好像在說慕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

果然,範學臣望向了慕晚,對她一笑道:“陸夫人,我們又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