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竟是養了群酒肉飯囊!”太子氣的紅眼,“到此刻都未阻止民間在傳的醜聞。”

在場幾位謀士均是不敢言語,唯有太子身邊一位儒雅青年搖頭:“風聲裏多是市井腔,像是有人從民間下手,攝政王雖手段狠辣,但絕不會用這等下作手段。”

太子冷笑:“那能翻出這些爛賬的,隻有江湖聞名的聽風小築,幽冥司。”

“好!好!好!來人,傳孤命令,徹查京城所有鋪子,給孤砍了這群試圖‘謀反’的江湖人!”

王府。

謝玄回府比往常更晚。影衛悄無聲息落在他身側:“主子。”

“說。”

“三年前,王妃最喜繡金線梅花,王妃曾經的貼身丫鬟回憶王妃繡工極差,學的最好的便是金線圖案,直言黃金值錢,人人愛。現今的側妃......亦是極為喜愛金絲。”

謝玄目光一沉。

“另,市井中出現的傳言源頭——”影衛頓了頓,“查到最後……指向的是我們府裏。”

謝玄眯起眼:“噢?”

他緩緩抬頭,看向遠處那自稱‘珍珠’所在的正妃院子。

“本王知道了。”他淡淡開口,“退下。”

“......等等,痕跡清理幹淨。”

“是!”

影衛再次消失。

謝玄不知不覺走到阿九的院外,在夜色中站立良久。

——利用市井愚民撒謠,先抽其的筋,再逼對方自亂陣腳。熟悉的套路以胡咧咧語氣在他耳邊朦朧的響起,曾經的回憶襲來,他卻不知該笑還是該惱。

“你到底想做什麽?”

風吹過梨樹,花瓣簌簌落下。

同一時刻,幽冥司的暗堂裏,夙夜正半躺在榻上,手裏晃著半盞酒。

全身籠罩黑袍的人跪在下首,低聲稟報:“攝政王側妃借王府之勢,將一些權臣私醜散了滿京,如今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朝堂已開始亂起。”

夙夜聞言,挑眉邪笑,張狂的模樣顯得愈發癲瘋。

——

【叮——檢測到宿主周邊“監視度”提升。這邊建議親親宿主減少不必要的發癲。】

【滾!】

阿九捧著一碗甜羹,沒好氣地回懟。

“側妃娘娘,王爺傳話,請娘娘移步暖閣,說是要替娘娘診診夢。”

診夢?

……咋的,古代還有心理醫生會診是吧。

阿九腦門一突,趕忙放下碗:“勞煩公公帶路。”

暖閣的炭盆燒得旺,香爐裏卻不是她熟悉的龍涎香,而是一種清涼的藥香。

謝玄靠坐榻側,玄袍微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的腕骨。

他抬眼時,阿九下意識想後退半步。

又生生止住——不能慫,慫就輸了。

“愛妃。”謝玄開口,語氣比往常還要溫和幾分,“近日可還有夢?”

“……”阿九眼皮一抖,“妾身時常做夢,不過蘇醒便已不記得。”

阿九笑盈盈上前去喂對方吃梨子:“王爺竟連妾身夢話都放在心上,妾身好感動。”

謝玄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克製什麽衝動,最終隻是冷哼道:“嘴倒利索。”

他揮手,一旁的公公立馬開門,門外太醫顫巍巍端著藥箱進來。

“給側妃號脈。”

阿九:???不是,大爺,你別抖啊!

太醫戰戰兢兢跪安,伸手替她把脈,阿九手腕被人捏住時,腕間纏絲蠱隱隱發燙。

謝玄悠然開口:“給本王好好瞧瞧,她身子可有不妥。”

太醫閉眼片刻,擦了把冷汗,顫聲道:“回王爺的話……側妃娘娘脈象浮數,乃心火鬱結,驚恐不安之象。夜裏做夢多,乃情誌所致。”

“可有辦法?”

“開幾付安神養心之藥,少受驚嚇,自會好轉。”

阿九聽得想給這老頭兒鼓掌:懂事!什麽都沒說,又什麽都沒說,不愧是宮裏的太醫。

謝玄點頭,淡淡道:“方子留下,人可以退了。”

太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退下。

屋內隻剩兩人。

謝玄背著手緩步踱了一圈,忽地像隨口閑聊般問:“你可記得自己在西番之前的事?”

這次的重點來了!

阿九心裏敲起警鍾。

“妾身出生在西番邊市,父母早亡,被賣入銷金窟,自小學會跳舞唱曲。”她流利背台詞,“那日王爺駕臨,有幸被王爺看上~~奴不甚榮幸~~”

他突然俯身,扣住她下顎,逼的她抬眼:“那你可曾了解過本王有個王妃,愛稱阿九?”

阿九:謝謝,不是很想聽說自己死了又死。

麵上一片苦澀:“自是聽說王妃娘娘~妾身很是羨豔王爺對娘娘一往情深。”

謝玄盯著她,“是足夠情深,她敢當著本王的麵撒謊,敢往本王的帳下埋藥,敢在本王的刀倉裏藏人。”

阿九:“……”幹嘛?阿九幹的,找我珍珠幹什麽!

謝玄目光如刃,落在她臉上:“你說,她,是不是膽大包天?”

阿九被問得一愣。她有點接不上對方的腦回路了。

“……妾身不知。”她輕聲道,“若她真那般大膽,王爺還縱著,想必——王妃娘娘值得。”

謝玄得了個不溫不火的答案,低笑了聲:“愛妃倒會說話。”

“退下吧,本王還有事。”

阿九背脊已然布汗,不敢放鬆,規規矩矩行禮退開。

走到門口,就聽他補了句:

“今晚,本王會回來就寢。”

阿九腳下一絆,差點當場撲街。

“愛妃不用太激動。”

阿九能如何?隻能‘驚喜’。

——

夜深露重。

【叮——檢測到目標謝玄正在接近。】

【知道了別吱聲。】

【……檢測到宿主心率加快,宿主很期待。】

簾子被挑起。“裝睡?”謝玄站在榻前,淡淡開口。

阿九隻好緩緩睜眼,露出一副“睡到一半被嚇醒”的茫然:“王爺?妾身不小心睡著了~”

謝玄伸手握住她。

阿九渾身一緊,下意識想縮。他卻沒有用力,隻是把她手心翻過來。

掌心有一道十分淺得到疤,是當年她初出茅廬,新奇騎馬,非拽著謝玄要學,那時尚未懂得尊卑,被謝玄身邊伺候的丫鬟拖出去時刮到地上石粒血流不止。

如今已過四五年,疤痕早已消失,但——

謝玄指腹慢慢摩挲過去,阿九後背瞬間發涼。

但肉裏長好的卻泛著膚色不一樣的白。

“愛妃,為何你的掌心,與本王王妃一般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