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頭皮發麻。
糟了,她早忘了這茬。
那道疤本該隨著歲月淡去,可謝玄連這種細枝末節都記得。
【叮——檢測到攻略目標謝玄情緒波動劇烈,好感度/仇恨值數據混亂中……】
【混亂你個頭!你趕緊給我出個脫身方案啊!】
係統:“……”裝死中。
阿九飛快在腦子裏把能扯的理由翻了個底朝天,臉上卻要保持“珍珠·弱小可憐·不知所以”的人設。
她抽了口涼氣,似是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紅著臉縮了縮手,輕聲道:
“王爺……妾身自小命賤,兒時在銷金窟做下人養活自己,端盤子摔過,手心裏紮了許多碎瓷片,後來雖好,卻一直有這塊不大不小的印子。”
她故意把話往“賣慘”路線上帶:
“王爺若嫌棄……妾身以後便小心些遮掩,再不叫王爺看見就是了。”
謝玄指腹仍舊停在那道淺印上,眯起眼,似笑非笑。
“銷金窟摔傷?”
他嗓音發沉:“你倒是會編。”
阿九心頭一緊,麵上卻倔強,又帶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妾身不敢欺瞞……這手心的疤醜,可是實打實的。若王爺不信,大可以叫太醫來看。”
謝玄嗤笑:“太醫又未曾見過她的手。”
“她”——是他那位“已死”的王妃。
阿九心裏“咯噔”:糟了,這家夥顯然把“珍珠等於阿九”的證據,一條條扒過,現在又被找到了“相同處”。
她索性裝傻到底,咬住“胡姬”身份不放,眼圈一紅:
“王爺……妾身知道自己出身低微,不配跟王妃娘娘相比。可妾身又不曾求著投奔王爺,是王爺將妾身帶回京的。”
“妾身又沒偷沒搶,隻是多長了這麽一雙手,一個臉,若是哪裏惹王爺煩了,那……那王爺就一刀殺了妾身罷,何必處處都要揪著妾身與她比較?”
這一番“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控訴,說得在外偷聽的蘭枝都聽得心裏發顫——這狐mei子,連撒嬌都帶刀子。
謝玄盯著她,眸色愈發深。
片刻,他忽然鬆了手,仿佛厭倦了再爭辯。
“你真想死?”他淡淡道,“本王要你死,隻需一句話。”
阿九連忙搖頭如撥浪鼓,眼淚“啪嗒”掉下來。
“妾身怕的……妾身隻是害怕王爺嫌棄,才會口不擇言。”
謝玄盯著那滴眼淚,看了許久,忽地側開了視線。
“別再提‘死’。”
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夜色:“本王的王妃已經死過一次了。”
阿九心裏一滯。
她幾乎產生了極荒唐的念頭——謝玄拋開偏執與暴戾的性格不談,似乎真的很難讓人割舍,他所有的壞脾氣,在兩人成親後再未衝她發過。
謝玄收了手,重新躺回內榻,背對著她,隻留給她冷硬的背影。
“睡吧。”
阿九縮在外間,緊緊攥著被角,指腹仍能感覺到他方才摩挲掌心時留下的餘溫,心裏卻隻剩下一個念頭:
——謝玄的疑心,已經到了隨時能炸的地步。
再不先下手為強,遲早被他扒出真相。
——
春雨連綿,一連下了半月。
大靖北境數州大水告急,河堤崩塌,良田被淹,屍體與牲畜順水漂下,民家爬到樹梢和屋脊上哭喊。
災情奏報如雪片般飛往京中。
阿九坐在窗前,看雨絲從簷角斜斜落下,聽係統冷冰冰的提示音:
【北境連日暴雨,已引發大規模洪災......】
“打住,”阿九揉了揉太陽穴,“說這些有啥用?你還能去賑災不成?”
【宿主,此為天災,非係統可控……】
“那你閉嘴,我現在連自己小命都難保!”
嘴上不願多管閑事,但終究難狠下心腸。
此時朝堂之上。
謝玄在禦前聽完三道急報,臉色已然難看。
兵部尚書跪在殿中,戰戰兢兢:“稟告陛下,北境三州堤壩連日告急,地方官府以糧稅修堤多年,卻查不出錢去了何處……如今軍糧調撥未及,賑災遲緩,民怨沸騰,已出現零星暴亂……”
太子袖中手指微抖,低垂的目光裏閃過陰翳:機會。
“北境乃我大靖心腹之地,”老皇帝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謝玄,“阿玄,你親自走一趟。”
謝玄躬身領命:“臣遵旨。”
太子笑不達眼底:“皇叔親自前去,北境有救了。”
謝玄冷冷看了他一眼:“太子殿下不妨也多操些心。”
朝堂之上風聲獵獵,退朝之後,風聲換成了“攝政王勞苦功高”與“天災是否為上天警告”的低語。
這些低語,很快被成倍放大。
因為京中的“風”,越刮越多。
王府。
阿九手邊擺著一疊精致的繡片,每一片上都繡著不一樣的金絲圖案——
一片是大水衝垮破堤的小橋。
一片是糧倉門虛掩,老鼠成群。
最後一片,是一隻手在黑夜中伸向一袋寫著“軍餉”的錢袋。
蘭枝看得心驚肉跳:“娘娘這是……”
“練手而已。”阿九笑得無害。“我的手藝是日漸增長。”
【統子,我若改日回去現代,光這手技藝,也能吃穿不愁!】
【宿主,現代沒有無限製的金絲給你霍霍~~】
【什麽話啊......】
阿九癟嘴,繼續手裏的活,畢竟,這可有大用!
——楚淩風的殘餘情報網還在。
聽風小築在西番城的分舵被謝玄一把火燒得七七八八,然而多年的經營,不可能隻在一處。
京中,楚淩風早年藏下的幾處暗樁,如今正被一個自稱“小九姑娘”的神秘人重新激活。
她從王府丟出的繡片,被不起眼的掃地公公扔到了不遠的地下水渠,隨即在城另一頭被人撈起。
“這是……?”
“圖案就是指令。”那人低聲說道。
短短數日,城中就多了許多“無意間泄露”的消息——
哪條堤壩年年報修,卻從未真正加固;
哪戶大糧商明麵上支持賑災,暗地裏卻趁亂囤糧;
哪座城門口的官員,與太子舅舅家的錢莊關係不清不楚。
這些小道消息,順著聽風小築舊線,摻了點幽冥司的料,很快化作一場無形的“輿論洪水”,直指——
“皇城有人借天災斂財。”
茶樓裏,書肆中,繡坊後院,市井巷口,人人都在說:
“攝政王去了北境救災,那些留在京裏的大人們呢?”
“天災不可避,人禍應問責,聽說這次挪用軍餉的,跟太子那邊關係不淺……”
太子氣得砸了好幾隻青花瓷。
“是誰,誰在背後使壞?!”
謀士們麵麵相覷:“殿下,這些流言大半是真,這怕是......有人真在與我等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