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離京那日,阿九站在門前看他上馬。

他穿著素色朝服,身披狼裘,麵容冷峻,一身肅殺之氣壓得路過小官皆抬不起頭。

他離開前頓了頓。“本王不在京中,愛妃還是安分些好。”

阿九笑得乖巧:“王爺放心,妾身會日日替王爺祈福。”

謝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不再多言,勒馬而去。

馬蹄聲漸遠,阿九翻了個白眼,嘀咕道:“什麽態度!”

但少了謝玄的壓力,阿九還是輕鬆不少。

她抬頭瞧見陰雲,心裏默默盤算:

——謝玄被困在這洪水禍事,約莫得忙到腳打後腦勺;京中的江湖大小機構,近期被太子霍霍,雙方劍波怒張,幽冥司和聽風小築雖有損失,但借此坑害不少同行,倒也不虧。

若此刻再往這渾局丟點什麽......怕是更熱鬧了。

夜雨微歇,觀星樓上風大。

楚淩風蒼白著臉,裹著青黑色鬥篷,立在簷邊,看著腳下的皇城失神。

他肩上的傷已好得七七八八,眼底卻有長久未散的血絲,像是失眠已久。

“樓主。”暗處有人現身,抱拳,“小築舊線傳回訊號——‘銀釵已至’。”

楚淩風握劍的手一緊:“她……看見了?”

“嗯。”那人頓了頓,“消息裏還帶了一句——‘側妃夢中有怪,兩怪皆傷人’。”

楚淩風一怔,隨即苦笑:“她連喊我怪物都不願明說,隻敢夢裏罵。”

屬下不敢接口。(阿九:誰罵你了,你很難應付嘛?!)

楚淩風卻沒有生氣,反而癡笑兩聲,笑裏帶著幾分異常的溫柔:

“她還活著,能罵人,挺好。”

屬下:“樓主,夙夜那邊——”

“夙夜隻會順勢推舟。”楚淩風垂眸,“可阿九……她不會無緣無故落在謝玄手裏,她身邊沒人撐腰,手裏也沒幾個銀錢。”

屬下歎,“可姑娘現在已是王府側妃,樓主再插手……”

“我從未想過置她於死地。”楚淩風握緊劍鞘,“可謝玄——”

他望向皇城方向,眼底殺意一閃即逝。

楚淩風沉默片刻,繼續道:

“讓京中的暗線聽從她的發落。”

“誰?”

“阿九。”

他頓了頓,“就算她現在不叫阿九,叫珍珠也好,叫別的也罷,隻要她願意。”

阿九知曉楚淩風斷然不會拒絕她的要求。當年“墜崖遺物”的銀釵屬實比任何情書都好使。

【宿主,你不怕身份暴露嗎?】

【怕什麽,我承認我是阿九了?!】

【統子,如果我現在撂下謝玄,跟楚淩風跑路,渣女點數還能漲嗎?】

【係統核心數據未恢複,渣女點數不會上漲,反有可能清零。】

阿九:……

【你這破係統什麽時候能修好......】

她長歎,心裏有數:

楚淩風對她有愧亦有情。既然如此,不諾榨幹他的價值。

謝玄離京第六日,北境雨勢驟增,河堤再破,千裏洪水如猛獸出籠,數十萬災民徹底流離失所,死傷無數。

【檢測到攻略目標攝政王親赴堤壩第一線,親自督修堤防,組織百姓轉移,死亡風險極高。】

【他真上堤了?】

【是,係統偵測到攻略目標謝玄處於“高強度勞作+高風險環境”的狀態。】

她撓了撓頭發,狀似猶豫。

雖然她認為此人生命力頑強死不了,但最壞的結果,謝玄若真死,她這“疑似替身”的側妃,等待她的,多半是——

本朝雖未有陪葬一說,可架不住萬一那老皇帝心狠。

說來也怪,老皇帝來回都大病數次,愣是熬過來,怕是短時間內死不了。

大約又過日,京中收到急報——

“攝政王在北境指揮時親自涉水救人,傷了腳,卻仍未離堤。”

老皇帝怒道:“這混賬,難道手下人都是死的不成,需要他親曆親為?”

大總管在旁邊小聲勸:“陛下,攝政王若不在,邊疆怕要立即失控。”

老皇帝怒火更盛:“那叫太子去!”

太子臉色發白,卻不得不跪地請命:“兒臣遵旨。”

然而禦前剛怒發衝冠不足一日,便傳來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老皇帝突發中風,口不能言,半身不遂。

朝堂震動。

“國不可一日無主。”內閣首輔提著命,跪在病榻前啞著嗓子請示,“請陛下定奪——”

老皇帝口角抽搐,半天吐不出字來,最後隻勉強抬手,重重拍在“攝政王”三字奏章上。

這一拍,幾乎成了大靖接下來半年風暴的起點。

急信飛往北境。

謝玄本人就在堤壩上,半條褲腿濕透,膝下泥汙,肩上披著未幹的雨鬥篷,聽完信後一言不發。

“王爺?”親信低聲喚,“陛下急召——”

“立刻備馬。”謝玄終於開口,聲音嘶啞,“調兩名得力將軍在北境坐鎮,本王回京。”

“洪水還沒退——”

“再不回京,”謝玄抬眼,眼裏翻湧著風暴,“京裏先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