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隔日清早謝玄午後回府就吩咐要見側妃。

阿九帶著蘭枝前往。

謝玄背對她站在窗前,玄袍衣擺垂地。

“妾身參見王爺。”阿九規規矩矩行禮。

“起來。”謝玄頭也不回。

阿九老實站好。

半晌,他才回身。“愛妃,昨夜睡得可好?”

這開場白把阿九問愣了:“……還好。”

“還好?”謝玄眸色一沉,“本王聽說,你昨夜在窗邊站了很久。”

阿九手心一緊,眨眨眼:“妾身隻是睡不著,想著王爺北境勞累,心中不安。”

“不安?”謝玄似笑非笑,“是不安本王,還是不安……某人?”

“王爺……妾身不懂王爺之意。”阿九硬壓著嘴角無語的抽搐,反而顯得麵色心虛。

這讓謝玄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昨夜,”他道,“有人在王府外牆下的亭子轉悠。”

“一個好生眼熟的人,愛妃好魅力。”

阿九:“……”

【統子,謝玄沒被人穿了吧??】

【——叮,確認攻略目標無誤】

謝玄的目光透著些許殺氣。

“你說,”他緩緩道,“他是衝誰來的?”

阿九心一橫,決定繼續演。

“……妾身怎知外頭之事?”她咬著唇,眼圈紅了,“妾身連這大門都出不去。”

“你答得出。”謝玄冷酷地說,“你從來都答得出。”

幹啥!幹啥!無理取鬧啊?!阿九要不是為了自己的人設,都想一拳揮過去了,打不過,但爽!

“王爺。”她忽然抬頭,眼裏霧氣氤氳,“妾身出身卑微,被王爺擄回京中,纏上這蠱、栓上這鏈,要去不得、走不得。”

“如今又要妾身為外頭的人負責——那妾身便鬥膽問一句,王爺到底把妾身當什麽?”

謝玄一愣,隨即冷笑:“怎麽?在王府是錦衣玉食的側妃娘娘,難不成你想回那等煙柳之地繼續做j......”

突然,一巴掌狠狠甩到了謝玄臉上。

【爽!係統,我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宿主行為,本統概不負責。】

【去洗啊咧(蒼蠅哥附體)】

阿九打完,傻在原地,隨後看著自己的手掌,淒慘一笑,轉身離開。

——嘖,眼神到位、神情到位、動作帥呆了!還有誰!阿九手都打麻了,心中惡氣也散了不少。

謝玄就這樣看著她離開,沒有憤怒,也沒有阻止。

“娘娘,你太過了!莫不是忘了夙主的要求!”蘭枝緊皺眉頭,反過來訓斥。

“沒啊。”阿九打了個哈欠,“這不是做的很好,我還打了王爺,你主子知道了不得開心死,那裏過分。”

“你......”

“蘭枝,你怕是忘了,這是哪兒!”阿九在院門前停下腳步,難得表現出淡漠。

蘭枝嘴動了動,不敢再多言:“……”

“夙夜沒教會你探子就要有做探子的樣兒。”阿九轉言道,“下棋的時候,棋子要動,局才好看。”

蘭枝心下一凜,這是不把自己當棋子了,她想當落子的人。

“去,”阿九撣了撣衣袖,“幫我給‘中央空調’那邊捎句話。”

“中央空調?”

“聽風小築的暗線,那位楚樓主。”阿九笑眯眯,“就說‘王府裏風大雨急,小九姑娘手冷腳冷。誰若有心,就替她暖暖。’”

蘭枝:“……娘娘,我是......”

“放心,夙夜知道了,隻會樂觀其成。”

——

三日後,京城出了大事。

有人夜裏潛入,翻出幾本賬冊扔到街上,偏偏落在“路過”的禦史腳邊。

接連幾日,禦史群情激奮,上書彈劾,被彈劾的均是太子母族。

太子心態都快崩了,“到底是誰害孤!是誰!?”羊毛也不能光逮著一個人薅啊!

阿九托著腮,聽蘭枝陳述外頭的熱鬧。

晚上,幽冥司那邊也沒閑著。可以說,夙夜是最不安分的那個。

阿九對這一切一無所知,隻覺得最近謝玄看她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有時候像看死人,有時候像看仇人,有時候……又像看著什麽失而複得的寶貝,恨不得掐碎了塞回心口。

——

【叮——檢測到未知攻略目標靠近,攻略目標人物:淮允。】

【預計一日內抵達京城。】

阿九僵在榻上。

“……誰?”

【淮允。】

阿九:“……”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統子。”她聲音發幹,“你確定,你沒串台?”

【經複核,數據無誤。】

“淮允不是在外頭雲遊當神醫嘛,怎麽跑來京城?他不該在山裏給老獵戶看腳氣嗎?”

【最新情報:陛下病重,朝堂有人密召‘雲遊神醫淮允’入京診治。】

“……”

阿九捂臉倒在枕上。

天災未退,人禍再來。

她原以為自己都快穩住身份牌了,結果淮允要來了。

不過她想,自己現下也是出不去王府大門,大抵是不用擔心被認出吧......

淮允。

阿九閉上眼,腦子裏不可抑製地浮現出一幅畫麵。

山中雨霧繚繞,清泉石上流。

淮允一襲月白袍,發束玉冠,氣質清冷,指尖撚著銀絲號脈,側臉美得像不食人間煙火。

他給她說:“姑娘心火太盛,思慮過重。”

阿九當時心裏想的是:

——心火盛個屁,我隻是看你長得太好看了,有點衝動了。

她第一次沒按係統給的“攻略套路”來。

也沒搞什麽撩完就跑、死遁虐心那一套,隻是安安分分地陪他走了一段路。

一起采藥、看診、背著籃子翻山越嶺。

被係統逼著“完成任務指標”的時,她心裏是這不舍得。

【宿主你似乎每一個都聽不舍】

【閉嘴,不許你幹涉我的傷 春 悲 秋,我隻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大女人!不拘小節!】

——

“娘娘?娘娘!”

蘭枝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裏拽出來。

“什麽事?”阿九聲音發虛,人心虛就動作多。

蘭枝不明所以,但還是回道:“宮裏傳話,太後要召王爺和王府側妃一並入宮。”

“我?”阿九一愣,“我去幹嘛,給他們看相啊,還是陪劃拳啊?”

“娘娘!不可如此。若被有心人聽去,可是掉腦袋的!”

阿九聞言隻覺可笑。

“走吧。”阿九緩緩起身。

既然躲不過,那去便是了。

宮中。

禦醫們跪了一地,個個臉色發白。

老皇帝躺在龍榻上,半邊臉僵著,說話都不利索了。

太子紅著眼跪在旁邊,心裏卻在盤算:

——父皇若是這一關過不了,自己下一步怎麽奪權;

若是過得了,怎麽把謝玄往風口浪尖上一推。

殿外,文武百官等得腿酸。

終於,一個清冷如泉的聲音在殿門前響起:

“雲遊醫者淮允,奉召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