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看向淮允:“神醫果然言之鑿鑿。”
淮允雙手作揖,不急不緩:“小民不過如實所言。”
在場怕是隻有阿九心裏鬆快,她顧不得後背全是冷汗的難耐,偷偷的往人群邊緣藏了藏。
【廢統,要你何用!】
【......宿主個人行為,請不要上升統身攻擊】
她剛剛是真以為自己要當場暴斃,外人皆知淮允乃神醫,卻無人知曉他亦是用毒佼佼者,甚至毒術更比醫術高。
太後忽然想起什麽,目光朝阿九掃來:
“你方才說在西番長大。”
太後撚著念珠,意味不明,“西番諸部都用寒性藥物,常以冰草入茶。你既來自西番,可懂此物?”
阿九心裏警鈴大作。
謝玄當即抬眼,隱隱有擋在她前側為其遮風避雨的意思。
此時,又一聲急報從殿外傳來:
“啟稟太子!禦膳房抓到人了!人……招了!”
太子猛然回神:“押上來!”
所有人視線再次被吸引過去。
阿九仿佛被命運之手從懸崖邊拽回半寸。
謝玄靠近,低聲道:“今晚回去,本王要你交代清楚,你和淮允,到底是什麽關係。”
阿九:“……我說我不認識他,你信嗎?”
淮允也不知是聽到了還是如何——眼眸掃過她,眼底似藏千重風雪,明暗不定。
【廢統,你看看!這不是死路,是兩條絕路衝我來了!】
【宿主,是你操作太浪~】
【當時你要是帶我走,有這麽多事嗎!】
【......本統能量不足,休眠中】
【喂!!!統子!別走啊!我錯了,快給我點技能就救命!】
押上來的禦膳房小公公被粗暴的扔在殿中。
小公公臉色慘白,雙膝跪地,一見如此多大臣和太後太子便癱倒磕頭:“小人、小人不是故意的!是有人塞了銀子,小人不敢不從啊!”
太後擰緊眉心:“是誰指使?”
小公公瑟瑟發抖:“是、是個蒙麵的人,小人不知道他是誰……但他說,若是事成,往後還有大筆銀子……”
太子沉聲,恨不得一腳上去:“賤婢!為了點銀兩連孤的父皇都敢下毒?”
小公公哭得像死狗:“可,可...若小人不接,小人的全家都要死……”
殿內沉默片刻,隻餘下小公公哀嚎的哭聲。
阿九隻覺自己這趟就不該來,應該狠狠裝場大病,她偷摸的東張西望,餘光卻撞上淮允那道遙遙而來的視線。
他垂立在人群末端,安靜、清冷、像風雪壓枝。可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為何,卻像要把人看穿。
阿九心底“咯噔”,忙挪開視線,掩耳盜鈴。
淮允眼底平靜得嚇人,讓阿九本能的害怕。
太子本在思索,小公公卻顫顫巍巍不斷痛哭,聽得煩躁,一揮袖:“拖下去!嚴加審問,務必撬開他的嘴!”
禁軍領命,像拖死狗一樣將軟癱的小太監拖出大殿,哭喊聲漸行漸遠。
插曲暫告一段落,但殿內凝重的氣氛並未消散。
太後的目光再次移動,再次落在了正試圖將自己縮成一團、降低存在感的阿九身上。
“玄兒側妃”太後的聲音平和卻令人汗毛直立,“方才的問題,你還未回答哀家。西番冰草,你可熟悉?”
所有的視線,隨著太後這句話,齊刷刷地重新聚焦在阿九身上。
她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剛才僥幸逃過一劫,此刻命運之手又將她推回了懸崖邊。
謝玄正要開口,阿九卻搶先一步,微微屈膝,垂首恭敬地回道:“回太後娘娘,臣妾……略有耳聞。”
她不能一直躲在謝玄身後,那隻會讓太後和太子更加疑心。
“哦?”太後撚動念珠的手指頓了頓,“說說看。”
阿九深吸一口氣,腦中飛速運轉,回憶著自己所了解的。
“冰草生於西番苦寒之地,西番諸部確實常將其曬幹後少量加入茶飲或肉湯中降低多食肉類帶來的火氣。此物若長期使用,用量過多,便會引發寒毒症。”
她刻意將重點放在“用法不當”才有可能引發寒毒。
這番回答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表現得完全是一個西番人正常的了解。
太後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考量,未置可否。
靜立末端的淮允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磬,打破了短暫的沉寂:“這位姑娘所言不差。冰草之性,正在於‘平衡’二字。用得好,是良藥;用不好,便是穿腸毒。陛下脈象虛浮中帶凝澀,確有寒熱交戰之象,與誤服過量寒性藥物之症候……有幾分相似。”
他這番話,看似是在補充阿九的觀點,印證她的說法,實則巧妙為她開脫出去。
阿九心頭猛地一跳,飛快地瞥了淮允一眼。
太後的臉色稍緩,淮允的專業判斷顯然具有極大的分量。
她不再緊盯阿九,對阿九而言,危機似乎暫時解除。
太後顯露出疲態,在宮娥的攙扶下起身,準備回宮休息。眾大臣也紛紛告退。
阿九剛暗自鬆了口氣,溫熱的大手便悄然握住了她的手。
謝玄貼近她耳邊,重複之前的命令,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現在,跟本王回府。你最好想清楚,待會兒該如何‘如!實’交代。”
阿九心中叫苦不迭,被迫跟著謝玄的腳步,向殿外走去。
經過淮允身邊時,她下意識地避開視線,即使走遠了,也依舊感受到那清冷的目光如影隨形。
“冰草根部研磨成粉,加入烈酒,可解‘相思引’之毒。”淮允仿佛在跟太子交流醫術。
可說出的話,讓阿九渾身血液凝固!
相思引!
這是她穿越之初,為自保,在某個黑市交易中出售的藥物,他為何知曉?!
那時的淮允,不可能認識自己!
【係統!係統!快查查!】
【叮,無異常】
【媽噠,廢物啊!我死了都賴你!】
謝玄察覺她的僵硬:“怎麽?不舍離開”
阿九猛地回神,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王爺...您說笑了,這皇宮,妾身第一次來,也不願再來,是非多。”
身後,淮允餘光瞧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恨意化為深不見底的幽潭。
今夜,對許多人而言,注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