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看著他那張憔悴的臉,心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男人,此刻眼裏的光,碎得讓人心疼。

“讓他……帶我走吧……”

阿九喘息著,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我想……活下去……”

隻有活著,才能回家。

隻有活著,才有以後。

謝玄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握著阿九的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卻又在下一秒頹然鬆開。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所有的瘋狂和不舍,強行壓了下去。

再睜開眼時,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冷靜。

“好。”

短短一個字,仿佛耗盡了他半生的力氣。

他轉過身,看向溯離,眼神冷得像把冰刀。

“溯離,你給本王聽好了。”

謝玄一步步走到溯離麵前,兩人的鼻尖幾乎要撞在一起。

“若是她少了一根頭發,若是你治不好她……”

“本王發誓,定會踏平你那什麽斷天涯,把你的家族,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溯離毫無懼色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

“若救不活她,不用你動手。”

他低聲道,“我會給她陪葬。”

半個時辰後。

一輛看似普通,實則內壁鑲嵌著玄鐵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別院。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馬車內。

阿九昏沉地靠在軟塌上,身下鋪著厚厚的狐裘,那是謝玄最喜歡的一件。

溯離坐在角落裏,手裏拿著一個羅盤,指尖不斷掐算著方位,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專注。

而謝玄,並沒有在車上。

他騎著馬,在大雨中,默默地跟在馬車一側。

雨水順著他冷硬的臉龐滑落,打濕了他的衣衫,他卻渾然不覺。

就像一個被遺棄的守衛,護送著自己最珍貴的寶物,去往一個他無法觸及的遠方。

【宿主,檢測到男1謝玄心痛值飆升……】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阿九沒有理會。

她透過車窗的縫隙,看著雨幕中那個沉默的身影,心裏五味雜陳。

這一次。

控製她的人變了。

從霸道偏執的攝政王手中,轉移到了這個心思深沉、算無遺策的神棍手裏。

而那個更恐怖的天道月無痕,正在不知道哪個角落裏,提著刀趕來的路上。

前有狼,後有虎。

阿九覺得自己這哪裏是穿越,這分明是在玩一場名為如何在變態堆裏苟活的極限生存遊戲。

【統子。】

【在呢,宿主。】

【你說,我要是真把月無痕攻略了……】

阿九在心裏幽幽地問。

【能不能讓他先把這幾個男人給突突了?】

係統:【……】

【滋……建議宿主先活過今晚。】

就在這時,溯離手中的羅盤突然瘋狂轉動起來,指針亂顫,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不好!”

溯離臉色驟變,猛地抬頭看向車頂。

“他追上來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

一道耀眼的銀光,仿佛從九天之上垂落的利劍,撕裂了漆黑的雨幕,帶著毀天 滅地的氣息,直直地朝著馬車劈了下來!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被那一抹肅殺的銀光凍結。

車頂的玄鐵在瞬間如豆腐般消融,冰冷的雨絲夾雜著死亡的氣息灌入車廂。

謝玄目眥欲裂,幾乎是本能地要將阿九護在身下。

哪怕明知螳臂當車。

溯離手中的羅盤更是“哢嚓”一聲,碎成了齏粉,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完了。

這是所有人腦海中閃過的同一個念頭。

【宿主!這就是終局了嗎?嗚嗚嗚……本係統還沒升級到2.0版本啊!】

腦海裏,係統的哭喪聲吵得阿九頭疼。

阿九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既然橫豎是個死,不如賭一把大的!

在謝玄的手即將觸碰到她肩膀的前一瞬,她猛地發力,一把推開了他!

“阿九!”謝玄驚恐的嘶吼聲被雨聲吞沒。

阿九踉蹌著站起身,瘦弱的身軀在狂風驟雨中搖搖欲墜。

卻如同飛蛾撲火般,迎著那道足以將她碾成碎末的銀光,直直地看了過去。

“月無痕!”

她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名字。

“錚——!”

那道毀天 滅地的銀光,在距離阿九鼻尖僅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狂風吹亂了阿九的長發,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的睫毛顫抖著,卻死死睜著眼,不肯退縮半步。

銀光散去,一道修長清冷的身影懸浮在半空,緩緩落下。

月無痕依舊是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衣,即便是在這泥濘的雨夜,也仿佛月中謫仙。

隻是那雙原本溫潤如玉的眸子,此刻隻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穿越者。”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法則判定,抹殺。”

手中的長劍再次舉起,劍尖凝聚起新的光芒。

“你要殺就殺吧。”

阿九突然笑了,她臉色蒼白如紙,這笑容卻透著一股淒豔的破碎感,像是暴雨中最後綻放的一朵彼岸花。

她甚至主動上前了一步,胸口抵上了那冰冷的劍尖。

這一舉動,顯然超出了月無痕的判斷。

空洞的眸子裏,閃過了一絲遲疑。

劍,停住了。

就是現在!

阿九心髒狂跳如雷,麵上卻強裝鎮定,她深吸一口氣,突然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湊近月無痕那張毫無瑕疵的臉。

“天機閣主,打打殺殺多沒意思……”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魅惑,像是鉤子一樣勾住了月無痕的聽覺。

“有個戀愛……我想跟你談一下呢?”

遠處的謝玄和溯離正要不顧一切地衝上來,卻見阿九背對著他們,似乎在和那個煞星說著什麽。

“別過來!”阿九頭也不回地喝止了他們。

月無痕微微一怔。

戀愛?

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世間萬物法則的眼睛,此刻卻因為眼前女子這句荒謬絕倫的話,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

他詫異地看著她,手中的劍並沒有落下。

阿九心想:果然,哪怕是天道執法者,本質上也是個沒談過戀愛的純情小男生!

她正準備乘勝追擊,再拋出幾個土味情話炸一炸他的核心處理器。

然而——

變故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