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鄰居看這孤兒寡母的可憐，給何秀雲招攬了一個活計，縫縫補補一些衣服，賺不了多少錢可好歹也有些收入了。她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繡工倒是還可以，摸著紋理也能補個大概出來。
“奶奶，你別老盯著補衣服，對眼睛不好。”
“晴晴，沒事，奶奶啊，受得住。”
跟孫女一般大的娃娃都上幼兒園去了，往常她靠帶著孫女撿廢品度日，供不起孫女上學，可現在不一樣了。如果縫補做的好，興許能賺些錢，送孫女去讀書。
不管上哪個學校，能有地學習就是好的。
“晴晴，等奶奶存了錢，就送你去學校去。”
何秀雲看著手裏剛剛補好的衣裳，滿是褶子的臉上笑了起來，慕晴看了也跟著笑，眉眼彎彎，心裏不由跟著奶奶說的展望起來，要是她能去學校，她一定好好讀書，等長大了找個好工作。
何奶奶縫縫補補的繡工不錯，街裏鄰居看了以後也紛紛拿了家裏需要縫補的衣服過來，五毛一件，要是需要縫補的地方多就一塊，錢雖不多，可她滿足了。
一天縫個10件就有5-10塊錢，收入不多，至少比在外頭撿廢品賣錢穩定。
奶奶忙不過來的時候，慕晴就板著小板凳蹲在她旁邊幫忙穿針引線，完了沒事又拿了布袋子偷偷溜出去撿廢品。
有時運氣好，能撿些廢鐵廢銅，就能多賣些錢。
日子很苦，她卻從沒想過要抱怨。
奶奶叮囑過不讓去遠的地方，怕她被壞人拐賣了，除了上次那個據點比較遠之外，慕晴基本都是在貧民窟附近的小區裏轉悠，小區的垃圾場、學校旁邊的垃圾場和沿路邊的垃圾桶是她常去的地方。
今天收獲不錯，慕晴隻轉了一個地方就把布袋子撐滿了，她想著先把瓶子放回去在去其他地方轉轉。她吃力的拖著布袋子往回走，三五個比她大的孩子站在拐角處揶揄著，有男有女。
“小叫花子，又來撿垃圾了啊。”
慕晴用力攥緊布袋子，毫不怯懦的看了他們一眼，自顧自的拖著布袋子朝前走去。
“嘿嘿，這小叫化子還挺硬氣哈。都不理人。”
“就是就是。”
“喂，跟你說話呢！你啞巴了！”
有個男孩子見她不搭理人，氣衝衝的衝上來狠狠推了她一把，慕晴本就瘦瘦小小的，弱不禁風的樣子，一下子就被推倒在地，連帶著布袋子都撒開了。
她整個人都撲到在地上，手掌被石子磨破了好幾處地方，卻仿佛失去痛覺般麵無表情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若無其事的掃了他一眼，拍了拍手又甩了甩裙子，將撒開的布袋子撿好，拖著繼續往前走去。
“嘿，你...”
那個男孩還想說什麽，被其他同伴一把拉住了，“好了好了，李明，跟個小叫花子較什麽勁。”
“老子就是看不慣！”這個小叫花子每天都來撿垃圾，不管他們怎麽取笑她，嘲諷她，她都不做聲，就像剛剛一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有什麽看不慣的，人家是村當頭那個寡婦撿來的孩子，跟我們又不一樣。”
“就是就是。”
慕晴拖著瓶子回了家，將瓶子一個一個踩扁，放在院子裏放廢品的一角一一擺好，才進了屋。
何秀雲正在補衣服，看見她進來，一眼就掃到她白色裙子上的灰，不免擔心起來，“是不是那些壞孩子又欺負你了？”
“不是，奶奶，我自己摔的。”
“晴晴...”
何秀雲的語氣裏明顯帶著不相信，慕晴將受傷的手往身後藏了藏，安撫的笑了笑，“真的，不知道誰把瓶子丟圍牆上去了，我爬上去撿的，下來的時候絆了一下。”
“那摔哪了，給奶奶看看？”
何秀雲一聽她是從圍牆上摔的，衣服也不敢縫了，趕緊下了床，走了過來。
“是落地撿瓶子的時候給絆了一下，哪沒摔著。不過手上有點髒，我洗洗。”
她說完手腳麻利的就往後頭廚房跑走了，何秀雲看著她活蹦亂跳的樣子稍稍放下心來，又折身回了**繼續補衣服去了。
慕晴洗完手，搬了小凳子撐著下巴在何秀雲腳邊坐了一會，看她幹活。好一會，又覺得無聊起來，她輕手輕腳的出了門，撿起剛剛空出的袋子走了出去。
“看，大家快看，那個小叫花子又來了。”
“對啊，好可憐啊，沒爸沒媽跟著寡婦過哦。”
“不知道哪裏撿來的野種哦。”
“小叫花子是野種，野種，野種。”
慕晴拿著布袋子站在那裏，剛剛挑事的幾個孩子衝了過來繞著她奚落起來，她聽著那刺耳的兩個字，急了，他們可以叫她小叫花子，可那兩個字不行！
慕晴順勢甩了手裏的布袋子，猛的朝叫的最凶的李明身上撲去，抬起瘦弱的手使勁的捶打著，剛剛也是他把自己推倒的。李明完全沒料到這個小叫花子會突然向自己動手，挨了好幾下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旁邊的同伴看了，過來幫忙時，他才想起要還手。
四歲的慕晴和三五個比自己大的孩子打了起來，花樣百出，拳腳相向，她瘦瘦小小的，打出的每一下都用勁了力氣，對方雖然比自己大上一兩歲，可論狠勁，還是輸給她。
附近的大人們聽到動靜，看見幾個孩子圍著她打，跑來拉開。
“好了，別打了，別打了。怎麽回事？你們幾個大孩子，怎麽能打人家女孩呢。”
大人們一個拉一個的把孩子拉開了，在他們眼裏被欺負的慕晴像個幼獸一樣，站在那裏，眼裏的恨意讓人心驚。
“她是個野種，野種！”
被揍的最慘的李明，齜牙咧嘴的朝慕晴揮舞著手腳，慕晴冷冷的看著他，握著拳頭走上前來，“你再說。”
“好了，好了。”
即使是大人之間鬥毆，可能都沒有這個女孩子的眼神可怖，勸架的大人連忙伸手隔開他們。
“你是男孩子怎麽能欺負女孩子呢？”
“哼！”
李明被勸架的人困住了，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厭惡，慕晴毫不退縮的回望過去，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怒意，四目相對，李明終是被她眼神嚇住了。
“丫頭，你沒事吧？”
鬧事的幾個孩子消停下來，勸架的大人這麽鬆了他們走上前來。
“謝謝叔叔阿姨。”
慕晴抬手摸了摸被抓爛的臉頰，搖了搖頭，又拍了拍裙子，撿起旁邊的布袋子道謝走了。
“孤女又怎麽樣呢，這麽乖巧懂事。”
“是啊。窮不可怕，無知才可怕。”
幾位勸架的大人看著她倔強離去的背影，頗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