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成名,慕晴的潑辣狠勁在貧民區的小孩堆裏迅速傳開了,背地裏對她指指點點罵罵咧咧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她並不介意,他們逞的是口舌一快,對她並沒有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晴晴,女孩子要亦柔亦剛,不能太強勢,卻也不能被人欺負。”
那天小丫頭跟人打了一場架回來,全身基本沒一塊好的地方,青青紫紫,臉上手臂上抓痕累累,她看了直心疼,可小丫頭一聲不吭,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
“奶奶,我知道。”
人小不代表不懂,剛懂事那會跟著奶奶去外頭撿廢品,冷言冷語驅趕謾罵等等一切,她們都遭受過了,幾個小孩子之間的齟齬對她來說簡直無關痛癢。
生活百態,一點點從她眼前晃過,一次不懂,多了自然就懂了。
“奶奶今天要去給人家送補好的衣服,你要跟我去嘛?”
何秀雲將補好的衣服折好塞進袋子抬頭問,慕晴睜著大眼睛點點頭,奶奶手腳不利索,一個人出門她不放心。
何秀雲一手提著衣袋子一手由著小孫女攙扶著,出了門。
盛夏的清晨,微風徐來,夾帶著些許涼意,一大一小的纖瘦背影在初陽的照射下漸行漸遠。
送了衣服,何秀雲從剛剛收到的錢裏拿出一塊錢塞進孫女的小手裏,“晴晴,給你去買冰棍吃。”
“嗯,奶奶等我。”
慕晴笑嘻嘻的應下,拿了錢朝街邊賣冰棍的小販跑去。
“叔叔,叔叔,我買兩根冰棍。”
正扇風納涼的小販一睜眼就看到麵前一個嬌小的丫頭朝他舉著皺巴巴的一塊錢,眼睛亮晶晶的,心裏的燥熱不自覺消散了不少,“小姑娘想吃哪一種?”
他放下手裏的蒲扇,打開冰箱,慕晴眼巴巴的看著冰箱門,猶豫了好一會才開口,“叔叔,我可以買最便宜的那種嘛?”
小心翼翼的語氣,他一下子就心軟了,“可以。”
說完,他伸手從冰箱裏拿了兩根老冰棍。
“五毛錢,兩根。”
“謝謝叔叔。”
小丫頭笑的嘴角彎彎,將手裏的錢遞了過去,又將冰棍接了過來,臉上止不住的滿足。
“不用謝。”
找了零錢,小丫頭又朝他笑了笑才轉身離去。
“奶奶,我買到冰棍了,五毛錢兩根哦,那個叔叔人好好。”
“那你有沒有謝謝叔叔。”
“我有。”
嬌嬌糯糯的聲音穿來,小販不自覺跟著彎了彎嘴角,進貨價賣出去的冰棍不算虧,不是嘛。
日子在苦,也會有好的事情發生。
能在夏天吃上冰棍的次數屈指可數,慕晴小心翼翼的剝開外衣的一角,張嘴咬了一小口,任由冰冰涼涼的感覺徹底俘獲她的舌頭,她眯了眯眼睛,心滿意足的吃了起來。
何秀雲看小孫女小口小口吃著冰棍的樣子,心裏莫名酸痛起來,雖然救了這個孩子,可依舊還是虧欠她太多。
“晴晴,天熱,要快點吃,不然要化了。”
“嗯嗯。”
她的嘴巴太小了,天氣又太熱了,盡管她張嘴的頻率很快,依舊敵不過冰棍被熱氣融化的速度。
最後的最後,她就差把整個冰棍塞進嘴巴裏去了。
“哈哈,小丫頭。”
何秀雲被孫女急切的小模樣逗笑了,慕晴絲毫不介意的跟著一起笑,“奶奶,等我長大了賺錢了,一定帶你吃好多好多的冰棍,不怕化。”
“好。”
何秀雲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之前冒出的那些酸澀漸漸消融開來,是啊,等她長大了,長大了就好了。
“奶奶,我們回去吧。”
“好。”
就算是回家的路上,她依舊不忘沿路朝經過的垃圾桶裏看一看,有瓶子就撿起來。走走停停歇歇,不知不覺兩人手裏都提了一袋瓶子,慕晴看了看手上的戰利品,咯咯的笑了起來。
絲毫看不到肉的小臉,笑了起來,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小門牙白晃晃的,大眼睛裏像是溢滿了星輝,何秀雲站在一旁看著她的笑顏,心情也好了起來。
回家的路上,慕晴牽著奶奶的走在林蔭道下,翠綠一片,夏意盎然,陽光透過樹葉折射下來帶著點點星輝,生活也可以是很美好的。
路過小新星幼兒園的時候,慕晴牽著奶奶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看著肅穆的大門,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幾個湊成一團在老師的監督下嬉鬧著,心底不自覺冒出些許渴望。
何秀雲看了看嘰嘰喳喳的幼兒園又看了看目不轉睛盯著看小孫女,捏了捏她的小手,一步一步將她帶離。
會有機會的,她安慰自己,會有機會送孫女去讀書的。
自從路過幼兒園以後,慕晴每天撿廢品之前都會偷偷去一趟幼兒園,不敢靠的太近,躲在不遠處的樹後麵朝門口張望著,上午來,有時下午也來,久而久之,門口的保安實在看不過去,朝她走了過來。
“小朋友,你每天在這看什麽呢?”
這個孩子他見了很多次了,每次都趴在這棵樹後麵朝園區裏麵看,待的時間不長也不久。
慕晴搖了搖頭,飛快的轉身走了,保安看著她的背影,她的穿著,又看了園區裏麵那些衣著光鮮的小孩,同情的歎了一口氣。
想去幼兒園的念頭在她幼小的心裏紮了根,慕晴在外麵待的時間越來越久了,何秀雲忙完手中的活計,出門找她總能看見她拖著一袋又袋的東西回來。隻要是能賣錢的東西,她都會撿回來,一一歸置好。
何秀雲看了又心疼又欣慰,回屋拿了針線想要繼續縫補衣服,卻怎麽也下不去手,想著外頭的小孫女,她抹了抹眼淚,收拾好東西出了門。
她又來了。
距離上次幼兒園保安叔叔跟她說話之後好幾天了,她一直沒敢來,今天忍不住又來了。
現在應該是放學了,幼兒園門口人來人往的,一波又一波的小孩子被接走了,不一會,熱鬧的門口漸漸安靜下來,慕晴依舊躲在大樹後麵偷偷看著,人越來越少,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個漂亮的洋娃娃,背著書包,乖乖巧巧的站在那裏,望著馬路的方向。
慕晴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車來車往的馬路上並沒有車停下來,視線回到那個洋娃娃身上,心想,她一定是在等爸媽來接吧。
太陽下山了,慕晴最後朝那個依舊等在那個的女孩子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接下來好幾天,慕晴看到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走光了,那個女孩子還站在那裏,大眼睛裏透著些許微亮,她緩緩走了過去,才看清她眼裏的淚水。
“你怎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