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應當不會蠢到為了皇位就承諾登基後把江南讓給瑤人,那就隻能是藍殊打著榮國皇室的旗號,向蕭誠表達了最露骨的態度:
天下四分五裂,亂世之際,一個瘸腿的太子,祭祀征戰都不能正常出麵,他國使臣見到了都敢恥笑幾句,待蕭澤登基之後,如何鎮得住內外朝臣,以至於毗鄰國家的虎視眈眈?
二世而亡的短命王朝,多了去了。
陽光透窗照映,蕭明坐在旁邊的軟炕上扒拉二十四孝圖的繪本,扯著頁腳亂撕,見母親在發呆,搖頭晃腦大聲喊:“娘!”
蕭絮回過神溫柔地說:“怎麽了呀,明兒不喜歡看書書嗎?”
蕭明使勁甩圖畫冊子,中氣十足地說:“不喜歡!”
她眼神寵溺,和顏悅色:“不喜歡就莫看了,娘親叫木槿姑姑給你拿積木,你自己搭著玩好不好呀?”
蕭明扔開書,抱緊破破大聲喊:“好——”
木槿去寢閣拿孩子的積木,蕭絮眸中複雜,嫡長子廢了,就該立嫡次子了。
三月初六,蕭澤遷出東宮,前往封地東萊;三月初七,皇帝下詔,冊封皇次子蕭濟為太子;三月初九,蕭濟正式入主東宮。
蕭誠鐵血手腕,才使得大梁平穩換儲而不見血,且蕭濟到底高情商,知道自己表現得太高興隻會招至父皇厭惡,因此東宮的並未張燈掛彩,蕭澤走時啥樣,蕭濟住進來的時候就啥樣。
延嘉殿人聲鼎沸,新太子身穿雄黃新袍,坐在正位,與前來恭賀的大人們言笑晏晏地聊天,邊喝茶邊聊天,屋外太監高聲通傳,道衡國公主到了。
殿中坐著的官員們齊齊起身行禮,蕭絮擺手示意免了,福身道:“妾參見太子殿下,今日帶了新禮,特來恭賀二哥。”
“七妹妹免禮吧。”蕭濟爽朗一笑,伸手示意她坐,立刻有宮女恭身奉上茶盞。
蕭絮環視殿內,三省六部九寺一台五監的官員全都有,然原先與二哥親近的不多,譬如方家王家的官員,以前都是和大哥關係密切的。
人嘛,都是要吃飯的。
她笑盈盈道:“我本來想著,二哥哥入主東宮都好些天了,該見的客應當都見了,想著今日應當人會少些,沒想到還這麽熱鬧。”
太常卿崔文紹與國子祭酒方致和相視一笑,拱手行禮:“回公主,吾等正在商議給巴陵王徙封的事。”
蕭絮故作驚訝:“這就要給九弟徙封了嗎,父皇的意思是遙領還是前往封地呀?”
蕭濟淡淡地吹茶麵:“如今遙領又如何?九弟總要去封地的。”
這倒是,當初蕭濟和蕭江封王後就留在京城而不是前往封地,本就是嫡出皇子在皇帝皇後麵前更有體麵罷了,看蕭濟的意思,就算蕭誠舍不得嫡幼子去京外,待自己登基,也會把九弟封出去的。
蕭絮好奇地問:“諸位大人是在給九弟商量新封號吧,可有眉目了嗎?”
方致遠輕搖手中羽扇:“哪來的眉目,巴陵王乃陛下娘娘愛子,揀好的封就是了,微臣覺得魏王晉王就很不錯,就看陛下娘娘喜歡哪個了。”
“魏地和晉地多平原,土地也肥沃,確實是好地方。”蕭絮不動聲色地點頭,疑惑地問,“可我覺得越王淮王也不錯呀,江南富庶,玩的地方還多,怎麽諸位大人沒想過往那封?”
“公主殿下,江南離鄴都太遠了。”盧芳洲瞄了眼在正位上眸色隱晦的蕭濟,淡淡幫腔。
蕭絮天真無邪地說:“正因為遠,才要把九弟往那邊封呀,大哥去了東萊,離晉地魏地都不遠,可江南到底和榮國接壤,有個親近人過去看著才好呀。”
蕭濟埋頭啜茶,淡冷道:“七妹妹,東萊離江南,仿佛也不遠吧。”
蕭絮無視二哥的陰陽怪氣,繼續道:“按先朝紀國立的規矩,各道的駐軍無論發生何事,必須五年一換,可父皇登基以後,為了休養生息,這幾年不僅裁撤了關中關內的兵馬人數,連輪戍也改作無詔不得輪了,賀大人,江南東西二道的駐軍,多少年沒換了?”
兵部侍郎賀峰嚇了跳,麵色窘迫:“公主殿下,女子不得幹政,此事不是……不是您該問的。”
“哦?那便是很久沒換了。”蕭絮像是意料之中,鋒芒畢露地說,“賀大人不如與父皇說說唄,我們皇家的女兒為了父皇大業,自當以婚嫁之事保百姓平安,九弟又非無能之人,說不定他自己也願意呢。”
她話語尖銳,字字句句都鞭辟入裏,非要把所有人都想蒙混的事攤開來,擺在明麵上,逼迫他們認同自己的說法,殿中官員麵麵相覷,眾人的臉上都有些尷尬,埋頭不語。
“咳。”蕭濟打破沉默,漫不經心地說,“九弟的事自然有父皇母後為他打算,我等在說了也做不得數,本宮這兒都是男客,七妹妹在這待著也不好,去麗政殿找你嫂嫂玩吧。”
“行,反正我也就隨口那麽一說,諸位大人莫介懷啊。”蕭絮誒了一聲,笑眯眯道,“二哥,我能再求你個事不?”
“說。”蕭濟的神色和緩,放下手中茶盞客套微笑。
蕭絮歡快地道:“最近天氣好,我能問你要個場子,再京郊辦馬球會嘛,我都好幾年沒打了,家裏打不痛快!”
“這還要我安排,想辦馬球會就叫你夫君問京兆伊批地,與本宮說什麽?”蕭濟擺擺手,“行了行了,快去後頭玩吧,也不知怎的,麗政殿門口有棵桃樹開花特別晚,現在都還有幾支花在上頭,你若是喜歡,就攀些回家去。”
“好!我就曉得二哥你疼我!”蕭絮的眼睛霎時亮起來,拉著金粟的手興衝衝地往跨過門檻往外跑。
大理司直盧芳洲性子隨爹,掃了眼蕭絮的背影,臉上堆笑:“太子殿下果真是心疼自家妹子,家父說衡國公主至今天真爛漫不識愁滋味,都是陛下與太子殿下仁愛施恩的緣故。”
諸多官員紛紛附和,蕭濟眯起眼睛,意味深長道:“全天下隻有絮娘是本宮的嫡親妹妹,父皇與本宮嬌慣些才尋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