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佳:
穿道途跨原野,西邊風貌與中原迥異,其間寺廟多有圓頂,讚拜聖像也不大相同,一路行來,駱駝聲鳴,黃沙漫天,險阻萬千,卻也克服。
如今禮隊已至天竺,燥熱且雨旱分明,蚊蟲亦多,貧道未曾注意,高燒一場,幸得天竺王派醫相助,如今已大好了,萬請陛下放心,貧道身體無恙。
貧道在羅甸宮中講學,與翻譯諸人努力,除孔孟詩書外,也說了些經世致用,有心無幻,百家爭鳴之道,以示我大梁文誌海納百川,正所謂教學相長,此番講學,貧道亦有新鮮體悟,已記錄在作書中,待成書時奉送陛下。
此去山高路遠,與陛下一別三年,估摸著太子殿下的婚事已被群臣提上議程,太子生性純癡,兒女婚姻之事,還望陛下多多操心,太子妃為一國正嫡,須得選一位恭謹端莊,胸懷天下的女子,才有家國萬安。
陛下起居多由蔡衛讚打理,貧道素來放心,然也望陛下夏日莫貪涼,冬日莫過分求暖,深居宮城,莫忘了平日多多習武強身,酒要少喝,夜要少熬,體力消乏之事,盡興即可,莫多貪婪。
另:天竺有一奇異佛珠,聞之有異香,沁人心脾,名為小葉香檀所製,貧道已將其做成珠串,已隨貿易貨物與信件一同附上,討陛下歡心。
俞拙心再拜陛下萬安。
道長親啟:
接獲道長手書,心中歡愉,山河路遠,有道長拳拳掛念,朕心甚暖,曉得你病了,朕便難過,幸而又說大好,朕便開懷。
遠國故土,氣候與中原不同,望道長冷急添衣,熱莫捂汗,天道雖重要,然身體總是第一位的。
朕在鄴都,衣食無憂,不僅常在後殿打靶射箭,蔡卿還叫我與他扯了簾子做五禽戲,雖滑稽了些,不過朕覺得不錯,偶爾也督促明兒去做,伏案批折的時辰長,舒展便會輕鬆些。
太子妃雖緊要,然到底是陪伴明兒一生的女子,舉案齊眉,共話春宵,是以朕總期望找一個他自己喜歡的,反比朕全權挑剔來得好,明兒近來常和太傅留居封地,治理頗有起色,待他回來,我再與他商討。
道長總是歡喜絮叨,酒多年前便戒了,你走後我也很少喝,頂多祭祀時與祖宗喝幾盞,宴會時與臣子同樂,稍微沾點罷了,從未醉過,更未鬧出年輕時的洋相來,請您放心。
熬夜總有些,不過不多,蔡卿都會陪著朕,請道長放心,有時朕在燈下看他,心中便多有感懷,朕期盼我們都好。
前兩日母後薨了,朕按例頒布國喪,到底母女一場,朕思索萬千次,為她戴了孝,我常覺得自己經曆太多,是以才有今日的冷靜、客觀、克製,可我又常覺得,自己本就是這般的人,然無論如何,朕都不再介懷,都過去了。
另,道長附的小葉香檀佛珠已經收到,果真有奇香,我很歡喜,多謝。
絮即頌。
阿姊芳鑒:
久未通函,不知鄴都可好?距上次回京述職,也有一年多時日了,先與阿姊報喜,內子新誕麟兒,同塵亦是做父親的人了。
西庭風光與少時無異,春日格桑花開得極好,上次離京,陛下叫我將傅茗帶回西庭,正如阿姊所言,傅茗天資極好,騎馬圍獵,多有寧國公神姿,來至西庭後,也肯在邊地軍營吃苦,我亦然把手傾囊教授,不肯失了這個好苗子。
阿姊將在西庭的寧國公府,還有鄴都的寧國公府,並著寧國公的爵位,封邑都傳了傅茗,傅茗也深知女子授爵艱難,多有陛下為她打算的緣故,是以便更勤奮。
臣弟曾和陛下說過,西庭寧國公府多年空置,甚至昔年陛下與寧國公和離,寧國公也未重新裝潢,因此府內環境,竟與同塵幼年印象無甚差別,勞道酒館也在,傅茗常去那買糖,依舊貴。
我深知能有今日之我,除去阿姊的照拂,也有幾分寧國公的影響,幼時看他與阿姊琴瑟和鳴,氣魄萬千,便期望自己能夠像他一樣,成為駐守一方平安,壯誌豪情的將軍,前日與傅茗小酌,她說她期望以後能像臣弟,我便突然落了淚,父輩子輩誌向輪回,皆是期望。
阿姊身在鄴都,我也時常掛念,期望你每日開懷,然知道朝堂事瑣,總有您煩心的時候,不知蔡哥哥可好?若蔡哥哥好,那阿姊便好。
阿姊下令采選,西涼國國君叱羅吉聞訊,上月特約我參席,道他膝下八王子年已長成,願入宮侍奉陛下身側,臣弟已將車隊等安排妥當,送入京來。
天光盛景,敬頌阿姊時祺。
同塵親啟:
恭賀麟兒佳誕!朕已命人為你添禮,隻當給孩子壓歲,不許推辭,傅茗在我身邊養了幾年,她誌在遠方,早早求我要求跟你回去,此次我便準了,有你照顧著,我放心。
她天資高,在宮裏時也與明兒關係頗好,我便覺是上天的恩賜,將軍在外,君王守內,互相親近信賴,家國太歲平安。你少年時曾得汝止關切,如今卻換成了你關切他的女兒,我心中感懷激動,此生虧欠傅郎太多,隻期盼他的女兒能好。
你自小跟在我身邊,如今你我分隔山水千裏,想見一麵都困難,朕自然極想你,蔡哥哥也是,他叫我告知與你,他一切都好,朕也一樣,什麽都好。
西庭到底不比鄴都,草藥衣食住行,總要差些,我知你是個貼心的人,可也要叮囑幾句,要多多關懷妻子,做了父親,盡管自己辛勞,也要多過問幾句孩子,幼時問身體,大了問功課,再大些,便要操心婚姻咯。
養兒育女,人間天倫之樂,朕覺得很不錯,也希望你開懷。
西涼國八王子已下榻驛站,過幾日與入選良子一同進宮,西涼國君的心意,朕自然明白,自會書國書一封,與他詳談,望他明年再派個使團過來,與朕共話山河。
絮即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