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有一麵大大的鏡子,睡前,杜沁茹坐在鏡子前,用梳子梳理著頭發。陶諾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裏望向她。杜沁茹握著梳子的手停頓住,兩人在鏡子裏四目相望。他俯下身子,埋首於她白皙的脖頸,嗅著她身上散發出的馨香。

她顫抖著,渾身都緊張起來。

他扳過她的身子,頭往上移,嘴唇和她的膠合在一起,連空氣似乎都被他們彼此的呼吸弄得十分燥熱了。

他突然將她攔腰抱了起來,輕輕地放到**。他脫去上衣,高大的身軀壓了下來,炙熱的吻隨之落下,一麵動作輕柔地的褪去她的衣衫。

一到**,杜沁茹就全身肌肉緊繃,雙臂死死地纏繞在陶諾的頸項上。

“你想勒死我嗎?”陶諾低笑。

杜沁茹嚐試著鬆開手臂,卻頓感惶然無所依靠,又用手死命地攀住了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攀著浮木似的。

陶諾的唇在她的唇上、臉上摩挲,他的聲音喑啞的在她耳邊響起:“放鬆點,沁茹,你太緊張了。”

杜沁茹深深地呼吸,她竭力想要放鬆自己,身體卻不受控製的在他懷裏顫抖。

陶諾灼燙的唇一路向下,在她的寸寸雪膚上輾轉流連。

杜沁茹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在陶諾熾熱氣息的包裹下,她卻四肢冰冷,顫抖更劇。她的心髒跳得那樣急促,嘴唇也毫無血色。

“睜開眼睛看著我。”陶諾箍緊她,輕喚著。他渾身燒灼,卻壓抑而忍耐。

杜沁茹反倒把眼睛閉得更緊,她**著,不停地搖頭,似乎除了搖頭,不知道還能做什麽。逐漸的,眼裏蓄滿了淚。頭痛的感覺又來了,她痛苦地咬了咬嘴唇,胸口劇烈起伏著,心裏也翻江倒海般痛楚起來。

陶諾感覺到了杜沁茹的異常,但他沒有停下來,他的唇再度忘形地、渴求地緊壓在她的唇上。驟然間,身下的沁茹劇烈掙紮,尖聲驚叫起來,一股巨大的力量迫得陶諾翻下身。

杜沁茹迅速起身,她披散了一頭亂七八糟的短發,揮手就給了陶諾一記響亮的耳光。“下流的東西,整天裝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其實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連神經病女人你都去招惹,害得我妹妹的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脅。現在又來占我的便宜,你想坐享齊人之福嗎,別做夢了!”

“妹妹?”陶諾蹙了蹙眉,眼底有股沉思的神色,“你不是沁茹嗎?”

“你看清楚了,我是霜霜,不是沁茹!”霜霜氣急敗壞的,“少跟我裝蒜,你之前完全可以把我們姐妹區分清楚,現在分明是故意混淆的!”

“你先把衣服穿好,我有話跟你說。”陶諾的神情和語氣都前所未有的嚴肅。

霜霜微怔住,又惱怒地嚷:“你不出去,我怎麽穿衣服!”

“好,我出去。”陶諾很快穿戴齊整,走出房間,將門帶上。他仰靠在牆上,麵色有些凝重。少頃,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霜霜出現在他的麵前,眉梢斜飛,**依舊,隻不過這回她沒有穿性感睡袍,而是穿了杜沁茹的性感睡衣。

“我可以進去嗎?”他小心詢問。

霜霜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側身讓他進了房間,關好門。

“你是什麽時候進這個房間的?”陶諾一進門就問。

“我一直都在這兒。”霜霜雙手叉腰,氣勢洶洶,“明明是你闖入我的房間,占我便宜,居然還問我什麽時候進房間!我會把你的所作所為告訴妹妹,讓她看清你的真實麵目!”

陶諾好笑地望著她。“你妹妹在哪裏,你打算怎麽告訴她?”

“我給她留字條。”霜霜說著真就走到桌子前坐下,用房間內原先準備的便箋紙和水筆,左手握筆開始在紙上寫起字來。

陶諾不動聲色地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你之所以每次都要給妹妹留字條,是因為你根本就見不到她。”

霜霜的手猛地頓住,回過頭:“什麽意思?”

“根本就沒有霜霜這個人,她隻是存在你身體裏的,另一個你。”陶諾的表情極端鄭重,聲音低沉,“沁茹,醒醒吧,不要自欺欺人了。”

霜霜愕然地瞪著他,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你是沁茹,不是霜霜。”陶諾加重了語氣。

霜霜怔愣半晌,像是突然回過神來,她低下頭,望著自己左手握著的筆,還有在紙上寫下的“小茹”二字,滿眼的迷茫。

“沁茹。”陶諾柔聲喊,瞧她那神情,他便知所謂的霜霜,已經變回了沁茹。

“我……”杜沁茹迷迷糊糊的,“我這是怎麽了,怎麽用左手寫起字來了。姐姐呢,剛才姐姐好像來找我了。”

“你姐姐並沒有來過,確切地說,她隻是存在於你的體內。”陶諾注視著茫然不解的杜沁茹,“你有解離性人格疾患,也就是人格分裂、多重人格,這是心理疾病的一種。患者對過去的記憶,對自己身份的覺察,對當前的感受,還有對身體運動控製的正常整合功能,出現部分或完全喪失。”

杜沁茹滿臉錯愕地坐在那兒。“我有人格分裂?”

陶諾很溫和地看著她,溫和得就像在鼓勵一個受驚的孩子。“你和姐姐小時候在孤兒院的遭遇,讓你至今仍被陰影籠罩。孤兒院大火後,你在死亡名單中看到了姐姐的名字,無法接受姐姐已死的事實,因此在自己的心中製造了一個姐姐,以此來維持心理的穩定。你心中的那個姐姐,在你極度渴望依賴姐姐,或者受到刺激的情況下就會出現,因為小時候,一直是姐姐在關心嗬護你,又代替你遭遇了那樣的不幸,現在與此有關的種種,都可能誘發你的另一重人格,也就是姐姐的人格。”

杜沁茹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不可能,姐姐還活著,我真的見到她,還有她經常給我留字條……”她倏然頓住,低頭看便箋紙上的“小茹”二字,眼裏又浮現迷茫之色。

“字條是你自己寫的,人格改變了之後,用右手寫字的人變為左撇子,這種情況並不少見。我那天偷偷拿了一張你姐姐留下的字條,去請公安局的筆跡鑒定專家鑒定,確認和你的筆跡是一致的。”陶諾雙手輕輕扳過她的肩,“你一直堅信姐姐還活著,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是多重人格了。多重人格產生的機理,多為當遭遇無法忍受的悲慘經曆時,告訴自己‘這不是發生在我的身上’,然後製造出一個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格。”

杜沁茹失措地望著他:“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現的?”

“當時聽你說,你在澳洲的時候,姐姐去看你,但是家裏的其他人都沒有見過她。還有你姐姐總是神出鬼沒的,經常給你留字條,包括在你衣櫃裏看到的那些性感衣物和假發,都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但真正讓我產生懷疑的是……”他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就是那天小檬從精神病院逃出來,帶著刀子要殺你。霜霜讓我用睡袍的帶子綁住小檬的手,我抽出帶子後,不小心看到……她敞開的胸口處,有一顆紅色的痣,在你身上同樣的位置也有一顆,雙胞胎長相一樣很正常,但是連身上的痣都一樣,就有點可疑了。當然,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後來我特意驗證了一下。霜霜的左小臂被小檬劃傷了,是我給她包紮的。我捋起你的袖子,一模一樣的紗布,應該不可能有這樣的巧合了。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去做了筆跡鑒定,得到最終的確認。我仔細回想,幾次看到或者從你口中聽到霜霜出現,都是在你大受刺激卻無法及時得到安撫的情況下,尤其是能夠勾起你對童年那段遭遇的記憶,伴隨著恐懼產生的關鍵詞或者行為,更容易誘發你的第二人格。我知道你有性恐懼症,剛才之所以那樣對你,就是為了逼出你姐姐的人格,冒犯你了,很抱歉。”

杜沁茹臉色蒼白,眼裏明顯地寫著驚懼和憂慮。“原來我和小檬一樣,是精神病患者,我該怎麽辦?是不是也要去精神病院……”

“這不是精神病,隻是一種人格障礙,不需要去醫院。”陶諾用手臂繞住她,“一切的根源就是你和姐姐童年的遭遇,隻要你克服了性恐懼症,我相信另一重人格很快也會隨之消失。別著急,慢慢來,你要對自己有信心,我也會想辦法幫助你的。”

杜沁茹的眼睛裏蒙上一層薄薄的淚光,她信賴地點點頭,隨即又有幾分迷茫。“可是,劉葳葳指甲縫裏的皮屑,DNA和我的一致,又怎麽解釋?”

“這個孫櫟鑫他們自然會尋找答案,你就不要操心了。”陶諾低聲哄著。

杜沁茹垂下了眼簾,臉上有種無奈的悲哀。

後來他們躺到**。“睡吧,做個好夢。”他的胳膊溫柔地抱住了她,熄滅了燈。

第二天上午9點多,孫櫟鑫和鄭君婷都來了。

“死因是脖子被利器割傷,導致大量出血致死。”法醫驗屍後說,這一點跟之前那幾個在豪車中被殺的有錢人一樣,凶器同樣是普通的水果刀,被害者的身體也有**的跡象。

孫櫟鑫懷疑,殺害田嘉睿的凶手和之前殺年輕富商的是同一個人。隻不過,這次的作案地點變了,不是豪車,而是溫泉。

案發現場依舊沒留下指紋和鞋印,而為了保護客人的隱私,溫泉區並沒有監控。唯一的線索是在溫泉邊發現了藥品的包裝盒,孫櫟鑫推斷是凶手匆忙逃離時掉落的。藥品是二甲雙胍腸溶片,適用於單用飲食和運動治療無法控製,且體重指數BMI大於35的Ⅱ型糖尿病患者。

“凶手是個糖尿病患者?”鄭君婷思忖著,“糖尿病的發病年齡一般在中年以後,這是一種代謝係統紊亂疾病。雖然近幾年有年輕化的趨勢,但通常也在35歲以上。這麽大年紀的女人,能引誘那麽多年輕富豪嗎?”

孫櫟鑫笑了笑:“如果那個女人保養得特別好,特別有魅力,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鄭君婷不置可否。

杜沁茹找到鄭君婷時,她正在花園裏思考著什麽。

“君婷姐,我……我是來向你求助的。”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鄭君婷很爽快。

“我……”杜沁茹吞吞吐吐,覺得難以啟齒,“我對那種事有恐懼心理,我是指……**方麵,我有克服不了的心理障礙。”昨晚陶諾告訴她,克服了性恐懼症,相信另一重人格也會隨之消失。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求助於鄭君婷,她不好意思讓陶諾幫忙,更何況,有可能越幫越忙。

鄭君婷的語氣一如既往,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沒什麽大不了的:“什麽時候發現的?”

“已經好多年了,”杜沁茹囁嚅著,“以前因為跟未婚夫長期兩地,加上我不情願,所以也就沒太當回事。現在才意識到,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現在遇到值得傾心相許的人了,希望全身心交付於他,是嗎?”鄭君婷一對明眸似已洞悉一切,“那個人,是不是陶諾?”

杜沁茹臉上飄起兩朵紅雲,將頭埋得低低的。

鄭君婷放低了聲音,溫柔地問:“你早年經曆過什麽事吧?恕我直言,引起性恐懼的重要原因,是早年的性創傷經曆,例如遭遇強奸、性騷擾,導致性活動與痛苦緊密相連,形成牢固的條件反射。一旦涉及性活動,那些性創傷便會在腦海中浮現,伴隨著相應的恐懼和痛苦。”

“這個……”杜沁茹遲疑了半晌,終於抬起頭,鼓起勇氣,看向鄭君婷,“我曾經看到過非常可怕的景象,那是一場十多年都無法擺脫的噩夢。隻要一想起來,我就……”痛苦淹沒了她後麵的話。

鄭君婷點點頭:“這樣吧,我們約個時間,我到你住的地方去,你必須把過去的經曆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我才能幫你。”

杜沁茹緊張地問:“能治好嗎?”

“當然。”鄭君婷給她以鼓勵的微笑,“隻要你積極配合,肯定能戰勝自己的心魔。”

杜沁茹鬆了口氣:“謝謝你,君婷姐,我一定會積極配合的。”

“君婷。”陶諾不知從什麽地方突然冒了出來。

杜沁茹心慌意亂地扯住鄭君婷的手臂,小聲耳語:“千萬別跟他說,我來找你的原因。”

鄭君婷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一定保密。”

“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陽光照在陶諾的瞳仁裏,折射成點點碎光。

“我正準備找你們了解一下這兩天島上發生的事呢,走吧,一起去找孫櫟鑫。”鄭君婷微笑著岔開了話題。

陶諾一把抓住杜沁茹的手。

“你發燒了嗎?”陶諾用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熱得燙手。”

杜沁茹聽陶諾的口氣,真以為他在關心自己的身體,可是一抬頭,就見他臉上浮起狡黠的笑容。

“你戲弄我!”杜沁茹羞惱交加,紅暈在麵頰上擴散開來。

陶諾盯著她,眼睛清亮如水,又熱烈似火:“你的小心思都寫在臉上,當心哦,這樣會毫無秘密可言的。”

“你們兩個,是跟我走呢,還是繼續留在這兒打情罵俏?”鄭君婷走出幾步,又無奈地回過身。

孫櫟鑫一見到陶諾便急切地問:“你知道溫泉山莊的遊客裏,誰有糖尿病嗎?”

陶諾和杜沁茹麵麵相覷,同時搖了搖頭。隨後,杜沁茹將王瀟瀟和陸奇的事說了。

孫櫟鑫皺起眉頭:“王瀟瀟的確很可疑,她有把柄掌握在田嘉睿手裏,忍無可忍殺了他,殺人動機也成立。問題是,如果殺害田嘉睿的和之前幾起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是同一個人,她殺其他人的動機又是什麽?”

“王瀟瀟才20多歲,應該不會吃治療糖尿病的藥物。”鄭君婷說道,“結合前幾樁案件來看,犯罪嫌疑人的表現欲望強烈,卻很膽小,無法發泄的欲望在心裏形成旋渦。”至今為止,這幾起連環殺人案還有許多前後矛盾的地方,鄭君婷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那張廣告卡片我們也調查過了。”孫櫟鑫告訴陶諾和杜沁茹,那張色情交易卡片上沒有電話號碼,隻有一個網址,是國外的服務器提供的,查不到具體地址。網站上麵說,參與女大學生俱樂部的,學曆都在大學本科以上,美貌與智慧並存的年輕女性,絕對是極品。有需求的可以通過私信的方式發送聯係方式,會有人主動與他們聯係。

“網站上線三個月,與第一起命案發生的時間一致。”孫櫟鑫說,“凶手很可能就是通過往豪車上派廣告卡片的方式,**那些既富有又想要尋求刺激的男人,與他們約會後再將他們殺害。”

警察分頭去調查眾人的不在場證明,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溫泉山莊到處都是遊客,田嘉睿遇害那段時間,正好是自由活動時間,很多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也沒有找到目擊證人。

王瀟瀟大方承認自己一直和陸奇在一起,她毫不避諱地說出了二人的情人關係,同時要求保護公民的隱私,反倒使得警方無法繼續刨根究底。

無人島上發生了命案,破壞了大家的好心情,一群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回程的船上,田薇涼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裏,神情竟透著了悟般的平靜,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懂事了。

杜沁茹想去安慰一下田薇涼,誰知剛走了兩步就被鄭君婷攔下了,“創傷後的心理輔導很重要,還是我去吧。”

鄭君婷永遠都是這麽善解人意、令人信賴,有這樣的朋友,杜沁茹心中充滿了感激。

王瀟瀟一直在抽煙,獨自一人,神情落寞。大概是為了避嫌,陸奇沒有陪在她身邊。

杜沁茹不由自主地被王瀟瀟吸引,緩步來到她身邊。

“抽煙對身體不好。”她忍不住說。

王瀟瀟偏過頭,眼睛裏閃著淚光,一張臉在白色煙霧下顯得異常蒼白。

“知道我為什麽喜歡抽煙嗎?”王瀟瀟蹙著眉,聲音嘶啞。

杜沁茹茫然搖頭。

“為了減肥。”王瀟瀟淒然地笑了起來,“田嘉睿喜歡苗條的女孩,所以我希望自己能瘦一些,再瘦一些。聽說有人靠抽煙控製體重,我試了試,一試就上癮了。結果,體重還沒減下來,他就死了,你說可笑不可笑?”

“你很愛他嗎?”杜沁茹頗感意外,聽她的口氣,還是很在乎田嘉睿的。

“你這個問題真可笑,如果不愛他,我為什麽要嫁給他?”王瀟瀟噴出一口煙來,神態寂寥。

杜沁茹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想看看她的話有幾分是真的。

王瀟瀟忽然直直地看向遠處,眼中暴射出淩厲的寒光。

杜沁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原來是萬妍嬌擺著腰肢款款而來。海上風大,寒意襲人,她卻隻穿了一件軟綢上衣和過膝的短裙,外麵披了一條毛絨披肩。

萬妍嬌走到船邊,憑欄臨風,垂肩的長發隨風飄拂,她伸手攏了攏散亂的秀發,一抬手,寬寬的袖口就滑到肘際,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當真是風流嫋娜至極。

“搔首弄姿,整天靠這個勾引男人。”王瀟瀟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杜沁茹順著她的話說:“聽說很多高官巨賈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王瀟瀟用手指狠狠地掐滅了煙蒂。

杜沁茹吃了一驚:“很疼吧?”

“這兒才是最疼的。”王瀟瀟用手捂著自己的胸口,滿臉痛苦,腳下卻恍恍惚惚地走遠了。

杜沁茹偏過頭,視線在萬妍嬌身上溜了一圈,朝她走過去:“萬小姐。”

萬妍嬌訝異地轉過臉,杜沁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仔細打量她。烏黑的長發垂在肩上,腮邊兩縷發絲隨風輕拂,平添幾分誘人的風情。麵龐白皙,深黑的眼珠閃亮,如同燈下的黑曜石,櫻桃小嘴嬌豔欲滴。身段纖細苗條,如弱柳迎風。她站在那兒,美得像一幅古代仕女圖。

“你是在喊我嗎?”萬妍嬌笑了,眼睛在笑,眉毛在笑,嘴角兒也在笑,媚態萬千風情萬種。這種笑是職業化的、風塵味十足的,不屬於一個年僅19歲的少女。

杜沁茹想到自己19歲時,正在異國的象牙塔裏,每天往返於教學樓、圖書館和宿舍。

萬妍嬌過早涉足社會,周旋於那些好色的男人之間,這些年流逝的時光,把她的青春和歡樂一點一點帶走了。

“我看過你的精彩表演,舞蹈、古琴,還有茶道。百花競妍,你真是人如其名,極盡妍態。”杜沁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在誇她,還是在為她惋惜。

萬妍嬌聲音悅耳如出穀黃鶯:“花無百日紅,再美的花,也有枯萎凋零的一天。”

她說這話時,依舊笑著,隻是眼中湧出“我見猶憐”的悲涼韻味。

杜沁茹被她的目光“收服”了,她從不相信,自己會被一個女孩迷住。可是此刻,她真的被一個女孩迷住了,而且是一個風塵女子。連女人都會為她著迷,難怪男人們會神魂顛倒,迷醉溫柔鄉了。

“我見過你,你和嘉睿的妹妹在一塊兒。”萬妍嬌靜靜地看著杜沁茹。

“你是說田薇涼吧?”杜沁茹迎著她的眼光,“她是我的小說編輯,也是我挺好的朋友。”

“原來你是作家。”萬妍嬌的眼中閃爍著崇拜的火花,“我小時候,也有作家夢,但是現在,那個夢已經丟了,真羨慕你。”

杜沁茹的目光溫和而真摯:“你還這麽年輕,可以繼續深造,以你的靈氣和才氣,考大學肯定不成問題。”

萬妍嬌略帶憂鬱的嘴角浮起一個淒涼的微笑:“我也想繼續讀書,但是老板不肯放人。我是簽了賣身契的,如果違約是要賠償的,我賠不起。”

杜沁茹無言以對。

已近黃昏,落日鑲著一圈金邊,往海麵緩緩落進海裏,漫天的雲彩被落日染成了絢麗耀眼的金色。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萬妍嬌喃喃地說。

“不要這麽悲觀,你將來的路還長,隻要有夢想,就有希望。那些美好的夢想,會支撐你渡過難關,迎接新的生活。”此時的杜沁茹,鼓勵人的口氣像極了陶諾。

“真的嗎?”萬妍嬌神情迷惘而惆悵。

杜沁茹點點頭,繼續開導她:“人生就像我們現在乘坐的這艘船,挫折是風浪,理想是彼岸,掌舵人是你自己,要拿出乘風破浪的勇氣,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杜沁茹頓住,她都快要笑場了,這完全不是她的風格。

萬妍嬌卻聽得很專注,希望的光芒燃亮了她的眼睛:“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他們都覺得我是……謝謝你。”

萬妍嬌語出至誠,杜沁茹卻滿心羞愧。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萬妍嬌唇邊竟浮現出一抹怯怯的笑,安靜地看著杜沁茹。

“我姓杜,叫沁茹。”

“我可以喊你一聲,沁茹姐姐嗎?”萬妍嬌問得小心翼翼。

杜沁茹笑著點點頭:“當然可以。”

萬妍嬌的眼睛瞬間發出一抹亮光,沒有魅惑,沒有憂鬱,意外地那麽清澈。

“那我以後如果遇到什麽煩心事,可以跟你說,請你幫忙拿主意嗎?”

“可以啊。”杜沁茹其實不擅長當知心姐姐,不過她身邊有陶諾,扮演知心大哥哥是他最拿手的。

萬妍嬌從未有過真正的朋友,也從來沒有人拿她當朋友,所以她更渴望友情,更珍惜這段於她而言近乎奢侈品的友情:“一言為定哦,我找你時,不要當作不認識我哦。”

“不會的,我說話算話。”看著萬妍嬌近乎帶著乞求的目光,杜沁茹心中如此難過。

這個女孩隻有19歲啊,她是如此孤獨,陌生人一句鼓勵的話,就能讓她開心成這樣,可以想見,她的世界是多麽黑暗陰冷。那些男人隻覬覦她的美色,視她如玩物,沒有人會真正關心她。而她的美貌和那層不可告人的身份,會讓女人本能地排斥和疏遠她。到頭來,形單影隻,如煙花般絢爛,卻比煙花還寂寞三分。

萬妍嬌說了許多她在藝術學校上學時的趣事,那是她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和同學相處得也很好。同學大部分是十二金釵的成員,隻是她們的友情已經變質了,大家都變得世俗、功利,早已不複當年純真的模樣。

兩人聊了許久,一直到客船靠岸,才道別。臨別時,萬妍嬌還叮囑:“沁茹姐姐,我會和你聯係的,記得不要不理我。”

“放心吧,我肯定會理你的。”杜沁茹笑著承諾。

萬妍嬌也笑了,笑容裏帶著難得一見的天真,從嘴角一直漾到眉梢。

“沁茹。”雲嵐、淩峻曕,還有陶諾、花翎一起走過來。她原本因萬妍嬌的信任與熱情而升溫的目光,在觸及花翎的瞬間就冷卻下來。

陶諾幾步衝到她身前,在大庭廣眾下,猛將她拽進懷裏。

杜沁茹鬧了個大紅臉,掙脫了他的懷抱:“幹什麽,也不怕被人笑話。”

“我知道你又要吃醋了,”陶諾含笑的眸子定格在她臉上,“你光顧著四處勾搭美女,又是王瀟瀟,又是萬妍嬌的,沒空理我。人家來找我,我總不能趕她走吧?”

“你怎麽知道……”杜沁茹愕然,從她和王瀟瀟搭話開始,陶諾就不知跑哪兒去了。

“我一直在暗中監視你,就怕你趁我不在,泡上哪個帥哥。”陶諾眉開眼笑,“還好,你的品位比較奇特,對女人更感興趣。”

杜沁茹挑眉:“你就不怕我有同性戀傾向?”

“我已經驗證過了,沒有那種傾向。”陶諾笑得一臉欠揍。

杜沁茹紅著臉一扭頭,再跟他扯下去,杜沁茹不保證自己不會給那張討人嫌的笑臉一巴掌。

“沁茹,陶諾答應今晚請客,你作為女主角,一定不能缺席哦。”雲嵐見陶諾一直黏黏糊糊的黏著杜沁茹,忍不住打趣她。

杜沁茹的臉都快燒起來了,卻裝作很隨意地說:“有免費大餐吃,當然不能錯過了。”

幾人說說笑笑地到了碼頭,但一通電話將四人的好心情破壞殆盡。

電話是何蓮打過來的,電話那頭何蓮的聲音抖得不成聲調:“歡歡,歡歡……不見了。”

雲嵐心裏一凜,手機“啪”一聲掉在地上。

雲嵐像個受驚的孩子般抱住淩峻曕,因驚恐而渾身發抖:“我媽說……歡歡……不見了。”

淩峻曕心裏一緊,但畢竟這麽多年縱橫商界,練就了強大的心理素質,他輕拍著雲嵐的肩膀,聲音沉穩:“別著急,也許歡歡隻是貪玩跑遠了,我們去找找。”

小區後麵就是公園,公園的小湖邊有一片蘆葦,附近的孩子都喜歡在蘆葦裏捉迷藏。

下午,胖姑像往常一樣帶著歡歡去玩,歡歡一向調皮,一會兒就跑沒影了。以往歡歡跑出一段後,會自覺停下來等胖姑,但今天胖姑一直沒見到人影,喊也沒有人回應。

等雲嵐和淩峻曕趕到家時,何蓮已經到轄區派出所報了案。

淩峻曕讓何蓮和胖姑在家等消息,自己和雲嵐,還有陶諾、杜沁茹分頭去找。

晚上8點,公園裏的人都走光了,小湖邊靜悄悄,黑魆魆的。幾人打著手電在蘆葦裏邊找邊喊,遇上了幾個也是來找孩子的家長。

他們找的孩子是個8歲的女孩,叫妮妮,也是下午在湖邊蘆葦裏玩時丟的,與歡歡走失的時間一致。妮妮家的保姆說,歡歡經常和妮妮一起玩,兩個孩子很要好。

雙方家長懷疑兩個孩子是一起走失的,於是交換了電話號碼,約定一有消息就通知對方。

一群人挖地三尺,仍一無所獲。就在絕望的情緒幾乎將眾人壓垮時,派出所打來電話,一對情侶在海濱公園發現了一名昏迷不醒的男童,已經送到醫院。根據長相特征和照片比對,和歡歡非常相似,請父母前往辨認。

四個人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果然是歡歡。醫生說歡歡被麻藥麻暈過去了,身體沒有大礙,很快就會醒過來。

發現歡歡的那座濱海公園,正是年輕富豪連續被引誘殺害案中,其中一個案發地。那裏距歡歡失蹤的地方有40分鍾的車程,歡歡為何會出現在那裏?

歡歡受了驚嚇,醒來後大哭不止,雲嵐哄了許久才讓他平靜下來。

“告訴媽媽,下午發生了什麽事?”雲嵐柔聲詢問。

“我看到一個胖伯伯抱著妮妮姐姐,妮妮姐姐一直哭,我跑過去喊:‘快放開妮妮姐姐!’那個胖伯伯打了我好幾下,又拿一塊手帕捂我的嘴,然後我好像就睡著了。”

“那個胖伯伯長什麽樣?你認識他嗎?”杜沁茹的某根神經被觸動了。

歡歡搖頭:“不認識。他戴著那麽大的墨鏡。”歡歡的小手在臉上比畫了一下。

雲嵐又問:“你知道妮妮被帶到哪兒去了嗎?”

歡歡搖了搖頭。

杜沁茹心底驀然一陣刺痛,那個年僅8歲的小女孩,不知等待她的,將是怎樣的命運。

回去的路上,杜沁茹微鎖著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在想妮妮的事?”陶諾一臉緊張地看著杜沁茹,他擔心那個小女孩的遭遇,會加重杜沁茹的心病。

杜沁茹望著車窗外向後飛馳的街道,心慌意亂:“歡歡口中的胖伯伯,是什麽人,會是王一彪嗎?我不敢想象,那個小女孩會遭遇什麽,她才8歲啊,那些禽獸不如的東西,為什麽一而再地對這麽小的孩子下手,他們就不怕遭天譴嗎?”

“沁茹,你別激動,”陶諾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事情還沒弄清楚,未必就是你想象的那樣。”

杜沁茹眼神陰鬱,呼吸沉重而急促:“不,我有預感,那個小女孩一定出事了,他們不會放過她的。”

車子“吱”一聲尖叫,一個急刹停在路邊。

杜沁茹嚇了一跳,身子一震:“為什麽突然停車?”

陶諾深深望著杜沁茹:“陽光不可能照到所有角落,所以,這世界上有光明,也有黑暗。但是,即使身處黑暗和絕望中,也要向往光明和美好。這也是愛你的人,對你的期許。”

杜沁茹心中一抖,慢慢垂下睫毛,掩去裏麵濃重的黑暗,再抬起來時,眼中閃爍著淚光,聲音哽咽:“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我就是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

她低下頭,輕得像耳語般說:“對不起,我……我……”

陶諾用手托起她的下巴,路燈下,她的眼中淚光瑩然,淚珠綴在兩排濃密卷曲的睫毛上。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動著,欲言又止。能把感情宣泄出來,對杜沁茹有很大幫助。

陶諾俯下頭,嘴唇輕輕觸碰她冰涼柔軟的唇。

忽然,一束車燈從後方射來,伴隨著喇叭狂鳴,一輛轎車快速掠過,突如其來的燈光嚇得杜沁茹出了一身冷汗,慌忙坐正身子,像從迷夢中突然醒來一般。

“這是在大街上,你怎麽能……”

“我臉皮厚,無所謂。”陶諾伸手去握她的手,被她輕輕打開。

回到家門口,陶諾給了杜沁茹一個擁抱,和她道晚安。杜沁茹偷眼看他,心裏狂喊著: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我害怕。可是,她羞於說出口,到底還是轉身進了門。

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已經淩晨一點多了。杜沁茹躺在**,努力想睡去,可是紛亂的影像狠狠地折磨著她的神經,一切就像是電影中變了形的特寫鏡頭,交疊著向她撲來,有她的姐姐,還有那個肥胖的**男人,有8歲的小女孩,以及那個胖伯伯……那些影像就像一把把利刃,在她心上一刀又一刀地劃過……

杜沁茹痛得咬緊牙關,額上冒出一層冷汗。曾晶晶稚氣的小圓臉始終飄浮在窗外的夜空裏,幽幽地看著她,似乎在責問她:我是代替你去的,你為什麽不救我?我是替你被燒死的,好痛啊……為什麽死的不是你?為什麽?

“小茹,小茹!”恍惚間,杜沁茹又看到了姐姐。霜霜就站在她的麵前,笑靨如花。

“姐姐!”杜沁茹急於求證,“你其實是另一個我,對嗎?”

“對,你終於知道真相了。”霜霜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但我比你勇敢,比你堅強,比你有能力。總之,我各方麵都比你強。”

杜沁茹滿眼的哀傷。“是的,我太沒用,從小到大都依賴姐姐,需要姐姐的保護。過去我對不起姐姐,虧欠她太多,現在又虧欠了陶諾……”

“既然這樣,不如讓我取代你吧。我會替你好好愛陶諾,給他幸福,我也會去教訓那些十惡不赦的壞人,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霜霜自信十足。

“你也愛陶諾?”杜沁茹愕然。

霜霜衝她眨巴眼睛。“當然,那樣又帥又暖的男人,誰不愛。”

“你……是什麽意思?”一股寒意爬上杜沁茹的背脊,“你要怎麽取代我?”

霜霜咯咯地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像風鈴的撞擊。“不用緊張,我並沒有毀滅你的想法,覺得還是跟你和平共處比較好。不過,你確實比我無趣太多了,又沉悶,又死板,還有性恐懼症,陶諾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我敢打包票,陶諾要是先認識我,肯定不可能愛上你。可惜啊,被你捷足先登了……”

門鈴突然響了,杜沁茹驚跳起來,一把揭開被子,衝了出去。她拉開門,待看清麵前的人,眼淚頓時洶湧而出,縱身撲進來人懷裏,低聲啜泣起來。

“我就知道你肯定睡不著,所以決定過來陪你。”陶諾撫摩著她的頭發,自嘲地一笑,“本來想維持正人君子的形象的,但還是忍不住了。”

杜沁茹雙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腰,渾身抖成一團:“我需要你,陶諾。”

陶諾立即擁緊她,一個炙熱、纏綿,卻又充滿隱忍與煎熬的吻壓了下去。

他的氣息慢慢疏離,她依舊顫抖著:“她……她也愛你,她說你遇到我,是倒了八輩子黴……”

“她還說了什麽?”陶諾立即意識到她和另一個人格進行了對話,其實他已有預料,但是,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這一切的發生,隻能先了解情況,再慢慢尋找對策。

“她說……你要是先認識她,肯定不會愛上我……她會好好愛你,給你幸福……”她說得斷斷續續。

“她不可能給我幸福,除了你,誰也給不了!”陶諾斬釘截鐵地說,“愛情並沒有先後之分,吸引我,讓我愛上的,是現在站在我麵前的杜沁茹,我愛你的優點,也愛你的缺點。霜霜對我來說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人,雖然長相相同,但是其他的都不同,我不可能愛上她。你以為我愛上的,隻是你的臉嗎?”

杜沁茹搖了搖頭,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別胡思亂想了,沁茹,你要麵對現實,接受不完美的自己,也接受姐姐已經死亡的事實。”陶諾語重心長,“姐姐若在天有靈,一定希望你能夠快樂地生活著,她那麽愛你,如果知道你因為她而備受折磨,活在痛苦中,她也會非常痛苦。”

杜沁茹順從點頭。再次躺回**,她終於不再被那些紛亂的影像所困擾,陶諾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化解了她的不安。杜沁茹在他懷裏安然入夢。

清晨,杜沁茹醒來,陶諾已經上班去了。早餐擺在餐桌上,有麵線糊、芋包、鴨肉粥。杜沁茹吃著早餐,心裏都是甜的。

早上開完例會,金莉突然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告訴你一個秘密,前天在無人島溫泉山莊,我聽到兩個‘雲深處’的會員太太在說一種神奇的減肥藥,據說減肥效果非常好。她們以為我是外地人,聽不懂方言,所以一點都不避諱。”

“什麽神奇的減肥藥?”杜沁茹一臉好奇,“如果真有那麽神奇,我也想試一試。”

金莉“嗤”的一笑:“減肥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好好的人吃治糖尿病的藥,估計沒病都要弄出毛病來了。”

“治糖尿病?”杜沁茹手一抖,田嘉睿死亡現場就有一包治療糖尿病的藥物的包裝盒。

“是啊,叫什麽二……甲……”金莉一時想不起藥品的名字。

“二甲雙胍。”杜沁茹脫口而出。

“對,就是這個。”金莉狐疑地看著杜沁茹,“你怎麽知道,難道你也吃過?”

杜沁茹趕緊胡亂編了一個理由:“我有個親戚有糖尿病,我看過他吃這種藥。”

金莉信以為真,繼續播報她的小道消息:“聽她們說,李秋芸告訴她們,治療糖尿病的藥可以當作減肥藥服用。肥胖是導致胰島素抵抗的主要原因之一,所以增強胰島素敏感性的藥物,也有降脂等功效。二甲雙胍減肥很有效,而且副作用比市麵上的減肥藥小得多,它是抑製脂肪代謝吸收的。”

“那種藥物,應該是處方藥吧?”

“可不是嘛,”金莉越說越來勁,“肯定是首富太太用關係弄到的,然後違規賣給她們,估計從中賺了不少錢。”

金莉的一番話讓杜沁茹陷入沉思,如此說來,殺害田嘉睿的凶手,是服減肥藥的愛美女性比糖尿病患者的可能性更大。隻要是和“雲深處”有關係的人,都有這個嫌疑。

午休時,杜沁茹打電話給鄭君婷,想把從金莉那兒得到的消息告訴她。鄭君婷正好下午有空,就約杜沁茹出來談。

杜沁茹到時,鄭君婷已經等了半天了。

“你經常到這兒來嗎?”鄭君婷約的地方是海邊,海風很大。

“這裏是連環富豪凶殺案,第一起案件的現場。”鄭君婷的話令杜沁茹大感意外,“我想來看看,能不能有新發現。”

“案發現場?”杜沁茹渾身發毛。

鄭君婷點點頭:“兩個月前,第一個死者就是在這裏被發現的。這裏很偏僻,是‘車震’的理想場所。聽清潔工人說,經常會在這裏看到**和衛生紙。”

杜沁茹突然覺得這地方挺髒的。

“第一個受害者是最重要的。”鄭君婷繼續說,“連環殺人案的關鍵,就是第一個受害者,犯人通常會先選擇身邊的人下手。”

“身邊的人?”杜沁茹一怔,“你是說,第一個被害人和凶手認識?”

鄭君婷“嗯”了一聲:“你在電話裏說,有重要情況告訴我,是什麽?”

杜沁茹將金莉說的,李秋芸讓會員把治療糖尿病的藥當作減肥藥的事說了。

“‘雲深處’美容養生會所,好像就在這附近。”鄭君婷恍然,從包裏翻出名片,果然地址就在附近環海路的別墅區。

“看來有必要走一趟‘雲深處’了。得找個借口,先去摸一下情況。”

杜沁茹略一思量:“上回雲嵐跟李秋芸說過,要帶我去‘雲深處’體驗一把,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

鄭君婷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讓杜沁茹盡快和雲嵐約時間。

“對了,你之前不是有事想和我說,要不要順便說說?”鄭君婷溫軟的手握住杜沁茹的手,這才是她今天約杜沁茹出來最大的目的。

杜沁茹瞬間臉熱得發燙,她搖下車窗,迎著帶著鹹味的海風,想要降降溫。

“如果還沒做好準備,不用勉強,我們另外約時間。”鄭君婷善解人意地說道。

“就今天吧。”杜沁茹終於下定了決心,忍受著錐心刺骨的痛,回憶了孤兒院那段夢魘般的經曆。

鄭君婷好半天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如此駭人聽聞的惡性強奸幼女案件,當時為什麽不報警?”

杜沁茹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疼得一跳:“那時年紀小,哪裏想得到。再說了,我們兩個小女孩,怎麽可能撼得動王一彪。現在回想起來,孤兒院裏肯定還有其他女孩也被侵犯過,姐姐比我懂事,她應該知道一些。”

“你有一個好姐姐。”鄭君婷感慨,“那麽小就懂得為了妹妹而犧牲自己,真是讓人既感動又心疼。”

杜沁茹眼底一片灰暗:“這麽多年了,我一直覺得是自己害了姐姐。每當我取得一點小小的成績,或者遇到什麽開心的事,就會想到,這些原本都應該屬於姐姐,是我奪走了她的一切。我是個自私的妹妹,我自己躲進了天堂,卻把姐姐丟在了地獄。”杜沁茹臉色發白、聲音顫抖,眼中湧上一層淚光,手指神經質地握住了車門把手。

“沁茹,你這樣想是不對的。”鄭君婷的語氣沉著有力,“姐姐為你付出那麽多,就是希望你能脫離苦海,重獲新生。如果你一直活在陰影裏,無法得到快樂,那她的一片苦心,豈不是全白費了?”

同樣的話,陶諾也說過!杜沁茹感覺自己的心都是空的,無力地說:“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姐姐的不幸就像深淵裏的惡魔,隨時會撲過來,撕碎我,我就要撐不下去了。我應該把幸福都還給姐姐,我應該承受自己的命運,我怎麽能讓姐姐替我承擔一切呢?這都是我的錯,被火燒死的該是我……”

杜沁茹幾近歇斯底裏,所有負麵情緒全部爆發出來。鄭君婷眉頭緊鎖,深深地看著在痛苦中掙紮的杜沁茹。

“沁茹,你看著我,看著我!”鄭君婷使勁搖晃著杜沁茹,生生把她從無法自拔的情緒中拉了出來,“沁茹,沒事了,沒事了。我知道你為什麽恐懼異性的親密接觸了,就是小時候看到的那一幕給你留下了心理陰影,我教你一個方法,你照著做,很快你就不會再害怕擁抱、親吻和性事了,你就可以和陶諾在一起了。你們以後會結婚,會很幸福,會有可愛的寶寶……”

一聽到陶諾的名字,杜沁茹的眼睛就閃過一抹亮色,隨著鄭君婷語調越發舒緩,聲音越發輕柔,她的情緒慢慢平複下來,直到重新變回了那個靈性大方的杜沁茹。

鄭君婷在心底歎了一口氣,她已經從陶諾那裏得知杜沁茹有雙重人格,這會兒又親自確認了這一事實。同時她也確信,杜沁茹的狀況會比一般的患者好一些,因為她有一劑良藥——陶諾。剛剛鄭君婷故意提到陶諾,杜沁茹眼中閃過的那抹神采足以說明一切。溫暖的愛情,有治愈一切心靈傷害的力量。要讓她的第二人格徹底消失,陶諾發揮的作用會遠勝於自己。

“君婷姐,我的恐懼症真的能治好嗎?”杜沁茹滿懷希望地看著鄭君婷。

鄭君婷一臉自信地說:“當然,類似的恐懼症很多人都有,不過是輕重程度不同而已,你的稍微嚴重一點,但隻要你積極化解,很快就可以和陶諾共度春宵了。”

鄭君婷教了杜沁茹一個方法,消除對性事的恐懼。

第一步,把引起她緊張、恐懼的各種場麵,按從輕到重的順序列成表,把恐懼感最小的放最前麵,恐懼感最大的放最後,抄到不同的卡片上,越詳細越具體越好。

第二步,進行鬆弛訓練。坐在一個舒服的座位上,有規律地深呼吸,全身放鬆。進入鬆弛狀態後,拿出卡片,想象上麵描寫的情景,想象得越逼真、越鮮明越好。如果覺得不安、緊張或害怕,就停止想象,深呼吸,使自己再次鬆弛下來。完全鬆弛後,重新開始想象。如此反複,直至卡片上的情景不會再使她感到不適為止。

如此逐漸升級,把每一張卡片,由輕到重依次練習。

第三步,當她對最恐懼的場麵也不會感到不安、緊張和害怕時,便可按由輕至重的順序再次進行訓練,直至所有不良反應全部消失。

“每進入一張卡片的想象,都要以你在想象上一張卡片時不再感到不安、緊張和害怕為前提,否則,不得進入下一個階段。”鄭君婷鄭重提醒。

杜沁茹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臉堅定。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啊!”鄭君婷打趣杜沁茹。她們都知道,這會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過程。

“慢慢來,不要著急。”鄭君婷拍拍杜沁茹紅彤彤的臉頰,“每天有空的時候就照著做,我會及時和你溝通,了解進展的。”

杜沁茹鄭重點頭:“我一定會堅持做的。”

“你的眼光不錯。”鄭君婷臉上綻開一抹欣慰的笑,“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陶諾是個值得信賴和托付終身的人。”

杜沁茹漾出一抹幸福的笑容,隨後又陷入迷茫:“陶諾這樣的好男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總是不敢相信,這樣的運氣怎麽會降臨到我頭上。我很擔心,擔心這是老天爺和我開的玩笑,我甚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沁茹,”鄭君婷喝止她繼續往下說,“不要胡思亂想,趕緊回去練習。再這樣下去,不光你自己痛苦,還會傷害陶諾,你忍心讓他陪你承受煎熬嗎?”

“不!”杜沁茹再次堅定起來,“隻要能讓他不受傷害,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這就對了,你愛陶諾,陶諾也愛你,兩個人既然相愛,就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陶諾,他很樂意陪著你經曆風雨,你也要敞開心接納他。”

她還專門叮囑杜沁茹,要把每一次的過程錄下來,並回放觀看,這樣對她的治療會有幫助。

杜沁茹剛回到家,就見陶諾等在門口,一臉曖昧地笑著。

杜沁茹被他笑得心裏發毛,故作凶狠地說道:“你笑成這樣幹嗎?”

看到杜沁茹色厲內荏的樣子,陶諾臉上的笑容更大了,連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都成了一條縫。

“你去找君婷了?找到解決的辦法了嗎?要不要我配合?”陶諾說著,故意色眯眯地打量著杜沁茹的身體。

杜沁茹臉騰一下燒了起來,眼看著頭頂都快要冒煙了,一扭頭就要回自己公寓。陶諾“哈哈”大笑著一把攬過杜沁茹,塞進了自己家。

杜沁茹的心一陣亂跳,仰起頭,陶諾正專注地看著她,眼睛黑黝黝的帶著笑意。

“我要回去了。”她心慌意亂地轉過頭,不敢看陶諾的眼睛,掙紮著想離開。

“乖,聽話,今天就在這裏住吧。我保證不碰你。”陶諾忙抱緊杜沁茹,聽鄭君婷說,沁茹今天又回憶了一次痛苦的經曆,而且發作得很厲害,他實在不放心晚上放她一個人獨處。

杜沁茹臉更紅了,心更是跳成了鼓點一樣。

陶諾溫柔地把她攬進懷裏,下巴輕輕地貼在她耳朵上:“那天看你去找君婷,我就知道你是為這事找她。不要有心理負擔,我有足夠的耐心,等到你能完全接受我。”

“萬一等不到呢?”杜沁茹故意問。

“那我隻有……用——強——了——”他刻意將後麵那三個字咬得極重。

“陶諾!”杜沁茹一跺腳,踩在陶諾腳背上。

“啊——”陶諾誇張地叫了起來。

杜沁茹慌了,連忙蹲下身想看他的腳。

陶諾將她拉起來,盯著她。她在他的目光下有些瑟縮,眼裏有歉疚,還有迷戀。

“我去給你放洗澡水,然後把T恤借你當睡衣。”陶諾笑著轉身去了浴室。

杜沁茹再次穿上陶諾的T恤,全身都被暖意包裹著。衣服隻長及膝蓋,大腿以下都光著,領口太大,露出脖頸處一大片白皙的肌膚。她想起第一次穿陶諾T恤時,和他在沙發上糾纏的情形,頓時滿臉緋紅。

洗漱完,回到臥室,見陶諾斜躺在**,單手支著頭,見她進來,目光就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樣,扯都扯不掉:“你穿我的衣服,別有一番韻味。”

“你幹脆說很性感得了。”杜沁茹紅著臉瞪他。她家這麽近,就是不讓她回家拿睡衣,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

“怎麽把我說得跟色狼似的。”陶諾走過來,輕輕擁住她,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臥房讓給你,我到書房去睡。趕緊去**吧,別著涼了。”

杜沁茹聽話地掀開被子鑽進去。

“晚安。”陶諾清亮的眼睛閃了閃,快步走出臥室,把房門帶上了。

杜沁茹擁著被子,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落寞、憂鬱……忽然,她努力振作了一下,“快樂起來,”她對自己說,“就算為了陶諾,也應該讓自己快樂,快樂的自己才能給陶諾幸福。”

杜沁茹在柔軟的床鋪上擺出最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沉沉入眠。

一覺睡到天亮,聽到外頭有人說話,杜沁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

忽然見杜沁茹穿著不得體的“睡衣”出現在眼前,胖姑吃了一驚。

杜沁茹也尷尬得恨不得把頭埋起來。

“快回房間去,穿這麽少會感冒的。”陶諾催促著,轉頭對胖姑說,“謝謝您給我們送早餐過來,辛苦了。”

等杜沁茹換好衣服出來,就聽陶諾說:“胖姑做的麵線糊可好吃了,快過來嚐嚐。”

胖姑今天的早餐做多了,正好離得近,何蓮就讓她送些過來給陶諾吃。

杜沁茹走過來一看,桌上還有荷包蛋和炸五香卷。炸五香卷是胖姑的拿手絕活,是用豆皮裹上剁碎的精肉、荸薺、蔥,包成長條,然後用油炸成焦黃,切成段,再蘸上佐料,香脆可口。

陶諾用筷子夾了五香卷,蘸了甜辣醬,送到杜沁茹嘴邊。杜沁茹張口吃下,香、酥、脆、鮮,妙不可言。

“胖姑做的早餐花樣極多,何阿姨的學生經常為了吃胖姑做的早餐,一大早就去她家。你要是喜歡,以後也可以天天去,她們會很歡迎的。”

“算了吧,”杜沁茹想都沒想,直接搖頭,“出去吃個早餐還要穿戴整齊,多麻煩,我寧願穿著睡衣,窩在家裏啃麵包。”

“連換衣服都嫌麻煩,沒見過你這麽懶的。”陶諾笑得更開心了,“其實我也一樣,我算過,從這裏到何阿姨家,要花10分鍾,我不去她那兒吃早餐,就可以每天多睡10分鍾。而且啃一個麵包隻要一兩分鍾。”陶諾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原來陶諾早餐吃的也是麵包,杜沁茹想起那天他特意到外麵給她買麵線糊、芋包什麽的,心中有暖潮湧動:“等我學會了,做給你吃。”

陶諾眼底閃過一抹嶄新的感動,很快又融進了頑皮的戲謔:“我看還是不要了,萬一弄傷了手,還得我伺候你。”

杜沁茹一瞪眼睛:“你就這麽小看我?”

“不是小看,”陶諾帶著有恃無恐的篤定,“我是舍不得,除非,你能保證不再把手弄傷。”

杜沁茹頹然長歎,這個她還真保證不了。也許她天生就不是做家務的料,又或者養尊處優慣了,動手能力已經退化了。

陶諾衝她做了個鬼臉:“我們不討論做飯的問題了,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做飯的,比如你,就有偷懶的條件。”

陶諾吃完早餐,換上一身米色西裝,搭配格紋襯衫,幹淨、清爽、利落。

“看得這麽入神,是覺得我很帥嗎?”陶諾見杜沁茹癡望著自己,衝她眨眨眼睛。

“你穿上西裝,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杜沁茹的目光一直追著他。

陶諾來了興趣:“說來聽聽,怎麽變了一個人?”

杜沁茹很認真地說:“感覺成熟了許多,不像平常有些孩子氣。”

“你喜歡我成熟一些,還是孩子氣一些?”陶諾的麵容活潑生動。

杜沁茹都快被他的眼睛催眠了:“都喜歡。”

陶諾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地閃著光,把臉湊過去:“既然這樣,你表示一下。”

杜沁茹微微一怔:“怎麽表示?”

“親我一下。”陶諾的聲音溫柔得要滴出水來了。

杜沁茹很自然地就被他的聲音蠱惑了,紅唇在他臉上落下輕柔的一吻。

陶諾見她眼含秋水,心中情潮瘋狂奔湧,奈何現在還不是時候,萬一嚇到佳人,可就功虧一簣。陶諾恨不得把牙都咬出血了,這才氣呼呼地在杜沁茹的唇上吻了一下,扭頭落荒而逃。

“晚上一起吃飯。”臨出門前,陶諾甩下這麽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