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櫟鑫對王一彪的調查有了結果,陶諾將結果告訴了杜沁茹。
“那天我陪客戶吃飯,正好王一彪也在那家酒店,在洗手間我們碰上了。我無意中窺見,王一彪……他有殘缺。”陶諾沒好意思說得太明白,“我請孫櫟鑫幫忙調查,得知王一彪在二十年前遭遇了一場車禍,**嚴重受損。也就是從那時起,他就喪失了那方麵的能力,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
杜沁茹的眼睛越睜越大:“你的意思是,我弄錯人了,我一直恨之入骨的惡魔禽獸,其實不是王一彪?”
“是的。”陶諾神情嚴肅,“車禍發生在二十年前,那時你們姐妹還沒進孤兒院。也就是說,那個侵犯你姐姐的人,不可能是王一彪。他隻是受人指使,負責把你誘騙到院長辦公室,侵犯你姐姐的另有其人。”
“怪不得王一彪一直沒有再娶。”杜沁茹一臉困惑,目光迷茫,用微微顫抖的聲音低喃,“那不是王一彪,又會是誰呢?”
“非弄清楚不可嗎?”陶諾凝視著她,慎重地問。
杜沁茹聲音雖然抖得不成樣子,卻堅定而清晰:“是的,我……”
“我明白了。”陶諾阻止她說下去,“這周末,我陪你走一趟桐州。孤兒院火災後又重建了,也許有當年的老員工繼續留在孤兒院工作,從他們那兒應該能打聽出點兒什麽來。”
杜沁茹揚起睫毛,眼中帶著不安和歉疚。
“你一定在想,又要給我添麻煩了。”杜沁茹還未開口,陶諾就看懂了她的心思,“我說過,你是我甜蜜的負擔,沒有負擔,哪來的甜蜜?”
杜沁茹笑了,幸福而羞澀地笑著,忽然她伸出雙臂,緊摟住陶諾的脖子。
“我愛你。”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陶諾裝糊塗。
杜沁茹悄悄抬起眼,偷偷看他。他的眼睛亮得耀眼,杜沁茹突然踮起腳尖,將嘴唇貼在他的唇上。燈光映照下,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纏綿悱惻。
杜沁茹努力做著克服異性親密恐懼症的訓練,其間霜霜也出現過,但是次數明顯比以前少了。通過觀看錄像視頻,她也發現自己有了很大的改變,在和霜霜的對話中,她表現得越來越強勢了。
“你不是讓我走著瞧,結果呢,你失敗了。”最近一次,杜沁茹反守為攻地懟霜霜,“事實證明,陶諾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是你的思想太齷齪。”
“那是因為我隻用了兩成功力,我不想讓你太難堪。”霜霜不甘反擊,“陶諾誇我活潑開朗、性感迷人,比你強多了。他跟我一樣,隻是比較善良,暫時不想傷害你。等我使出五成功力,準保將他收入囊中。”
“別逗了,衣服都脫光躺到**了,還說隻用了兩成功力?那五成功力,是要跳**?”杜沁茹語帶諷意。
霜霜有些驚訝:“陶諾告訴你的?”
杜沁茹頗為得意地點頭:“這還用問嗎?陶諾什麽都告訴我,他對我毫無保留。”
霜霜又是掀眉又是瞪眼的:“哼,你別太得意,什麽**,太小兒科了,我有的是對付男人的絕招。像你這種老處女,被貧乏的經曆限製了想象力,真是可悲啊。”
“我是老處女,你不也是?”杜沁茹輕笑,“你居然忘了,我們在同一個身體。”
霜霜被噎住了,一時語塞。
“不過我很期待,”杜沁茹揶揄,“期待經曆豐富的你,會怎樣發揮五成功力,上演驚天地泣鬼神的表演。”
霜霜衝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
周末很快就到了,從濱海到桐州,自駕需要一個半小時左右。那天下著雨,陶諾駕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杜沁茹望著窗外的雨霧,一陣恍惚,一陣迷茫。“近鄉情更怯”,多少年沒回家鄉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桐州是一座古城,市區分為古城區與新城區,古城區保留了大批古建築,滿城紅磚青瓦。新城則是高樓大廈,一片繁華。
桐州孤兒院火災後從老城區搬到了新城區,陶諾事先上網查了地址,又沿路打聽,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陶諾一手撐傘,一手攬著杜沁茹的腰,兩人在雨霧中穿行,一任雨絲撲麵,寒風侵襲,他們也不覺得冷,隻感覺到兩顆心交融,共同麵對未知的命運。
孤兒院的樓房都是新建的,條件比過去好了許多。現任院長姓陳,是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婦人。陶諾對院長說,他想為孤兒院捐款,順便打聽一些事情。院長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陶諾當即捐出20萬,辦理好捐贈手續後,編了一套說辭:“我們這次來,還想順便打聽一件事。我小時候有兩個非常要好的玩伴,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她們分別叫曾晶晶和曾瑩瑩,7歲被送到桐州孤兒院。後來,我去了別的城市,不知道她們姐妹倆現在怎麽樣了?”
陳院長馬上讓工作人員去查找檔案,很快就有了回複。曾晶晶在進孤兒院兩年後被一對夫婦領養了,而曾瑩瑩在十多年前孤兒院發生的一場火災中喪生。
“當年孤兒院為什麽會發生火災?”這個疑問困擾了杜沁茹十多年。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是兩年前才來的。當年火災發生後,原來的院長就被撤職了,沒人知道她的下落。後來又有過一任院長,也不知去向。”陳院長一臉遺憾,“真抱歉,無法給你們提供有用的信息。”
“那孤兒院裏還有以前的老員工嗎?”杜沁茹仍不想放棄。
陳院長搖搖頭:“沒有了,火災過後,孤兒院曾停辦了兩年,老員工全部解散,包括院裏的孤兒,也分散到各地去了。孤兒院重建後,所有工作人員都是新招的,孤兒也都是之後被送進來的。”
陶諾和杜沁茹心灰意冷,見實在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隻好告辭。
就在他倆走到辦公室門口時,陳院長突然喊住了他們。
“我想起一個人來,”陳院長眼裏放光,“有個叫小玲的女孩,火災前曾在孤兒院待過,她就住在附近,經常來這裏看望孩子,給他們帶些禮物。你們可以去找她,或許她還記得一些當年的人和事。”
陳院長給了他們小玲的地址,陶諾和杜沁茹重新燃起了希望,直奔小玲的住處而去。
小玲住的地方是城中村,陰暗潮濕的小巷在同樣陰暗潮濕的村中雜**錯。道路一邊是握手樓,一溜的小發廊和小商鋪,樓上是簡陋的公寓;另一邊是個建築工地,矗立著腳手架。在散發著異味的逼仄空間,菜販們沿著圍牆高聲叫賣。
趴活的農民工冒雨擠在路邊,大多是中年人,穿著膠鞋、破舊的衣服,臉上毫無生氣。還有幾個半大不小的孩子,穿著臃腫而破爛的衣服,在雨中追逐嬉戲。
陶諾和杜沁茹在這種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
小玲住在發廊上麵的二樓,樓道裏漏雨,地板上到處都是水。兩人剛走兩步,就聽見不遠處“砰”一聲,一個光著膀子,隻穿了一條褲衩的男人狼狽地竄了出來。緊接著,年輕女人尖銳的罵聲傳來:“沒錢還敢來嫖女人,老娘不是吃素的!”
女人罵罵咧咧地將男人的衣服丟出來,還不解恨地在上麵猛踩幾腳,“砰”一聲關上門。
男人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衣服,凍得哆哆嗦嗦地鑽進旁邊人家敞開的廚房裏穿衣服去了。
陶諾和杜沁茹被這一幕驚呆,待那男人穿好衣服跑出去之後,他們才小心翼翼地避開地板上的水,逐一查看門牌。小玲住的正是剛才那男人被趕出來的屋子。兩人愕然對視了半晌,陶諾才伸手叩響房門。
“滾!別再讓老娘看到你!”屋裏的女人一聲吼。
陶諾無奈地看了杜沁茹一眼,杜沁茹高聲問:“請問小玲是住這裏嗎?”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剛才那個凶悍的女人出現在陶諾和杜沁茹麵前。她頂著一張濃妝豔抹的臉,使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成熟許多,身穿一件低領黑色緊身衣,一雙豪乳呼之欲出。
“我就是小玲,你們找我?”
“是的。”杜沁茹緊張地點點頭。
小玲的目光在杜沁茹和陶諾臉上來回轉了幾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摸了一把陶諾的臉,隨後將自己豐滿的胸脯貼在他身上,極具挑逗地磨蹭:“這位帥哥,來找我,怎麽還帶個女人啊?”
被女人“調戲”,還當著杜沁茹的麵,陶諾窘得一把將小玲推開,耳根都紅了。
“呦,還害羞呢?看你一副公子哥的打扮,女人也玩過不少吧,至於這麽靦腆嗎?”小玲笑得浪**不堪。
杜沁茹怒極,語氣不善地提高了聲音:“我們是來找你打聽一個人的,請你放尊重一點。”
小玲冷笑一聲:“我是做皮肉生意的,又不是公安局的。打聽人,你們找錯地方了。”
“你認識曾瑩瑩吧,以前和你一起在孤兒院待過。”杜沁茹單刀直入。
小玲足足愣了幾秒鍾,這才側過身,緩緩道:“進來說吧。”
屋裏亂糟糟的,胸罩、三角褲隨處亂扔,**一片狼藉,揉成一團的衛生紙和**還丟在地上。
小玲毫不在意地指了指床,說:“屋裏隻有一把椅子,你們隻能坐**了。”
兩人顯得尷尬而局促。
“我們的生活是你們這種人想象不到的。”小玲一眼掃過去,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嗤笑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蹺起二郎腿,“說吧,為什麽要打聽曾瑩瑩,你們和她是什麽關係?”
陶諾把跟孤兒院院長說的那套說辭又重複了一遍。
“難得你們還惦記著兒時的玩伴,可惜,她已經死了。”小玲的聲音忽然變得淒涼,“瑩瑩和我一樣命苦,但是,她解脫得早,不像我,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
杜沁茹心中一凜,強抑心中的酸楚,黯然開口:“聽說她是在孤兒院的大火中喪生的,那場火災真的是意外嗎?”
小玲瞬間變了臉色:“為什麽這麽問,你都知道什麽?”
杜沁茹察覺到小玲的異樣,心裏那塊大石頭越發沉重:“火災前,瑩瑩和我通過電話,她說,她曾經遭受過……性侵犯。”
小玲的臉色瞬間慘白,抖著手從抽屜裏拿出一根煙,點了幾次才點著,狠狠地抽了一口,這才鎮定下來。
劣質的煙草味充斥在潮濕憋悶的空氣裏,夾雜著屋裏男女性事之後的腥臊味,以及老舊的地板、家具散發出來的腐朽味……這一切好像一隻大手,狠狠地掐著杜沁茹的脖子,使她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她一定很信任你,才會把這種事告訴你。”煙霧散去,眼淚已經弄花了小玲濃重的眼影,“遭到侵犯的何止瑩瑩一人,我也……當年孤兒院裏和我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都被那個畜生糟蹋了,而且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簡直是禽獸不如!”小玲怒不可遏,攥緊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我們的人生,都被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給毀了。女人的貞操,就像一張人民幣,一旦找開,就支離破碎了。我就是例子,那麽小就失去了貞操,還有什麽所謂呢,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陶諾咳了一聲:“你知道那個禽獸不如的人是誰嗎?”
“這和你們沒關係吧?”小玲神色緊張起來,“‘好奇害死貓。’你們不怕死,不要連累我。瑩瑩就是因為收集證據,想去告那個人,結果孤兒院著火,被燒死了。最初起火的就是瑩瑩的房間,你們認為那是意外嗎?”
“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個人,也許不在桐州了吧?”杜沁茹覷著小玲的神色。
“人是不在,可勢力還在啊。再說了,天下烏鴉一般黑,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小玲霍然起身,“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如果沒別的事,你們自便,別耽誤我接客。”
“瑩瑩,她真的死了嗎?”杜沁茹急問,“當初的屍體,有經過DNA鑒定嗎?”
“你這個問題也太可笑了,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怎麽鑒定DNA。就是在瑩瑩房間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屍體,上麵有一個發卡,是瑩瑩的,就斷定是她了。”小玲眉頭一皺,“對了,瑩瑩倒是有個姐姐,據說和她是雙胞胎,我進孤兒院之前,被一對有錢的夫婦領養了,丟下可憐的妹妹,自己享福去了。”
小玲的語氣帶著憤懣:“如果我有那樣一個姐姐,我會恨她!”
杜沁茹猶如被人當頭打了一棒,眼前直冒金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整個人虛脫了一般,陶諾及時攙住她。
“你病了嗎?臉色這麽難看。”小玲奇怪地瞅著杜沁茹,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變成這樣了。
華燈初上,雨霧和燈光交織成一張朦朧的網,將陶諾和杜沁茹罩在其中。杜沁茹冷得瑟瑟發抖,整個人從心髒到身體都是涼的。上車後,陶諾打開暖氣,把她的手放在嘴邊不住哈氣,心疼得眼淚差點流出來,杜沁茹漸漸停止了**似的抖動。
“我們是吃過晚飯就回濱海,還是找個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走?”陶諾小心地問道。
“下雨天走夜路不安全,明天再回去吧。”杜沁茹低聲說道,車裏的暖氣溫暖了她的身體,而陶諾的手則溫暖了她的心。她甚至不敢想,如果沒有陶諾,她該怎麽辦。
陶諾帶杜沁茹去了一家當地很有名的民宿,老板是陶諾的一個朋友。當晚,杜沁茹醉得一塌糊塗,抱著陶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陶諾,怎麽辦,我連簡單的快樂也無法擁有。我會遭報應的,因為我的自私無情,老天爺會懲罰我的……”
陶諾陪著她一起流了淚,一半是心疼杜沁茹和她的姐姐,一半是慨歎命運如此殘酷,讓善良無辜的兩姐妹一個死得不明不白,一個活得痛不欲生。
“不許哭,這不是你的錯,老天爺不會怪你的。”
兩人就那樣緊緊抱在一起,沒有欲望,沒有綺念,就那樣擁著,就像擁抱著全世界。
在杜沁茹心中湧出一個聲音:“我已經沒有家,沒有故鄉,從此,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此心安處是吾鄉。”
第二天,杜沁茹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她翻過身,見陶諾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喝著咖啡,濃鬱的香氣在室內飄**。
杜沁茹心中湧上一股難言的酸楚,曾經渾身灑滿陽光的陶諾,也陷入了烏雲的陰影裏。
陶諾正好轉過頭,見杜沁茹微蹙著眉頭,裹著被子看著自己,秀發蓬鬆,兩頰上睡靨猶存,有些惺忪,有些恍惚,還有些懶散,更增添了她天然的動人韻致。
“別這樣看我。”杜沁茹忸怩著,“幫我把衣服拿來。”
陶諾有意逗她:“你的衣服昨晚被酒弄濕了,還沒幹呢。”
“那……那怎麽辦?”杜沁茹的聲音越來越低,陶諾走了過來,一點點向她迫近。她本能地往後退去。
陶諾又逼近一些。
杜沁茹突然做出一個瘋狂的決定,她一把掀開被子,使勁抱住陶諾的腰,她**的上身與他的身體緊密貼合在一起,盡管隔著一層衣服,陶諾仍被她刺激得悸動不已。
陶諾咬牙拉過被子,從後往前將她裹住,也將他們的身體隔開。
“當心著涼。”陶諾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和認真的關心。
“陶諾,你為什麽要這麽君子?”杜沁茹裹著被,偎進他懷裏。
陶諾擁住她,在她耳邊低聲問:“你的恐懼症好了嗎?”
杜沁茹的身子僵住了,呼吸難以遏製地急促起來,“我……好一些了……我一直在努力……”她又低聲說,“其實昨晚……我喝醉了……不那麽害怕。”
陶諾托起她的下巴,望著她白皙姣好的臉龐:“我要在你清醒的時候要你,”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不要逃避,你總不能每次都把自己灌醉。必須麵對現實,真實地麵對我。”
杜沁茹垂下眼瞼,內心酸澀中泛著甜蜜。
陶諾拿來杜沁茹的白色線衫和內衣:“我已經用吹風筒吹幹了,你可以穿了。”
杜沁茹頓時滿臉緋紅,他居然幫她吹幹了內衣。
陶諾看著她羞紅的嬌顏,怎麽也移不開目光,不覺有些癡了。
“我要穿衣服了。”杜沁茹輕聲提醒。
陶諾卻在她身旁坐下,含笑的目光緊緊捉住了她:“既然想努力克服障礙,就不需要我回避了吧?”
杜沁茹咬了咬唇,找不出反駁的理由,隻得當著他的麵穿起了衣服,穿戴停當後,她的臉已紅似天邊雲霞。
陶諾的目光糾纏在她臉上許久,猝然把她緊擁在胸前,親吻著她的頭發,她能真切地感覺到陶諾呼吸沉重地鼓動著胸腔,心髒劇烈跳動。
“沁茹,趕緊好起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忍得好辛苦。”
杜沁茹閉上眼睛,渾身戰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傾聽著他心跳的聲音,和著冷雨敲窗的聲音,世界突然變得好安靜。
今年濱海的冬天特別冷,雨季也特別長。窗台上養了一盆紅茶花,雨水打在花瓣上,花朵不僅沒有凋零,反倒更鮮豔了。
杜沁茹蜷臥在**,呆愣愣地看著茶花。窗外的紅茶花嬌豔地盛放在雨中,無端給人一種人不如花堅強的感覺。
從桐州回來後,她的心也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每天都覺得雨夜好長好長,長得永遠過不去似的。
大概是因為剛見完小玲,一顆心充斥著對姐姐的愧疚,當霜霜再一次出現時,她又處於下風了。
“你們還是沒上床吧?”霜霜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杜沁茹睜著一對大大的眼睛,仿佛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霜霜故意誇張地搖搖頭,咂著嘴說:“你也真夠可憐的,一直活在我的陰影裏。”
這話戳中了杜沁茹的痛點,頓覺呼吸一滯,想說話,卻痛得無力開口。
“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霜霜不依不饒,“你還是把陶諾讓給我得了,既然給不了他幸福,幹嗎還要霸占著他。讓我取代你吧,怎麽樣?”
“不——”杜沁茹本能地抗拒,可是明顯底氣不足,聲音低弱,“陶諾不會愛上你的。”
“隻要你消失了,一切都會改變。”霜霜咄咄逼人。
杜沁茹蒼白的臉上布滿了恐懼。自從知道自己是雙重人格後,她查看了不少這方麵的資料,也了解到次人格有可能殺死主人格。霜霜是真的想取代自己,想殺了自己。不,她不能消失,她答應過陶諾,等長發及腰時就嫁給他,她必須兌現承諾。而且,她不光要給陶諾幸福,還要看著那些惡人滅亡!
“我不會消失!”杜沁茹驟然爆發般大喊出聲,“你不能取代我,永遠不能!”
霜霜被嚇了一跳,隨即露出挑釁般的微笑:“能不能,不是你說了算,要看你能不能戰勝我了。”
杜沁茹不再畏縮,她聲音很低,卻很清晰:“我一定能戰勝你,為了我自己,也為了陶諾!”
就在杜沁茹看著茶花想著關於“姐姐”的事情時,萬妍嬌打來電話,說今晚“雲深處”舉辦茶藝沙龍,希望她能參加。杜沁茹正好沒什麽事,就答應了。
晚上,是陶諾陪杜沁茹一起去的。春色茶苑裏高朋滿座,熱鬧非凡。有很多熟悉的麵孔,李秋芸、朱曉緗、許彥君、王瀟瀟,還有……花翎。
杜沁茹的肩被人輕拍了一下,她一回頭:“君婷姐,你怎麽也來了?”
“隻要參加過‘雲深處’組織的活動,或者到會所體驗過的顧客,都會收到活動邀請。”鄭君婷笑了笑,“今晚正好沒什麽事,就過來湊湊熱鬧。”說著,鄭君婷的目光瞟向不遠處的朱曉緗,她正在擺弄茶藝表演需要的各種道具,許彥君在旁邊幫忙。
杜沁茹立即明白過來,鄭君婷是衝著朱曉緗來的,公安局的人這段時間24小時監視朱曉緗,但並未發現什麽異常。最近也沒有年輕富豪被殺。
朱曉緗擺好茶具,抬頭看到杜沁茹,莞爾一笑,朝她走了過來:“沁茹,咱們又見麵了,真高興啊。”
杜沁茹發現,朱曉緗的氣色比以前好了許多,心情也愉快了:“你今天氣色不錯。”
朱曉緗看周圍沒別人,便小聲說:“上回你們離開會所後,媽媽對我就不再像以前那麽嚴格了,還說減肥傷身體,讓我不要再減肥了。”
“為什麽?”杜沁茹很好奇。
“大概是你們說的話,對她有所觸動吧。還有那天我胃病發作,媽媽才知道我身體不好。”朱曉緗感激地一笑,“說起來,我應該感謝你們。”
“我們也沒做什麽,主要是你媽媽自己想通了。”杜沁茹目光一轉,見不遠處的許彥君神情專注地望著朱曉緗,臉上流露出罕見的溫情。這種眼神,那晚在花翎彈鋼琴時,杜沁茹也見過。
“許彥君到底喜歡誰,花翎還是朱曉緗?”杜沁茹不禁疑惑起來。
“嬌嬌,”王瀟瀟的聲音傳來,“你這個包包是今年最新款的吧,好漂亮,多少錢啊?”
“大概要幾萬吧,”萬妍嬌低聲說,“具體我也不清楚,人家送的。”
“又是哪個貴人千金一擲為紅顏吧?”王瀟瀟語氣怪異,有挖苦、有嘲諷,還有些豔羨。
杜沁茹回過頭,見萬妍嬌一笑置之。杜沁茹認識的這些女人中,萬妍嬌的年紀最小,但她那種紅塵看盡千帆過的通透和淡定,無人能及。
李秋芸正好走過來,冷眼瞥過萬妍嬌手裏那個包包,嘴角向下一撇,隱含著不屑。杜沁茹心中暗歎,李秋芸經常請萬妍嬌為顧客表演,不過是為了滿足公眾的獵奇心,其實她打心眼裏瞧不起萬妍嬌。
茶藝表演快開始了,杜沁茹回到座位上,見雲嵐和淩峻曕也來了,正和陶諾還有鄭君婷聊天。
“我們正說你呢,”雲嵐笑吟吟地說,“上回就說要讓陶諾請客,結果一拖再拖,這回無論如何也要定個時間。”
“幹脆直接請喝喜酒好了,”淩峻曕挑眉看著陶諾,“這樣還能省一頓飯錢。”
陶諾望著杜沁茹,眼裏有熱切的期盼:“我沒意見,全看沁茹。”他巴不得馬上就把她娶回家,免得夜長夢多。
三人如此直白的話,打了杜沁茹一個措手不及,她慌亂地低下頭,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了。
“終身大事,哪有為了一頓飯就答應的。”鄭君婷出言解圍,“陶諾,你這樣未免太沒有誠意了,起碼要過了考察期才行。”
“需要多長的考察期?”陶諾很認真地問。
鄭君婷眨了眨眼:“至少也要……一年半載吧。”
“這麽久?”雲嵐驚呼,“我看陶諾一天都等不及了吧?”
“等得及,等得及。”陶諾趕緊表態,“我願意接受考察,隻要她點頭,我家大門隨時敞開。”
陶諾當眾告白,雲嵐、淩峻曕和鄭君婷跟著起哄,要杜沁茹趕緊回應,惹得其他賓客紛紛將目光投向他們。
杜沁茹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藏起來。她用手卷著裙邊,小聲埋怨陶諾:“說這個幹什麽,不怕被人笑話。”
陶諾卻逼視著她,目光虔誠:“我就是要當眾給你施加壓力,免得你反悔。”
杜沁茹低頭不語。
陶諾也不再說話,而是悄悄握緊了她的手。
茶藝表演正式開始,茶香四溢,佳茗與佳人相得益彰。表演進行過程中,花翎忽然走到陶諾身旁,附在他耳邊小聲說:“陶總,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這裏不方便,能到樓上說嗎?”
陶諾有些疑惑,為什麽不在公司說,而要在這裏說,又擔心她真有什麽重要的事,隻得跟杜沁茹說了一聲,跟著花翎上了三樓。
春色茶苑三樓,此前陶諾和杜沁茹來過,知道是“一縷縷禦香縹緲,一盞盞宮燈閃耀,月圓花好正良宵”的所在。
“有什麽事,就在這兒說吧。”陶諾喊住繼續往裏麵走的花翎。
花翎嫋娜回身,嫣然一笑:“陶總,我知道,你對顏非留下的SD卡很感興趣,如果想知道SD卡的事,就跟我來吧。”
花翎突然提到SD卡,令陶諾極度震驚。他正失神間,花翎已經進了一扇門,他隻好快步跟上。
陶諾剛走進去,花翎回身就將房門反鎖了。
聽到落鎖的聲音,陶諾的臉色更難看了:“談事情沒必要鎖門吧?”他上前就要開鎖,花翎卻用背部抵住了門。
“事關重大,要防止有人突然闖進來。”花翎說得誠懇,誠懇得讓人無法懷疑。
“好吧,”陶諾隻好讓步,“長話短說,我沒有多少時間。”
“到裏麵去說。”花翎緩步走進裏間,裏麵擺著一張古董床,地上的香爐裏點著熏香,煙靄繚繞。
陶諾一步跨進去,目光觸及香爐裏升騰的白煙,不知為何,隱隱生出一種不安的感覺。
“花翎,”他收回腳,“有什麽事,快說吧。”
花翎臉上掠過一抹受傷的表情:“陶總,你就這麽怕我?”花翎嗤笑一聲,“我一個弱女子,能對你怎麽樣呢?”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不想引人誤會。”陶諾如實說。
花翎咬著嘴唇,眼神迷迷蒙蒙的,帶著淡淡的幽怨,輕聲細語:“你是怕杜沁茹誤會吧,你很愛她,是嗎?”
“是的。”陶諾肯定地回答。
花翎怔怔地望著他:“我在你身邊這麽長時間,你就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點點嗎?最初見麵的時候,你明明對我有好感,我能感覺得出來。”
陶諾的目光深沉而溫和:“好感和愛情是兩碼事。我會對很多人有好感,但隻會愛一個人。我和沁茹一起經曆了很多事,我很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
花翎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穩:“如果,和你一起經曆那些事的是我,你會愛上我嗎?”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也毫無意義。”陶諾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你不是說要告訴我SD卡的事情嗎,你都知道些什麽?”
“告訴你可以,但是我有個條件。”花翎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幽怨,“你抱抱我,隻是抱抱我而已,我不要求別的。”
陶諾輕蹙眉頭:“為什麽?”
花翎眼中蓄滿了淚:“我喜歡你啊,我愛你,難道你不知道嗎?”
花翎那楚楚動人的神態,很容易讓人心生憐惜,陶諾也不例外。再加上昏黃迷離的光線,讓彼此間的目光越來越曖昧,空氣也灼熱起來。陶諾聞到一股不知名的香氣撲鼻而來,頓時心旌**漾,情不自禁地走近花翎,慢慢地伸出了手……
這時,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裏閃過:花翎分明是在**自己,如果經受不住**,後果不堪設想。陶諾倏然出了一身冷汗,轉身衝向房門,擰開門鎖,奪門而去。
“陶總——”花翎追了出去。
陶諾跑得飛快,淩峻曕正好往三樓走,兩人差點撞個滿懷。
“怎麽啦,慌慌張張的?”淩峻曕奇怪地問。
陶諾直喘氣:“我得趕緊下去,以後再跟你解釋。”
陶諾剛跑下樓梯,花翎就追了過來。乍然看到淩峻曕,花翎慌忙停下腳步,喊了聲“董事長”,繼續追陶諾去了。
淩峻曕莫名其妙地看著二人跑過去,不知道陶諾和花翎唱的是哪一出,搖搖頭,上了三樓。
淩峻曕最近迷上了古董,他對茶藝表演沒什麽興趣,索性要了一個房間,想細細研究一下王一彪陳設在三樓的古董。
經過一個敞開的房間,裏麵亮著燈,淩峻曕張望了一下,裏邊沒人,便踱步走了進去。他先是繞著那張古董床轉了兩圈,這是張楠木九簷雕花大床,床簷有如古代的屋簷,床體雕花,鏤空內外三層,層層有喜鵲,非常精美……
淩峻曕細細欣賞著**的雕花,感覺床邊香爐裏散發出的香氣越來越濃,絲絲縷縷繞鼻盤旋,忽然小腹一股氣血直衝胸口,全身血液突然加速運行,雙頰泛起一層桃紅。
淩峻曕甩了甩頭,神誌竟然有些模糊。這時,門口傳來響動,淩峻曕一抬頭,就見雲嵐走了進來。他體內的欲火瞬間被催動,熊熊燃燒起來。
淩峻曕張開雙臂,將雲嵐緊緊抱在懷中。雲嵐驚叫一聲,掙紮起來。淩峻曕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洶湧的欲念像江河倒瀉的洪流。他雙臂一收,雲嵐雙腳離地,被他抱入懷中,兩人同時倒在那張古董**。
“放開我。”雲嵐嘶喊著,死命掙紮,奈何淩峻曕越來越瘋狂,根本沒聽到身下的女人在喊什麽,隻覺一個嬌脆柔甜的聲音在耳邊繚繞**漾……
突然,淩峻曕腹部一陣銳痛襲來,一把刀捅入他的身體。劇烈的疼痛讓淩峻曕昏亂的神智一清,他呆望著**的女人,那根本不是雲嵐,而是花翎!
淩峻曕一驚,縱身而起,顧不上腹部血流不止,隻想趕緊離開這裏。但是清醒的神智隻是曇花一現,眨眼間又被猝起的狂熱欲念所淹沒。奈何腹部傷口血流不止,痛得淩峻曕大汗淋漓。在雙重痛苦的折磨下,他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昏了過去。
當淩峻曕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雲嵐守在床邊,淚水不住地從臉頰上滾落。
淩峻曕想幫雲嵐拭淚,可剛一動,就痛得渾身**,冷汗從額頭滾了下來。
“別動,”雲嵐抖著聲音說,“你傷得很重,不要亂動,好好養傷。”
淩峻曕依稀想起此前發生的事情:春色茶苑的房間、古董床,還有花翎……
“小嵐,對不起,我……”淩峻曕囁嚅著,滿目惆悵。
“什麽都不要說了,”雲嵐揩了揩眼淚,伏下身,“我相信你,不用擔心,事情會查清楚的。”
那晚花翎用刀捅傷了淩峻曕後,驚慌失措,正不知如何應對,許彥君的敲門聲驚動了她。她打開房門哭訴:“淩董事長非禮我,我是自衛,捅了他一刀。”
許彥君擔心事情鬧大,悄悄請來雲嵐他們。雲嵐看到淩峻曕倒在地上,渾身是血,差點兒沒暈過去。
陶諾趕忙叫來救護車,與眾人一起將淩峻曕送進了醫院。
大家都忙著救淩峻曕,誰也沒空理會花翎,她獨自縮在一旁,神色淒惶。
陶諾希望鄭君婷先不要驚動警方,畢竟關係到淩峻曕的聲譽和花翎不可告人的目的,鄭君婷答應保守秘密。
淩峻曕被送上救護車後,鄭君婷發現香爐裏的薰香香味有異,便收集了一些,帶回去請人幫忙檢驗。
檢驗結果隔天就出來了,薰香裏含有催情和致幻的藥物,花翎又和雲嵐有幾分相似,這才導致淩峻曕誤將花翎當作雲嵐,險些釀成大錯。
“那些薰香,一定是花翎做的手腳。房間是她提前訂好的,原本是衝著我來的,因為我突然離開,表哥又誤入房間,才會變成現在這樣。”陶諾麵色凝重地說。
“那她用藥物迷惑你的目的是什麽?”杜沁茹蛾眉緊皺,一臉困惑。
“應該是SD卡。”陶諾推測,“你之前不是跟我說,從澳洲寄來的SD卡快到了嗎?如果那些人知道,一定很驚慌,千方百計想抓住我的弱點,逼我就範。他們知道,隻要解決了我,對付你就容易了。”
“因為這連累了淩董事長,實在對不起他。”杜沁茹滿含歉疚。
“是禍躲不過,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陶諾低歎,“我得找花翎談談,要找個安全的地方,免得又被算計。”
杜沁茹麵色憂愁,那張神秘的SD卡,就像是懸在他們頭上的一把劍,隨時都可能斬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