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醫院看望淩峻曕時,杜沁茹遇到了鄭君婷。

出了病房,鄭君婷突然說道:“沁茹,你的雙胞胎姐姐沒死,她就是花翎。”

杜沁茹驚跳起來,臉色煞白。

“我很抱歉。”鄭君婷緩緩說道,“花翎的行為,淩峻曕和陶諾可以不計較,我也不會把春色茶苑裏發生的事張揚出去。但是,我不能不對花翎的動機產生懷疑。本來我懷疑她和富豪被誘殺案有關,所以取了花翎落在古董**的頭發,進行了DNA檢測。沒想到,經過比對,居然和當時劉葳葳指甲裏殘留皮屑的DNA結果一致。

“這個發現讓我們非常驚訝,這就表示你和花翎的DNA是一致的,除了你們是同卵雙胞胎外,基本沒有其他可能性。你告訴過我,你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在火災中喪生。於是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你姐姐還活著,隻是換了一張臉,改變了身份。”

杜沁茹像是被人在腦袋上狠狠砸了一棍一樣,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眼看著就要倒下去了,鄭君婷一把攙住她的胳膊,這時才發現她早已淚流成河。

這段時間杜沁茹的病情已經有了很大好轉,知道姐姐還活在世上,對她而言,無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對她消除第二人格也大有裨益。但是,因為劉葳葳之死和這次的事件,警方已經鎖定了花翎。鄭君婷不得不先給杜沁茹打個預防針,以免今後所有事情一並爆發出來,對她打擊太大。

鄭君婷實在不放心這種狀態的杜沁茹一個人回家,於是親自開車把她送了回去,又叫陶諾過來陪著她。

陶諾將杜沁茹帶回房間,攬進懷裏,不住地親吻她,澀澀的淚水流進他的嘴裏。

杜沁茹揚起睫毛,眼神迷蒙地問:“如果花翎是我姐姐,那老年公寓裏的癡呆老人,會不會是我們的媽媽?”

當年媽媽被迫離開時,她們姐妹倆還不到6歲,時間已過去近20年了,20年的時光,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但那些過往的記憶,從來不曾遠去,隻是塵封在心底的某個角落,隨時都可能被喚醒。

陶諾心裏發苦,其實他不希望花翎是沁茹的姐姐。雖然姐妹倆愛上同一個男人並不少見,但是像沁茹這樣一直活在對姐姐的愧疚之中的,少之又少。他太了解沁茹了,為了她姐姐,她什麽都能割舍,包括愛情。陶諾心中越發不安。

陶諾深深地看著她:“如果花翎真的是你姐姐,你準備怎麽做?姐妹相認,然後盡你所能,彌補這些年對她的虧欠?”

“不,我不能認她,如果她知道我是她妹妹,肯定又會處處為我著想,我不要再拖累她,不要再讓她為我而活。”杜沁茹的心仍在怦怦狂跳,“我會默默地關注她,用我自己的方式關心她、補償她。”

“是不是隻要她喜歡的,你都願意讓給她?”陶諾咄咄逼人地問,“包括我,是嗎?”他雙手撐在門上,正好把杜沁茹“鎖”在他的臂彎裏。

這種問題杜沁茹毫無招架之力,她害怕,她想逃開,但沒有地方可逃。陶諾不等她回答,手臂一緊,就把她圈進自己懷裏:“我必須把話說在前頭,你要對姐姐好,補償她,都隨你,但是不要把我牽扯進去,我不是物品,不能被你隨隨便便拱手送人。如果你敢,我會恨你的!”

杜沁茹知道,自己的心思瞞不過陶諾。她輕輕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濕漉漉的麵頰上,輕聲呢喃道:“不要恨我,千萬不要。”

“你說什麽?”陶諾沒聽清。

“沒……沒什麽。”杜沁茹有些發慌。

陶諾輕輕握著她的手:“我懷疑,當初花翎接近我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還有劉葳葳指甲裏的皮屑……還有這次……”

杜沁茹心裏一陣絞痛:“她如果真的犯了法,那也一定是逼不得已的。我姐姐,曾經是那麽好的一個女孩,她為了我……都是為了我……”

陶諾心軟了:“別擔心,你是個善良的姑娘,我相信你姐姐也應該有善良的天性。”擁著哭得肝腸寸斷的杜沁茹,陶諾決定,他要與花翎好好談談。

陶諾的總裁辦公室,一套考究的皮沙發,明亮的玻璃窗,垂著百葉窗簾,裝潢得雅致大方。但此時辦公室裏的氣氛卻沉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花翎坐在沙發深處,望著端坐在辦公桌後麵的陶諾。他的嘴抿得緊緊,眼神有些淩厲。花翎從未見過這樣的陶諾,他一向溫和,對下屬和顏悅色,很少有人見他發脾氣。

終於,花翎受不了陶諾的眼神了。

“陶總,”花翎臉上帶著脆弱的倔強,“要怎麽處置我,你給個痛快話,這樣不聲不響的算怎麽回事?”

陶諾看了花翎好一會兒,終於開了口:“你希望我怎麽處置你,將你送公安局嗎?我不想這麽做,我要你給我一個答案,為什麽要下藥迷惑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你……一定要得到答案是吧?”花翎含淚瞪著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因為我愛你,我想要得到你。”

“不要演戲了,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陶諾冷著臉,目光逼視著她,“我找人調查過了,那趟班車著火的時候,你根本就不在車上,你是看到我救人的新聞報道後,特意偽裝而來的。當時車上一片混亂,我和沁茹無法確定到底救沒救過你,給了你可乘之機。你接近我是為了SD卡吧?是什麽人指使你的?”

“我不是演戲。”花翎微仰著頭,定定地望著陶諾,“我承認,我是受人指使,為了得到SD卡而接近你的。但是,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接觸越多,我對你的感情越深……”

花翎眼中的淚珠跌落,聲音隨之哽咽起來:“如果我有心對你下手,用不著等到現在。就是因為我不忍,才一拖再拖。從澳洲寄來的SD卡快到了,我實在是被逼得沒有法子,才用迷香引誘你。我想拍下視頻,和你交換SD卡。”

“你身上帶著刀,難道不是想一刀捅死我嗎?”陶諾悶聲低哼。

“絕對不是!”花翎臉漲得通紅,“我隨身帶刀是防身用的。我的目標是你,我也隻願對你……獻身。淩董誤中迷香,我無力反抗,不得已,才動了刀子。”

陶諾蹙緊眉頭,久久不語。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也從來不敢奢望你能愛上我,隻要能每天看到你,我就心滿意足了。”花翎滿麵淚痕,抽抽噎噎地說,“可是,我連這樣簡單的願望都無法實現。他們逼我逼得太緊了,如果我不按照他們說的去做,我的親人就會有生命危險,我不能置親人的性命於不顧。”

陶諾想起花翎童年的不幸遭遇,和她為沁茹做出的犧牲,忍不住一聲長歎。他抽出紙巾,走到花翎麵前遞給她。

花翎的眼淚更多了:“我本來不愛哭的,而且最討厭愛哭的人。以前,遇到再大的委屈,我都會把眼淚往肚裏咽,因為我是姐姐,要照顧妹妹。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哭,要堅強……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花翎止不住地抽泣,陶諾心軟了下來,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她麵前坐下。

“既然擔心親人有危險,為什麽不報警,讓警方保護他們?”

花翎蜷縮在沙發裏,眼睛已經哭腫了:“你沒見識過那人的手段,不會明白的。他可以操縱人的生死,而且,不需要自己動手。顏非的父親顏立民為了給老伴留下一筆養老的錢,被他們逼著在那趟班車上縱火,目的就是燒死你和杜沁茹。結果,那麽多無辜的人葬身火海。

“小檬屢次被他們利用,因為精神病人殺人可以逃避法律製裁,警方也無可奈何;還有劉葳葳,她假稱自己手裏有SD卡,企圖敲詐他們,結果她的下場,你也看到了。”

“劉葳葳是你殺的嗎?”陶諾沉聲問。

“不是!”花翎否認,“我不殺人,這是我的底線。”

陶諾緊緊盯著她:“你怎麽知道,從澳洲寄來的SD卡快到了?”

“我……”花翎蠕動著嘴唇,好半晌才說,“我在杜沁茹的手機裏裝了竊聽器,聽到了她和她姨媽的通話。”

陶諾歎了一口氣:“能告訴我,幕後指使你的人是誰嗎?”

花翎抖著嘴唇,幾次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來。最後,她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地說:“我不能告訴你,真的不能,請你不要逼我。”

“那你打算怎麽辦?你**我失敗了,你身後的人,一定會進行下一步行動。”陶諾替她擔心道。

“不知道,聽天由命吧。”花翎眨動著帶著淚的眼睛,淚珠在眼眶裏打轉,終是沒有掉下來。

陶諾眉頭輕蹙,眉間眼底,一片迷蒙的愁緒。

杜沁茹看著逐漸透入窗隙的微弱曙光,又是一個無眠的夜,她麵對著桌上一堆卡片,迫切地想要治好自己的恐懼症,隻因內心深處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經常使她心驚肉跳,情緒不寧。

於是,她在一個又一個闃寂的深夜,將埋葬在記憶底層的場景依次喚醒,用恐怖的回憶不斷折磨自己。

如今,她的進步顯著,更可喜的是,霜霜再也沒有出現。霜霜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既然你姐姐已經回來,我也該讓位了。和你搶男人太累,陶諾那個有眼無珠的家夥,真是笨到無可救藥,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

杜沁茹身上長久以來積鬱的黑暗氣息,終於徹底消散。

當那肥胖男人強暴姐姐的一幕不再令杜沁茹緊張、恐懼時,她26歲的生日悄然來臨。

那天正好是周末,一連幾天的陰雨天氣難得放了晴,陶諾驅車帶杜沁茹到附近的薰衣草莊園慶祝生日,那是集觀光、美食、養生於一體的薰衣草主題文化園,裏麵宛如紫色的花海王國。

時隔多年,杜沁茹依然記得那個花香彌漫的生日,她和陶諾攜手走進薰衣草的世界,一眼望去,不同品種的薰衣草在風中搖曳,羽葉薰衣草、狹葉薰衣草、齒葉薰衣草……遍地紫色的花朵,迎風舞動。

那天晚上,在那個浪漫的薰衣草莊園,杜沁茹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給了陶諾,多年以後,每次想起,她的嘴角都會泛起幸福的微笑。

杜沁茹踩著石板路,向愛心老年公寓走去。這段時間,她已經成了這兒的常客。那個癡傻的老人,沒人知道她的名字,醫護人員隻用“408的傻阿姨”來稱呼她。

杜沁茹第一次來看望傻阿姨時,在門口就聽到了她的歌聲,就是上回那首兒歌,歌聲斷續飄搖:“……哪個孩子不戀母親,哪個母親不多情。我常哼著媽媽的歌,獨自數著那天上的星……”

杜沁茹走進去,傻阿姨抬起頭,她的臉上雖然遍布皺紋,但眼睛卻流露出天真的光芒。她仰頭看著杜沁茹,微微張著嘴,帶著股孩子氣的憨態。

杜沁茹對她微笑:“阿姨,您好。”

傻阿姨望著她,對她露出一個癡癡的卻友善的笑容。

“你的歌唱得真好聽。”

傻阿姨繼續對她笑,一語不發,笑得單純。

杜沁茹明知道她癡傻,但說話得不到回應,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她鼓起勇氣,自我介紹:“我叫曾瑩瑩,您還記得我嗎?”

傻阿姨還是笑,那笑像是雕刻上去的一樣。杜沁茹難堪而尷尬,呆愣愣地站在那兒,考慮著該如何與她交流。

“瑩瑩。”傻阿姨忽然用癡傻的腔調說,“晶晶、瑩瑩、亮亮。”

杜沁茹怔住了:“亮亮?亮亮是誰?”

傻阿姨臉上難得現出專注的神色:“晶晶、瑩瑩、亮亮。”她又重複了一遍。

杜沁茹輕聲問:“您還記得她們嗎?”

傻阿姨不答,望著杜沁茹一味地傻笑。她又開始唱歌了:“她說月亮好比母親,兒女多得數不清。就像許多兄弟姐妹,相親相愛在一個大家庭……”

“喂——”老年公寓傳達室的老頭叫住往樓上走的杜沁茹。

杜沁茹從沉思中驚醒。

“408的傻阿姨已經被人接走了。”杜沁茹來過多次,老頭已經認識她了。

“誰接走的?”杜沁茹急問。

“不知道,已經走了好幾天了。”老頭回答。

杜沁茹的心不安地跳動起來,總覺得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她恍恍惚惚地走出老年公寓。

天陰沉沉的,杜沁茹抬起頭,烏雲壓頂,看不到一絲天光。

身後響起不尋常的腳步聲,杜沁茹還沒反應過來,冰涼的刀刃已經抵上了她的脖子。

“照我說的去做。”陰沉低啞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現在去郵局,領完包裹後馬上出來,會有人接應你。如果你不照做,或者報警,陶諾就活不成了。是要SD卡還是要陶諾的命,你自己看著辦吧!”

那人將紙團塞入杜沁茹手中,話音未落,冰冷的氣息倏然遠去。杜沁茹一回頭,就見人影一閃,消失在不遠處的拐角。

杜沁茹抖著手打開紙團,是郵局掛號單,她的信箱被人監控,並且打開了!她腳步趔趄地朝巷口走去,一邊從包裏掏出手機,給陶諾打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刻板的女聲讓杜沁茹眼前一陣發黑,頓時天旋地轉。她臉色煞白,用手扶著牆才勉強站穩。而後,她衝出巷子,攔下一輛的士直奔郵局。

進了郵局,出示證件,簽字領包裹,一切順利。杜沁茹雙手緊握著那個小小的包裹,邁著凝重的步伐向門口走去,包裹很輕,可是對她來說卻似有千斤重。她緊張得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

神思恍惚間,杜沁茹與一迎麵匆匆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猝不及防地被撞倒在地,包裹也掉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那人急忙彎下腰,攙扶杜沁茹。

杜沁茹覺得耳邊的女聲聽著很熟悉,抬頭一看,竟是王瀟瀟,她身邊還跟著陸奇,正蹲下身撿地上的包裹。

陸奇將包裹遞給杜沁茹:“真不好意思,瀟瀟太莽撞了,害得你摔倒了。”

“沒事。”杜沁茹接過包裹,艱難地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你們也是來取包裹的嗎?”

“是啊,”王瀟瀟一指陸奇手中的包裹,“海外讀者給他寄了禮物,我是陪他來取的。”

杜沁茹攥緊自己手中的盒子,眼角餘光瞥見外麵的花翎,不敢多耽擱,匆忙走了出去。

原來接應的人是花翎。雖然早知道她是那邊的人,杜沁茹心裏仍然難過得不行。她走到花翎麵前,神色哀戚地望著她。這是她的姐姐,是為了她寧可自己跳進地獄的姐姐,可是現在,卻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麵,成了那幫殺人犯的幫凶……

“把東西給我。”花翎麵無表情地說。

杜沁茹顫巍巍地將包裹遞到她麵前。

花翎一把搶過,扭頭就走。

“等等。”杜沁茹急喊,“陶諾呢,他在哪兒?”

花翎回過頭,臉上滿是冷漠與倨傲,掃了杜沁茹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杜沁茹再次翻出手機,撥打陶諾的號碼。這回打通了,她握著手機,聽到那頭傳來“嘟嘟”聲,每一秒都漫長難熬。

“沁茹,”電話接通了,陶諾的聲音帶著擔憂,“有事嗎?”他知道沁茹從不在工作時間打擾他。

“你在哪兒?我想見你。”杜沁茹的聲音抖得厲害。

陶諾報了一個會展中心的地址:“我剛開完會,你過來吧,我到門口等你。”

杜沁茹到會展中心門口時,遠遠見到陶諾站在寒風中等她。她撒腿就跑了過去,投入他的懷抱,伏在他胸前大哭起來。

“到底出什麽事了?”陶諾慌了神,托起她的頭。

杜沁茹驚魂未定:“你沒事就好,我好害怕,害怕你會出事。早上打你的電話打不通,我還以為……”

“上午在地下會議室開會,手機沒有信號。”陶諾一邊解釋,一邊抬手幫她拭淚,“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不哭了,會被人笑話的。”周圍人來人往,他們兩人的舉動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有人威脅我。”杜沁茹斷斷續續將事情的始末對陶諾說了。

“你把SD卡交給花翎了?”陶諾一臉驚愕。

杜沁茹點點頭:“他們拿你的性命要挾我,我打你的手機又不通,以為你真的出事了,除了把SD卡給他們,還能怎麽樣?”

陶諾輕拍著杜沁茹的後背,他已然知道是花翎他們設的計。

“又是花翎,為什麽她偏偏是沁茹的姐姐?”陶諾心中揪痛。

“陶諾,”杜沁茹囁嚅著、瑟縮地問,“生我的氣了?”

陶諾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為什麽要生你的氣,你這麽在乎我,我很高興,隻是……”他麵色凝重,“你不是一直想找出殺害顏非的凶手嗎?SD卡是很重要的證據,這樣交出去,要揪出他們就更難了。”

杜沁茹閉上眼睛,像是已經支撐不住自己沉重的腦袋一樣,將頭抵在陶諾的胸前:“隻要你沒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夜色漸濃,朱曉緗遊**在夜霧彌漫的街頭。她身子僵硬,腳步沉重,街燈將她的背影投在地上,顯得孤寂而蒼涼。

街頭停著一輛豪車,借著夜色的掩護,朱曉緗從口袋裏取出一張名片,塞入車窗縫隙,而後迅速離開。離開那輛豪車後,她忍不住回頭張望。

一雙手溫柔地搭在朱曉緗的肩上,她受驚似的回過頭,正好看到鄭君婷沉靜而深幽的眼睛。

在公安局的訊問室裏,鄭君婷和朱曉緗麵對麵坐著,那張女大學生俱樂部的名片,就擺在桌上。

“在上次富豪被誘殺的現場,發現了同樣的名片,還有治療糖尿病的藥物包裝盒。之前在‘雲深處’會所,我已經看出你服用過那種藥物,你願意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鄭君婷溫和地詢問。

朱曉緗沉默半晌,苦澀地開了口:“我是易胖體質,為了不變胖,我拚命抵製美食的**,可偶爾還是會想吃。”

“那樣很痛苦吧?”鄭君婷同情地望著她。

“太痛苦了,痛苦到要發狂。”朱曉緗淒然低語,“所以我聽萬妍嬌說二甲雙胍可以減肥後,馬上跟她買了藥,效果確實不錯。”

鄭君婷聞言一驚:“藥是萬妍嬌賣給你的?”

朱曉緗點點頭:“她也是從我媽媽那兒買的,那種藥對身體有副作用,媽媽肯定不會給我。我媽媽把藥賣給了萬妍嬌,我就求她轉賣給我。後來,我就定期從她那兒買藥,雙倍的價格。”

“她還挺會做生意。”鄭君婷低嗤,“你媽媽到底在幹什麽,為什麽要賣那種藥?”

“我也不知道。”朱曉緗搖頭,“我對媽媽,一點都不了解,我努力按照她的要求去做,討她的歡心。但是,在媽媽眼裏,我永遠是失敗者,隻會給她丟臉。”

“你多次用那種色情名片引誘年輕的富豪,是嗎?”鄭君婷停了一會兒,直截了當地問。

朱曉緗倉皇地轉動著眼珠,直到對上鄭君婷篤定的目光,才最終慚愧地低下了頭。

“我求你了,千萬不要告訴我媽媽,拜托你了。”朱曉緗驚慌無措,痛苦地用手揪著自己的頭發,“因為長期減肥,我得了厭食症,有時候又會突然暴食,加上服用了那種減肥藥,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胃病時常發作。我不敢讓媽媽知道,我很害怕,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我經常被媽媽訓斥,每次被媽媽訓完,我都覺得自己快瘋了,我需要發泄。”

“我答應你,不會告訴你媽媽。但是,我的問題,你要如實回答。”鄭君婷問,“你媽媽,一直對你這樣嚴厲嗎?”

“小時候就這樣。”朱曉緗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愈發蒼白,“媽媽總是命令我做這做那,我沒做好,她就罵我是個糟糕的、討人厭的小孩。我很想成為讓媽媽喜歡的小孩,我一直在努力,在忍耐,但無論我怎樣努力,我都得不到媽媽的喜歡。”

鄭君婷溫柔地握住朱曉緗的手,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頭發:“你是個好孩子,一點都不討人厭,你隻是太聽媽媽的話了。”

朱曉緗不住地搖頭:“我真的很糟糕。媽媽希望我能成為一個優雅的淑女,將來嫁入豪門,但是,我讓她失望了。她說我這個樣子,怎麽可能有富家公子看上我……”

“因為這樣,所以你專門往豪車上塞名片,再挑選那些年輕的富豪,發泄心中的不良情緒。”鄭君婷若有所思地說,“你殺人了嗎?”

“沒有,我沒有殺人。”朱曉緗惶急地否認,“我隻是引誘他們,交易之後就離開了。命案的事情,我一無所知。”

關於朱曉緗是否是連環殺人案的凶手,鄭君婷和孫櫟鑫發生了爭執。

鄭君婷堅持認為,朱曉緗並非殺人凶手,因為一連串殺人案的特征,以及選擇被害者的方法是粗糙且無計劃性的,而行凶手法卻是嚴密而有計劃的,二者有矛盾。

“我不這樣認為。當她壓抑的欲望爆發之後,就會采取無秩序的行為。隻要情緒平複,冷靜下來,就可以進行秩序型殺戮行為。”孫櫟鑫分析。

“你太高估她了。”鄭君婷加重了語氣,“從審訊中就可以看出,她的性格非常軟弱柔順。對她漠不關心的父親,喜歡支配人的母親,和這樣的父母生活在一起,她非常痛苦。但她並沒有因此而怨恨父母,反而為了達到母親的期望,一直勉強自己,是個很貼心的孩子。”

“你太過感情用事。”孫櫟鑫反駁。

“她的交替性暴食厭食症,其實是一種自我懲罰的行為。”鄭君婷繼續說服他,“還有她主動送上門,和那些男人發生關係,也等同於她的自我懲罰,她的攻擊性是衝著自己來的。”

“你被朱曉緗的演技蒙騙了。”孫櫟鑫堅持己見。

“朱曉緗並沒有殺人。”鄭君婷毫不退讓。

最終,朱曉緗被暫時釋放。

陶諾沒想到,孫櫟鑫和鄭君婷會為了朱曉緗的事來找他,他們想讓陶諾當誘餌。

杜沁茹也在場,她和陶諾都被這個引蛇出洞的計劃驚呆了。

“為什麽你們會選中陶諾?”杜沁茹無法理解他們的做法。

鄭君婷回答:“因為朱曉緗的目標是年輕富豪,她不一定隻靠派發名片,有時候也會和身邊認識的人有糾葛,比如第一個受害者,比如田嘉睿。如果從身邊認識的人中選擇,陶諾是最符合條件的。”

杜沁茹第一個反對:“這樣太危險了,你們能保證陶諾的安全嗎?”

“這個你們放心,我們確保陶諾萬無一失。”孫櫟鑫承諾。

鄭君婷也說:“我已經和朱曉緗溝通過了,她願意配合演一場戲,讓真正的凶手暴露。”

杜沁茹還想說什麽,陶諾把手按在她的肩上,製止了她:“就這麽辦吧,如果能讓真凶現形,我犧牲一回色相也無所謂。”

孫櫟鑫和鄭君婷都笑了,隻有杜沁茹笑不出來。

“對了沁茹,我還有件事要問你。”鄭君婷換了話題,“‘雲深處’會所在春色茶苑舉辦茶藝沙龍的那天晚上,茶藝表演過程中,我去了一趟洗手間,看到李秋芸正氣勢洶洶地喝罵朱曉緗,罵她笨手笨腳,總是幫倒忙。大概是因為這樣,朱曉緗才會再次受到刺激,又去派發名片。”

杜沁茹一臉驚訝,“可是表演開始前,曉緗還對我說,媽媽不像從前那樣苛責她了,也會關心她的身體了。”

“所以我才想問你,朱曉緗對你說那番話之後,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尋常的事,讓李秋芸受了刺激。你仔細回想一下。”鄭君婷神情肅然地望著杜沁茹。

“那晚……”杜沁茹努力將記憶挖出來。

那晚朱曉緗說完話後,她就聽到王瀟瀟問萬妍嬌,最新款的包包多少錢……後來,李秋芸走了過來,冷眼瞥過萬妍嬌手裏的包包,很是不屑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那個包?”杜沁茹的某根神經被驟然觸動,“李秋芸對萬妍嬌,應該是懷有敵意的吧。”

鄭君婷了然地點了點頭:“李秋芸為什麽會對萬妍嬌懷有敵意,一想就明白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氣氛。有某個場景瞬間闖入了杜沁茹的腦海……

“那個人,他不是長期包下你了嗎?”

“我年紀大了,他已經對我失去興趣,不再像以前那樣護著我了。”

“你才19歲,還這麽年輕。”

“他隻喜歡未成年少女,我已經滿18歲,是成年人了。”

……那是田嘉睿和萬妍嬌**時的對話。

與孫櫟鑫、鄭君婷分開後,陶諾和杜沁茹心情都很沉重。夜已深,寒氣逼人,他們走在小區廣場的長廊上。那條長長的走廊黝黑、空寂,廊柱在牆壁上投下幢幢黑影,彌漫著陰森逼人的氣息。

“包養萬妍嬌的是朱懋青,他喜歡未成年人……”杜沁茹瑟縮地向前走著,恐懼籠罩著她。

“這都是猜測,我們沒有證據證明朱懋青和當年的事有關。”陶諾半是憂愁,半是擔心地說。

杜沁茹打了一個寒戰,把頭偎在陶諾肩上。

“小玲說過,那個人不在桐州,但勢力還在。小玲那麽害怕,什麽都不敢告訴我們。姐姐也不敢吐露半個字。我聽雲嵐說過,朱懋青黑白兩道通吃、手眼通天,這樣的人,才能操縱他人的生死,並且讓人如此畏懼吧?但是,朱懋青一點兒都不胖,跟我以前看到的那個人不一樣。”

陶諾攬緊杜沁茹,被她沉悶的語調感染,心中泛著說不出的惆悵。

杜沁茹歎了口氣,懊悔、煩惱同時向她襲來,她怔了兩秒鍾,將頭埋進陶諾胸前。

“不說這個了,”她低語,“因為和我在一起,你變得不快樂了。以後,我們盡量回避那些不愉快的話題,開開心心地在一起吧。”

杜沁茹說得沒錯,她明顯感覺到,陶諾每天不再樂嗬嗬的,不再老把俏皮話掛在嘴邊,眼神也明顯黯淡了。

“你能做到嗎?”陶諾擁住她,下巴摩挲著她的鬢發。

杜沁茹吸了口氣:“我努力吧。”

陶諾忽然低笑了一聲:“我相信你能做到。連恐懼症都能克服了,還有什麽能難得倒你。”

杜沁茹臉灼燙起來,伸手在陶諾手臂上掐了一把。

陶諾“啊”一聲呼痛:“這麽用力?你也太狠心了吧,看我怎麽收拾你……”說完,他一把將杜沁茹抵在長廊的廊柱上,灼熱地吻了下去,直吻得兩人的情緒都快失控了,杜沁茹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陶諾無奈地鬆開她,低聲埋怨:“這麽晚了,誰找你啊?”

“沁茹姐……我是……妍嬌。”微弱顫抖的女聲斷斷續續傳來,“救我……我肚子好痛……快死了……”

“你在哪裏?”杜沁茹嚇了一跳,連忙問。

“公……寓……”萬妍嬌虛吐出最後兩個字後,就沒了聲息。

杜沁茹“喂”了幾聲,得不到回應,慌張地問陶諾:“妍嬌的公寓在哪兒,我不知道啊。”

陶諾弄清楚狀況後,立即給王一彪打電話。王一彪嚇壞了,趕忙告訴了他們地址,也急急趕往萬妍嬌的住處。

萬妍嬌住在春色茶苑附近的高級公寓樓,陶諾和杜沁茹率先趕到,見公寓大門開著,萬妍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很快,王一彪也到了,三人帶著萬妍嬌趕往醫院。

萬妍嬌是慢性鉛中毒導致腹部劇痛,醫生說,再遲些,就有生命危險了。

王一彪滿頭大汗,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跑的:“怎麽會慢性鉛中毒,她平時沒機會接觸那些東西啊。”

一般情況下,容易鉛中毒的人群包括鉛冶煉、蓄電池、油漆、顏料、塑料、印刷、石油、化工、電子等行業人員,萬妍嬌從事茶藝工作,根本接觸不到大量的鉛。

三人坐在急救室外,杜沁茹心中備感淒涼,萬妍嬌孤獨無依,生死關頭,身邊竟連一個能照顧她的人都沒有,隻能求救於她這個連好友都算不上的外人。

等了一會兒,王一彪就熬不住了,哈欠連天地站起身:“我身體不好,撐不住,得回去休息了,嬌嬌就拜托你們了。”

陶諾和杜沁茹雖不滿,但也不好說什麽,隻歎人情淡薄。

萬妍嬌醒來時,陶諾已經去上班了,杜沁茹守在她旁邊。

“謝謝你,沁茹姐,我沒找錯人。”

“醫生說你是慢性鉛中毒,為什麽會這樣?”杜沁茹輕聲問。

萬妍嬌愣了:“鉛中毒?我沒碰過什麽含鉛的東西啊。”

“慢性中毒,之前不會沒有症狀,你是不是經常腹痛?”杜沁茹又問。

“嗯,這段時間總是感覺很累、心情也不好,肚子痛,我以為是太累了,沒太在意。”萬妍嬌眼中染上一抹淒涼,“昨晚忽然疼得死去活來,像要斷氣了似的。我實在找不到人幫忙,就隻能打給你了。”

“昨晚王一彪也來了,他還是很關心你的。”杜沁茹觀察著萬妍嬌的神色。

“他是擔心我死了,少了一樣工具。”萬妍嬌冷笑,“他哪裏會真的關心我。”

杜沁茹歎了口氣:“你在濱海,還有什麽親人嗎?”

萬妍嬌苦笑著搖了搖頭:“老家很遠,我10歲考上濱海市藝術學校舞蹈表演專業,來濱海後就很少回去了。”

杜沁茹歎了口氣,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看得出萬妍嬌也是個苦孩子,這麽小就離開家,來到一座舉目無親的陌生城市,日子一定很不好過。

不一會兒,醫生來查房,杜沁茹順勢詢問了醫生造成鉛中毒的其他原因。醫生說,臨**還遇到過中藥黃丹、樟丹、鉛粉配方治療多種疾病而引起中毒的病例。

杜沁茹心中突然一動,連忙問萬妍嬌:“你長期將一種治療糖尿病的藥物當減肥藥服用,是不是?”

萬妍嬌愕然:“你……怎麽會知道?”

杜沁茹一臉篤定地看著她。

萬妍嬌點點頭:“我管不住自己的嘴,為了保持身材,隻好靠藥物了。”

鄭君婷接到杜沁茹的電話,得知萬妍嬌中毒之事,進行了一番調查後,她決定找李秋芸談談。

李秋芸的辦公室,陽光透過大落地窗,洋洋灑灑地照進來,屋子就像是一個柔光箱,舒適宜人。

“我來是想和你談談曉緗的事。”鄭君婷開門見山。

“怎麽,那孩子闖禍了?”這是李秋芸的第一反應。

鄭君婷冷然注視著她:“你知道嗎,你賣給萬妍嬌的減肥藥,她轉賣給了曉緗。”

李秋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卻仍不失冷靜:“我們會所代理銷售多種保健健身減肥產品,不知你說的是哪種減肥藥?”

“我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見李秋芸“不見棺材不落淚”,鄭君婷也就不跟她拐彎抹角了,“我說的不是正規減肥藥,而是你違規售賣的處方藥,用於治療糖尿病的二甲雙胍。昨天晚上萬妍嬌因為鉛中毒險些喪命,被送進醫院搶救,經過檢驗,她服用的二甲雙胍腸溶片,是導致她慢性鉛中毒的罪魁禍首。曉緗服用的藥品裏也檢驗出了同樣的成分。但是你賣給其他人的藥裏,沒有鉛。”

李秋芸睜圓了一雙美目,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戰栗著抓住沙發扶手,抖著嘴唇好半天才問出一句:“曉緗她……她也慢性鉛中毒了嗎?”

“她服藥的時間較短,沒有萬妍嬌那麽嚴重,”鄭君婷說,“但是,如果不及時治療,離發作也不遠了。”

李秋芸急促地喘息著,心中酸楚而苦澀。

“我恨那個小妖精,她霸占了我丈夫好多年,我巴不得她趕緊死。”

“究竟是她霸占了你丈夫,還是你丈夫霸占了她?”鄭君婷頗有深意地望著李秋芸。

李秋芸沉默了,迷茫地瞪著麵前的杯子。良久,她才艱難地開了口:“我和朱懋青在大學相戀,畢業後順理成章地談婚論嫁,定下婚期。當時工作忙,婚禮前一天,我還在單位加班到很晚,結果回家的路上,被……強暴了。”

鄭君婷愕然望著李秋芸。

“那個年代非常保守,我和朱懋青雖然相戀已久,卻從未越過雷池一步。”李秋芸聲音帶著淚意,“朱懋青是個占有欲極強的人,我出了這樣的事,對他的打擊可想而知。如果不是結婚請帖都已經發出去了,他不會娶我。”

“你是受害者,他本該更加憐惜你才是。”鄭君婷低語。

“男人怎麽會這麽想,他們都想要幹淨的女人,不管是什麽原因,隻要被玷汙了,就不再純潔美好了。”李秋芸的淚水滾下來,“新婚之夜,他喝醉了酒,粗暴地對待我,和被強暴沒什麽兩樣。後來,他隻有喝醉酒的時候才會碰我,清醒的時候嫌我髒,看到我總是一臉嫌惡,連和我同床都不願意。”

鄭君婷無法形容內心的震驚,她沒想到表麵上看起來和睦的夫妻,維持的竟是一段千瘡百孔的婚姻。

李秋芸的眼中滿是深切的悲哀:“後來曉緗出生,他對我更冷淡,對孩子也毫不關心。我知道,他一直懷疑孩子不是他的。我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直接離婚?”鄭君婷無法想象,這二十多年,李秋芸是如何熬過來的。

“我也提出過離婚,但朱懋青堅決不同意,他是個死要麵子的人,而且離婚會對他的公司造成影響。”李秋芸淒涼地笑著,“我原本是個很驕傲的人,但我覺得錯在我,所以我努力地低聲下氣地討好他。可是,一點兒效果都沒有。我傷心、絕望,甚至想過自殺……但是為了孩子,我還是忍辱負重地活了下來。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他外頭有人,我跟蹤他去了他們約會的地方,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是一個10歲的孩子,比我們的女兒還小。”

“那個孩子,就是萬妍嬌?”鄭君婷問。

“對,那年萬妍嬌剛到濱海,朱懋青到他們學校參加活動,竟然看上了那孩子,千方百計地占有了她。”李秋芸臉上的表情堪稱猙獰。

“之後,我突然釋然了。原來朱懋青竟如此變態,如此不堪,我的心徹底死了。我一心沉浸在我的美容世界裏,他人在哪兒,和誰在一起,我一點兒都不關心。”李秋芸說得激憤,鄭君婷知道她心裏還是愛著朱懋青的。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你不該對自己的女兒過分苛責。你是一個成功的美容師,但卻是一個失敗的母親。”

李秋芸茫然地望著鄭君婷。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牽動了一下嘴角,看著是在笑,但更像是要哭了:“我隻是想把她培養成完美的、高尚的女人,不像我這樣被人踐踏。”

“你根本不是在培養曉緗,而是把所有負麵情緒都轉嫁到了她身上,她的承受能力已經到了極限。即便如此,她還是極力維護你,因為她愛媽媽,擔心媽媽,才會乖乖聽媽媽的話,甚至不惜損害自己的身體,也要按照媽媽的意願保持苗條的身材。可是她早晚有一天會失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萬妍嬌剛醒來不久,杜沁茹意外接到王瀟瀟的電話,說有要事要當麵和她談。

杜沁茹覺得事情很蹊蹺,她跟王瀟瀟交集不多,根本沒有這種單獨約見的交情。但顏非死時,她和田嘉睿都在無人島,這讓杜沁茹一直心存芥蒂。考慮再三,她還是決定赴約。

杜沁茹剛進小區,就見陸奇跟被鬼追一樣沒命地跑了出去。

杜沁茹滿心疑惑,到了王瀟瀟家,門是虛掩著的。

“瀟瀟。”她喊了一聲,無人應答。又喊了幾聲,還是沒有回應。杜沁茹心中生出不祥的感覺,她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拐過走廊,杜沁茹登時被嚇得魂飛魄散。王瀟瀟直挺挺地趴在沙發旁邊,頭上血肉模糊,一地鮮血。一尊青銅雕塑躺在她旁邊,上麵也沾著血。

杜沁茹嚇得連連後退,整個人都貼到了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半晌才意識到要打電話報警。

警車呼嘯而至。杜沁茹縮在門邊,看著警察在屋裏勘查、照相。

王瀟瀟頭部的創傷是致命傷,應該是凶手用那個沾了血跡的青銅雕塑敲擊造成的。法醫推定她的死亡時間,大約是上午7點半到8點半之間。

屋內沒有被翻動的跡象,看起來不像是入室搶劫殺人。但是王瀟瀟的手機沒找到,之前她還用手機和杜沁茹通過話,估計手機被凶手拿走了。

杜沁茹是早上8點35分進樓的,有監控錄像為證。她進來之前,陸奇慌張地跑了出去,因此陸奇的嫌疑最大。

杜沁茹想不明白,陸奇為什麽要殺王瀟瀟?王瀟瀟約她過來,又到底有什麽事?

接下來,警察依法傳訊陸奇,陸奇卻離奇失蹤了,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音訊全無,警方沒辦法,隻得全城發布通緝令。

王瀟瀟之死暫時成了一個謎。

日子一天天流逝,眼看快要過新年了,天氣出奇的冷,再加上接二連三的寒流侵擾,天氣壞到極點,連心情都隨著陰霾了不少。

好在有好消息傳來,淩峻曕和雲嵐在澳洲做試管嬰兒成功,還是一對龍鳳胎。雲嵐向報社請了長假,在澳洲杜沁茹的姨媽那兒專心待產。有杜沁茹的姨媽和保姆照顧,淩峻曕也很放心。但愛妻心切的他依然成了空中飛人,一有時間就飛往澳洲陪雲嵐。由於淩峻曕經常不在國內,陶諾的工作就多了,成天忙得不可開交。

萬妍嬌也康複出院,她表示不追究李秋芸的責任。

“她和我一樣是可憐的女人,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我不為難她,也希望她不要再來找我的麻煩。”萬妍嬌說這話時,臉上掛著一抹清清淡淡、波瀾不興的笑。

雨夜,朱曉緗戴上大波浪假發,在臉上打了一層厚厚的粉底,上好濃妝,穿著低胸連衣裙,悄悄出了家門。

一輛路虎在路邊等著她。朱曉緗迅速鑽進轎車,在雨中急馳而去。

車子在酒店外停下,朱曉緗先下了車。不久,陶諾也進了酒店。兩人在房間裏消磨了一個多小時,朱曉緗看電視,陶諾看書。

之後,朱曉緗離開了房間,不一會兒,門鈴響起。

“哪位?”陶諾問。

“服務員,提供客房服務。”對方回答。

陶諾剛走到門後,房門就被撞開了。陶諾趔趄著往後退去,還沒站穩,胸口就挨了重重一拳,他一個趔趄,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一個身穿服務生衣服,戴著頭罩,隻露出眼睛的男人拿著折疊式水果刀,向陶諾迫近。

陶諾掙紮著向後退避,男人步步緊逼,待陶諾後背抵住牆麵,再無路可退時,那男人舉起水果刀,對準陶諾的脖頸刺去。

“住手!”伴隨著一聲高喝,孫櫟鑫和鄭君婷出現在門口。套房裏麵的門也打開了,警察衝了出來。

男人一見情勢不妙,縱身撲向陶諾:“我要殺了你這個畜生!”

早有準備的陶諾揮拳砸中男人的頭部,隨後就勢一滾,躲到了沙發後麵,被同行的警察拽起來,護在身後。

那男人一手捂著頭,一手揮舞著水果刀,發出困獸般的嘶吼聲,向門口衝去。兩個警察從他身後撲了上去,想一左一右製住他。男人一矮身躲過,回身一個掃堂腿踢倒了一個警察,同時手中的刀向另一個警察的腹部捅去。孫櫟鑫一個箭步躥了上去,先是一掌削在他手腕上,打掉了水果刀,緊接著一腳踹在他半蹲的後背上。

其他警察也都趕了上來,一擁而上,把男人緊緊壓製在地上。

蒙臉的頭套被扯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是許彥君!

刑警隊審訊室。

許彥君的神情暴戾:“那些對曉緗做出下流齷齪事的混蛋,全都該死!”

“你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你表麵上看起來沉穩,善於與人打交道,實際上懦弱,不懂得表現自己,對喜歡的女孩子,都不敢有所表示。”鄭君婷語氣平靜,一針見血。

“我愛曉緗,願意為她付出一切。可是她媽媽不可能同意我們在一起。”許彥君的氣焰瞬間就滅了下去,喃喃地說,“我跟蹤曉緗,想知道她去了哪裏,和什麽人在一起。第一個侵犯曉緗的人,他已經有老婆了,還對她做出那種事。殺了他,是鏟除邪惡,為民除害。那些人都不是真心愛曉緗的,他們都該死!”

“你有沒有想過,你殺了他們,曉緗會被懷疑,會被當作凶手逮捕。”

“那些人都是垃圾,他們欺負曉緗,他們都死有餘辜!”許彥君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不得已警察隻好先把他帶走。

朱曉緗絞著手指等在辦公室門口,見鄭君婷走過來,一臉哀傷,輕聲問:“許彥君人很好,經常照顧我,他……為什麽要殺人?”

鄭君婷歎了口氣:“我們查過,他從小飽受父親責罵,經曆跟你相似。也許是同病相憐,他喜歡上了你,以保護你的英雄自居,想以此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他喜歡我?可是……他從來沒跟我說過。”朱曉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鄭君婷溫和地笑了笑:“曉緗,你是個好孩子。以後別再做傻事了。你媽媽其實很喜歡你,她隻是不善於表達內心的想法,回去和媽媽好好溝通。”

朱曉緗一聽說媽媽喜歡自己,眼睛都亮了,嘴邊漾起了笑意,單純的心思立刻飛到了媽媽身上。

回到家,陶諾把抓捕許彥君的經過講給杜沁茹聽。

“太危險了,要是不小心傷到你可怎麽辦?”杜沁茹聽得心驚膽戰。

陶諾笑得得意:“你都沒看到,我身手特別敏捷,有當刑警的潛質。”

“你還有心思臭美?”杜沁茹撇嘴。

“話說回來了,”陶諾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我今天受了這麽大的驚嚇,你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給我壓壓驚?”

杜沁茹歪著腦袋看他:“怎麽表示?”

“今晚留下吧?”陶諾黏黏糊糊地抱著杜沁茹。

“你直接說晚上想和我一起睡就是了。”杜沁茹揶揄他。

從薰衣草莊園回來後,陶諾基本上每天都忙到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杜沁茹經常一天都見不到他人影。

陶諾“吧唧”親了一口杜沁茹,“我發現,你臉皮越來越厚了。”他在她耳邊低語。

“我每天都在想你。”陶諾低柔的聲音如夜風拂過耳畔。

“我們不是三天兩頭見麵嗎,有什麽好想的?”杜沁茹明知故問。

他俯下頭,額頭頂著她的額頭,眼睛對著她的眼睛。

“我徹底被你俘虜了,”他歎氣,“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你的影子,連工作的時候都會走神。”

“我也一樣。”杜沁茹輕柔地說。

她闔上眼睛,陶諾的嘴唇輕輕落在她的睫毛上,又滑下來,停在她的唇上……

被鬧鍾吵醒時,兩人相擁著睡得正香。

“該起床了。”杜沁茹迷迷糊糊地說。鬧鍾鈴聲響了一陣又一陣,陶諾的手臂還纏著她不肯放開。

杜沁茹拍了他兩下:“要遲到了,身為領導,應該以身作則。”

“上午可以不去。”陶諾的手不安分地在她曲線玲瓏的身上遊走。

杜沁茹拽住他的手:“真的不用去嗎?”

陶諾一翻身,覆在她身上:“真的。連續加班這麽多天,今天可以休半天,不然我哪敢把你留下來。我現在可是深切體會到,什麽是‘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了。”

“你還真把自己當君王了,”杜沁茹悶笑著,“你幹脆弄個三宮六院,輪流侍寢好了。”

陶諾假意扼腕歎息:“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對付茹妃你一人,就已經體力嚴重透支了。”

“去你的,給你點陽光就燦爛。”杜沁茹推他,“既然體力透支,還不趕緊一邊涼快去。”

陶諾嬉笑著:“我決定豁出去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兩人一番纏綿後又沉沉睡去,直至晌午才起床。

兩人手挽手去菜市場買菜,回來自己動手做飯,陶諾炒菜,杜沁茹給他打下手。陶諾聽著杜沁茹切菜的聲音就緊張,不時回頭叮囑:“當心,別把手弄傷了。”

“專心炒你的菜,我沒有那麽差勁。”杜沁茹翻了他一個白眼,不就被他逮到一次拎刀拍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