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君婷對小檬的催眠結果是,小檬在杜沁茹失足跌落台階後,受到驚嚇丟了手中的刀,逃離現場。
“這麽說來,在小檬之後,還有第三個人到過現場,是那個人殺了劉葳葳,並且嫁禍給杜沁茹?”孫櫟鑫分析,“小檬為什麽要撒謊?”
“很可能是誘導犯罪,”鄭君婷的結論是,“從犯罪心理學角度分析,那個誘導小檬的人,具有比較典型的反社會型人格障礙,一般不是先天的,大多是後天生存環境、家庭條件和社會地位等強烈誘導性與暗示性培養成的。”
“為什麽會選中小檬?”孫櫟鑫不解。
“因為小檬憎恨沁茹,”鄭君婷說,“加上她是個臆想症患者,這種恨意稍加誘導,很容易爆發出來,被人操縱。上回的汽車縱火事件,我一直覺得顏立民也是被人操縱的,隻是誘導的手法不同。”
“會是同一個人所為嗎?”孫櫟鑫問。
鄭君婷搖了搖頭:“無法斷定。到目前為止,罪犯的畫像還很模糊。”
“還有一點兒,我怎麽也想不通。如果跟杜沁茹的雙胞胎姐姐沒有關係,那麽劉葳葳指甲裏殘留的皮屑,為什麽會和杜沁茹的DNA比對一致。此案疑點重重,又找不到其他目擊證人,案子很難有進展。”孫櫟鑫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我們的對手很狡猾。”鄭君婷沉吟著,“我總覺得,案子的關鍵在顏非留下的SD卡。從沁茹遭綁架開始,這幾個案子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似乎都是圍繞SD卡展開的。”
杜沁茹坐在電腦前,對於劉葳葳指甲中的皮屑與自己的DNA比對一致,她也非常介懷。她搜索“DNA一致”,其中一條結果令她震驚:“關於同卵雙胞胎的DNA一致性問題”。
同卵雙胞胎的DNA幾乎一模一樣!
看到這句話,杜沁茹竟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思緒飄飄悠悠回到了十幾年前……
“瑩瑩,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能說出去,這是我們的約定。”小女孩稚嫩的童音不斷在耳畔回**……
聲音漸漸消失,發黃的報紙浮現在杜沁茹眼前。孤兒院火災,死亡孤兒名單上,“曾瑩瑩”三個字赫然在列……
恍惚間,杜沁茹聽到門響,轉過頭,就見姐姐推門而入,笑意盈盈地向她走來。上回姐姐來時,留了字條,說她配了一把家裏的鑰匙,現在可以自由出入了。
“姐姐!”杜沁茹騰一下站起身,喊了一聲,立即哽咽了,像個孩子般軟弱無助。
“怎麽啦?”霜霜瞥了一眼電腦屏幕,看到杜沁茹剛剛瀏覽過的內容,“為什麽研究起雙胞胎的DNA來了?”
“沒什麽,隻是隨便看看。”杜沁茹搪塞。
一抹怒意飛上了霜霜的眉梢:“別騙我了,你一定有什麽事情瞞著我。那天和陶諾一起去酒吧找你的那個女人是公安局的,她好像在懷疑我,你也懷疑我嗎?你到底為什麽受傷?”
“姐姐,你別生氣,對不起。”杜沁茹惶恐道歉,“我不該懷疑姐姐的,姐姐這麽愛我,怎麽可能會……”她想說“嫁禍給我”,但喉嚨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霜霜白了她一眼,不再理會她,徑直坐到電腦前,將鼠標移到左手邊,她是個左撇子。
霜霜熟練地輸入“桐州、王一彪、孤兒院”,打開頁麵。13年前孤兒院突發大火的新聞標題再次映入眼簾。頁麵下拉,出現一串死亡孤兒名單,霜霜伸手撫過名單中的“曾瑩瑩”三個字,嘴角抽搐,右手緊握成拳。
“姐姐——”杜沁茹的淚水奪眶而出。
霜霜卻回過頭,強顏歡笑道:“你哭什麽,曾瑩瑩根本沒死,她還活著,就在你麵前,你應該高興才是啊。”
第六章誘導犯罪//
//真相
是的,她應該高興,可是,火災的背後,是怎樣撕心裂肺的夢魘!多少次午夜夢回,她哭喊著“姐姐”醒來,那是終其一生都難以抹平的傷痛。在火災發生多年後,她回過桐州,去了當地的圖書館,找到了關於那場大火的官方報紙,她始終不願意相信那個最壞的結果。泛黃的報紙上,一長串死亡名單觸目驚心,當“曾瑩瑩”三個字赫然入目時,椎心泣血的疼痛令她昏厥過去,她寧願再也不要醒來。
“姐姐……”她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王一彪也來濱海了,你知道嗎?”
霜霜回過頭,撇撇嘴,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那麽高調,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他又打著慈善的旗號,利用孤兒院作秀……”杜沁茹的聲音抖得厲害,“姐姐,當年孤兒院為什麽會失火,你又是怎麽逃出來的,能告訴我嗎?”
霜霜沉默了,少頃,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直笑得涕淚橫流。她的笑聲那樣淒厲駭人,在寂寥的夜裏回**……笑聲漸漸平息後,她站起身,打開衣櫃,取出假發和緊身的紅色連衣裙,一番梳妝打扮後,出門去了,她需要找個地方發泄。
陶諾今晚加班,回來時在小區門口正好碰上了迎麵走來的霜霜,還是上回他在酒吧見到的那身裝扮,隻是多加了一件厚外套。“又要去跳舞嗎?”他笑問。
“正是。”霜霜扭了扭小蠻腰,蠕動的小嘴紅豔豔的,“我正想找個人作陪,你就出現了,陪我去跳舞怎麽樣?”
陶諾不喜歡那種燈紅酒綠的場所,但他對杜沁茹這個神秘的雙胞胎姐姐很是好奇,也希望多了解她們的成長經曆,於是爽快地答應了。
這回霜霜去的不是酒吧,而是迪廳,在勁爆的音樂聲中,霜霜隨手脫掉外套,隨著強烈的節奏瘋狂扭擺身軀。陶諾不會跳舞,原本隻想在一邊看看,奈何絢麗的燈光、動感的音樂總是能讓人生出放縱的欲望,沒過多久,陶諾也情不自禁地隨著音樂輕輕擺動起來。
場內換上了純機械舞曲,風格樸素且狂野,霜霜熟練地跳起了機械舞,肩膀、胸部、手臂、腿部竟與機械動作一般無二,隨著節拍越發地輕快狂野,她全身肌肉都跟著抖動起來。緊身衣裙包裹著她成熟的胴體,曲線玲瓏、峰巒起伏的美感極具**力,旁邊不少男士停下舞步,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陶諾純粹是覺得這種舞蹈挺有意思的,慢慢模仿起她的動作。他悟性很高,身體協調能力也強,居然學得像模像樣。
不知什麽時候,舞池裏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動作,欣賞二人的精彩表演。霜霜跳得賣力,陶諾也學得賣力,加上絢爛的燈光和震撼的音響的配合,酷炫驚豔全場,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大家紛紛為他們鼓掌叫好,將迪廳的氛圍推向了**。
最後,兩人大汗淋漓地離開舞池,霜霜點了一打啤酒,豪氣吹瓶,陶諾也開懷暢飲。幾瓶啤酒下肚,陶諾提議把剩下的帶出去,找個安靜的地方邊喝邊聊,迪廳內太吵,根本沒法談話。
霜霜同意了,迪廳附近有一個人工湖,他們拎著酒瓶到了湖邊,席地而坐,天上星光璀璨,湖麵映照著霓虹燈,波光斑斕。
“你的酒量不錯啊。”陶諾看著霜霜又喝光了一瓶啤酒。
“我從來沒醉過,有人說我的酒量深不可測。”霜霜挺得意的,“對我來說,宣泄和釋放壓力的最好方法,就是跳舞和喝酒。”
“你壓力很大嗎?”陶諾問。
霜霜抿住嘴角,調皮地笑了,“每個人都有壓力,我的壓力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呢,壓力大嗎?”
“壓力肯定有,不過我這人比較灑脫,善於緩解壓力。”陶諾目不轉睛地看著霜霜,燈光下,她年輕的麵龐嬌豔無比,“你跟沁茹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性格卻天差地別。”
“我們從小就這樣,我活潑外向,她安靜內向。”霜霜衝他擠了擠眼睛,眼中的光芒和星光、燈光相映,格外明亮,“你覺得我倆誰的性格更好?”
“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性格,應該說各有各的優點。”陶諾答得巧妙。
霜霜笑得嬌媚:“你在追我妹妹嗎?”
“算是吧。”陶諾老實回答,“還沒有正式表白,在等待合適的時機,你得先替我保密。”
“沒問題。”霜霜滿口答應,“不過你可要好好對她,不然我絕對饒不了你。”
“那是一定的,隻要她肯接受我,我保證會盡最大的努力,給她幸福。”陶諾鄭重承諾。
“但願你能說到做到。”霜霜又開了一瓶啤酒,猛灌了一大口,目光飄向光影流動的湖麵。她臉上依然帶著笑意,陶諾卻感覺那是一臉落寞,好似巨大的陰影籠罩在她身體四周。
“沁茹說你神出鬼沒的,她對你的情況一點都不了解。”陶諾忽然說。
霜霜悠悠地吐出一口長氣,低聲說:“沒必要了解,有時候保持神秘感更好。她隻要知道,姐姐一直在關注著她,會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就足夠了。”
“你……過得好嗎?”陶諾委婉詢問。
霜霜啜著酒,她的麵頰和嘴唇都被酒染紅了。
“好與不好,很難界定,就像你說的,不同人的性格各有優點,不是嗎?”
陶諾啞然失笑,她竟拿自己說過的話來搪塞,這小妮子,聰明得很,也神秘得很。
“不說這些了,我們喝酒。”霜霜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她拿出一瓶啤酒,打開遞給陶諾,“為我們今晚的盡興幹杯,也為妹妹的幸福幹杯!”
陶諾和她碰了碰酒瓶,發出清脆的響聲,一口氣喝幹了整瓶酒,霜霜也一樣。陶諾已經有些醉意了,心頭泛起迷糊的感動,沁茹有這麽一個關心她,為她著想的姐姐,是她的福氣。至於其他的,似乎都不那麽重要了。
他們把帶來的啤酒喝得一滴不剩,夜已深了,寒風撲麵而來,霜霜雖然穿著厚外套,但下身是短裙和絲襪,耐不住寒冷,連打了兩個寒噤,站了起來。
“該回去了,謝謝你今晚陪我跳舞喝酒,我很開心。”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陶諾也站起身。
霜霜斜睨著陶諾,她雙頰如火、雙目盈盈,意識卻很清醒:“我住哪兒可不能告訴你,我自己打車回去,不需要你送。”
陶諾也不好堅持送她,陪著她在路邊等車,看著她上了車後,自己才離開回家。
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懼感掘住了杜沁茹,她一個激靈,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一時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臥室的窗是敞開的,窗簾在風中飄動。曙色從窗口湧入,灰蒙蒙地塞滿了整間屋子。她竟然趴在電腦桌前睡著了。如果不是鼠標在左手邊,如果不是電腦頁麵上的新聞還在,她幾乎要懷疑昨晚姐姐的到訪隻是一場夢。
杜沁茹神思恍惚地走進浴室,心中仍忐忑焦躁。雙手撐在洗臉台上,努力擠出笑容,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一定要展現出良好的麵貌。
早上8點,杜沁茹準時到達報社。報社的編輯大多上晚班,記者在外麵跑新聞,不需要坐班,因此白天的報社很安靜。杜沁茹順利辦了手續,和總編程誌強聊了一會兒,無非是對她寄予厚望,希望她努力工作。
出了總編室,杜沁茹在辦公室看了一個多小時報紙,上午部門開例會,部門同事陸續來了。雲嵐先向大家介紹了杜沁茹,同事都表現得很客氣,但僅僅是客氣而已,淡淡的,既不疏遠,也沒有太多熱情。
杜沁茹之前聽雲嵐介紹過部門的人:作家邱偉榮年近四十,是閱讀版的編輯,他個子比杜沁茹還矮,其貌不揚,總是悶聲不吭;詩人趙永勝主編作品版,是個瘦巴巴的老男人,還是典型的煙鬼,一笑就露出一口大黃牙,說起話來滿嘴風花雪月;漫畫家陸奇年輕些,麵部線條生硬,打扮特別酷,總喜歡穿一身黑,加副墨鏡,活脫脫一個混社會的;“剩女”金莉主編娛樂版,滿臉雀斑,脾氣古怪,隻要有人說一句不中聽的,立刻回敬十句;體育版編輯蔡軍是個大齡“剩男”,整日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經常找各種借口請假;副主任林子華,長得還算秀氣,性格卻婆婆媽媽的,明明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放在他身上就要囉唆老半天。
“一群怪人,”杜沁茹心裏感歎,“雲嵐領導這樣一幫手下,還真是不容易。”
麵對這群人,杜沁茹早就準備好了應對之策。她稱呼每一個人為“老師”,對那些詩人、作家、漫畫家都表現出崇敬之意,逐一列舉他們的作品,誇讚一番。
經過杜沁茹的一番“討好”,眾人對杜沁茹明顯熱情了不少。連金莉都跟她聊了起來,向她推薦了自己喜歡的品牌,還大方地表示,可以把貴賓卡借給她,到專賣店買衣服可以享受7折優惠。
會議結束後,雲嵐開車送杜沁茹回去,路上笑著說:“你可真行,這麽快就能和他們融合到一塊兒,我當初剛調到這個部門,可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摸清他們每一個人的脾性。”
“那是因為我事先從你這兒了解了每個人的特點,回去後陶諾還幫我製定了攻克每個人的攻略。陶諾怕我剛到公司被同事排擠,特地幫我分析了每個人的特點。”杜沁茹眼中飄過暖洋洋的笑意,她想到了陶諾當時認真分析的模樣。
“陶諾?”雲嵐一臉驚奇,“陶諾居然教你怎樣應對每一個人?他還真是體貼入微。”
杜沁茹臉紅彤彤的,思緒飄到那個午後,陶諾抱著裝著顏非遺物的箱子進門,驅散了屋子裏所有的陰霾。
“陶諾情商很高。他第一次來找我,話題就是圍繞懸疑小說展開的,讓我感覺很親切。我曾經以為,他也是懸疑小說的愛好者。熟悉之後才知道,其實他並不感興趣,當時隻是為了開導我,盡快拉近我們的距離。”
“陶諾,是個很好的人。”雲嵐點點頭,深有感觸地說。
杜沁茹很輕地“嗯”了一聲。
前方亮起紅燈,雲嵐停了車,轉頭看著杜沁茹:“你……喜歡陶諾嗎?”
杜沁茹低下頭,一聲歎息,自語似的說:“他跟我說過,他愛你。”
雲嵐眉梢輕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陶諾可以看透很多人的心,卻唯獨看不清他自己的。”
“什麽意思?”杜沁茹一臉不解。
“你早晚會明白的。”雲嵐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又大又黑的眸子美得動人心魄,杜沁茹都為之著迷,心中恍然,這樣溫柔如水的美麗女子,男人怎會不迷戀。
“中午到我媽那兒吃飯吧,我已經跟她說了,這會兒應該已經準備好了。”雲嵐不再聊陶諾,“我媽聽說你要去,可高興了,親自去買的菜。”
雲嵐盛情邀請,杜沁茹不好推卻。
何蓮見了杜沁茹,果然十分熱情,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早就聽小諾說過你,一直讓他帶你過來吃頓飯。他說你不喜歡給人添麻煩,要等時機合適了。”
杜沁茹聽何蓮的語氣,說得跟見家長似的,頓時有些發窘。
何蓮拉著杜沁茹坐下,雲嵐泡了茶:“我媽最喜歡鐵觀音,家裏隻有這種茶,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
“我也喜歡鐵觀音,父母和姨媽都愛喝茶,而且對鐵觀音情有獨鍾,在澳洲,每天早晨起來必定要喝一杯。”杜沁茹將茶杯從鼻端慢慢移到嘴邊,乘熱聞香,再嚐其味。輕輕品上一口,齒頰留香,喉底回甘。
“這是上等的好茶。”
“原來你也是懂茶之人,和我媽有共同語言,以後要經常過來品茶啊。”
雲嵐說,報社每年都會與濱海市茶葉協會舉辦鬥茶大賽和茶王競拍,剛才她喝的就是今年剛評選出來的鐵觀音金獎茶品,香氣高強、奇特,滋味濃鬱醇厚。
“居然能品到獲得金獎的好茶,真是榮幸。”杜沁茹已然沉醉在清新舒暢的茶香之中。
“獲獎的茶企會送些樣茶給報社,作為員工的福利。”雲嵐突然想起了什麽,“經常上電視的那個喜歡作秀的慈善家王一彪,這次的金獎茶品就是他們企業的。他們還有一款茶品當選了茶王,會拿出來競拍。”
“王一彪”三個字又讓杜沁茹的手一抖:“王一彪是做茶葉生意的?”
她除了知道王一彪是個企業家、慈善家外,其他一無所知。這個名字是她心頭的一根刺,不能摸,不能碰,一摸便會出血,一碰就會痛。為了減少疼痛,隻能將它塵封,逃避似的不聞不問。可是自從決定留在濱海後,她就知道,自己無法逃避了。
雲嵐找出幾天前的《濱海都市報》,遞給杜沁茹:“上麵有關於王一彪的專版報道,他投錢做的軟文。”
杜沁茹竭力平複自己的情緒後,才讀起來。王一彪是老牌茶企“茗桐茶業”的創始人,企業已經發展了二十多年。“茗桐茶業”在全國各地有多家直營店和加盟店,有現代化茶葉加工廠和互聯網銷售平台。王一彪在濱海定居後,將公司總部從桐州搬到了濱海。報道中詳細介紹了王一彪的奮鬥史,講述他如何從一無所有的普通人成長為企業家和慈善家。他高調做慈善,希望借此帶動更多人加入到行善的隊伍中來。
杜沁茹將報紙還給雲嵐,望著茶杯上青翠欲滴的花紋沉默不語。
“你……認識王一彪?”雲嵐放低了聲音。
“我……”杜沁茹遲疑了一會兒,“被收養之前,我在孤兒院待過幾年,那家孤兒院是王一彪捐建的,他到孤兒院看望孤兒時,我見過他幾次,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也許是歲數大了,何蓮最受不了這個,登時眼圈就紅了,她拉過杜沁茹一隻手,憐惜地輕撫著:“養父母對你好嗎?”
何蓮的聲音有擔心、有憐惜,讓杜沁茹想起了自己善良的養母,立時濕了眼眶:“他們很疼我,但是都去世了。”
“可憐的孩子。”何蓮拍了拍杜沁茹的手,眼淚差點掉下來,“以後常到何阿姨這兒來,你就把這兒當作自己的家。”
一頓飯吃得杜沁茹幾次淚盈於睫,普通的家常菜,卻有著最熟悉的味道,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溫暖。
飯後,何蓮儼然已經把杜沁茹當成了半個閨女,拉著她參觀自己的畫室。
牆上的一幅書法作品吸引到了杜沁茹的注意,她見那幅字字體遒勁有力,大氣磅礴。
“這是哪個書法家的作品?”杜沁茹問,作品上沒有落款。
雲嵐笑著說:“這是我先生寫的,我媽非要裱起來掛牆上。”
“真想不到,淩董事長還寫得一手好字。”杜沁茹讚歎。
“他就是業餘愛好,”雲嵐臉上漾著溫柔的笑意,“他工作忙,容易浮躁,練書法可以修身養性,讓他靜下心來。一個人的心靈安靜,思維更活躍,辦事效率也更高。”
杜沁茹點點頭:“那天鄭博士做心理畫像,說淩董事長是個用情專一的人,你真幸福。”
“嫁給他,確實是件很幸福的事情,隻是……”雲嵐的眸光暗了下去,“因為自身的缺憾,我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幸福,總覺得愧對他的一片深情。”
“你有什麽缺憾?”杜沁茹實在想不出,事業家庭都如此圓滿的雲嵐,還有什麽缺憾。
雲嵐停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地說:“歡歡其實不是我親生的。雖然我和峻曕都很疼愛他,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看待。但是,我希望能為他生個孩子。”
“你……生不了孩子嗎?”杜沁茹問得小心翼翼。
雲嵐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雲嵐因為先天性心髒病,做了心髒移植手術,雖然已經度過了五年存活期,但還是不敢要孩子。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對杜沁茹說這些,也許是這件事積在心頭太久了,她迫切地想向人傾訴,而杜沁茹又是一個很好的傾訴對象。
杜沁茹愕然張大了嘴,看著雲嵐好半天才說道:“有時候,缺憾也是一種美,真正愛你的人,不會在意這個的。”
“但是我在意。”雲嵐發出一聲深長的歎息,“我多想為他生個孩子,哪怕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杜沁茹看著雲嵐臉上真實的感傷,發自內心地想幫幫她:“我姨媽有個好朋友,是澳洲新南威爾士州有名的婦產科醫生,要不,我讓姨媽幫忙谘詢一下,像你這樣的情況,還有沒有生育的可能。”
“真的嗎?”雲嵐眼中閃過充滿希望的光芒,“如果能給峻曕生一個健康的孩子,我這輩子就沒什麽遺憾了。”
“你先別抱太大的希望。”杜沁茹不得不這麽說,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知道,如果實在不行,我也會坦然接受的。”雲嵐滿懷感激,“沁茹,你願意聽我說這些,還願意幫我,我已經很感動了。不管有沒有希望,我都感謝你。”
杜沁茹精心研究了一段時間菜譜後,決定下廚為陶諾做一頓飯。她一直記得要做一頓飯,答謝陶諾送的圍巾,雖然那也許隻是陶諾的一句玩笑。
“周六有時間嗎,我做飯請你吃?”杜沁茹把時間定在周末。
陶諾眉目舒展:“當然有,那我就不客氣了。”
事實上,陶諾周六上午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要參加,會後有午餐,但是他無法拒絕杜沁茹。
開會時,他不時低頭看表,生怕會議太拖遝,誤了時間。連一邊的淩峻曕都看出端倪了,低聲問:“你今天是怎麽啦,魂不守舍的。”
陶諾幹咳了一聲:“中午還有點兒事,趕時間。”
“是有約會吧?”淩峻曕一眼就看出來了。
“沒有的事。”陶諾飛快地否認,更暴露了他的心虛。
淩峻曕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陶總呢?”會議剛結束,花翎一轉身就不見了陶諾,隻好問淩峻曕。
淩峻曕瞥了花翎一眼:“他有急事,先走了。”
花翎看著會議廳的大門,怔怔出神。
陶諾急著回家,由於車速太快,不僅吃了罰單,還險些追尾。出電梯時一看表,正好12點,這才鬆了一口氣。沁茹說12點半開飯,他還不晚。
杜沁茹家的門開著,一股淡淡的油煙味飄了出來,陶諾皺了皺眉。剛進門,陶諾就看到一幕奇異的景象——一條半死不活的鯽魚正在地上進行最後的掙紮,杜沁茹手握菜刀衝出了廚房。
見到陶諾,杜沁茹十分尷尬,但沒忘記自己提刀衝出來的目的,連招呼都沒來得及跟陶諾打就蹲下身,對準地上的魚,刀背朝下,一刀敲了下去。魚終於不動了,杜沁茹長籲了一口氣,撿起魚裝進塑料袋,站起身。
陶諾瞪大了眼睛,看著杜沁茹幹淨利落地敲蒙了一條魚,神情怪異。
杜沁茹被他看得大窘,慌忙解釋:“那個……其他幾道菜都做好了,我才發現忘了買魚,剛跑到菜市場買的。本來店主已經幫忙殺好了,沒想到出了電梯,魚居然起死回生,從袋子裏跳了出來,拚命撲騰。我不敢用手抓,隻好先把它弄死了。”
陶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對杜沁茹伸出手,柔聲道:“給我。”
“什麽?”杜沁茹茫然。
“菜刀啊。”傻乎乎的杜沁茹透著說不出的可愛,陶諾忍俊不禁,“你這樣,當心再把自己砍著。”
杜沁茹垂下頭,雙手將菜刀奉上。
陶諾接過菜刀,搖著頭笑著走進廚房。杜沁茹跟了進來,將死魚倒進水槽,正準備洗,卻被陶諾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怎麽……”杜沁茹低呼。
陶諾仔細察看了她的雙手,左手食指和中指都劃破了,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陶諾蹙起眉頭:“做頓飯,把手弄成這樣,你真是……”
杜沁茹忙縮回手,紅著臉低聲說:“沒關係的。”
“家裏沒有創可貼了吧?”陶諾問。
杜沁茹咬了咬嘴唇,點點頭。
陶諾歎了口氣,到自己屋裏取來了創可貼和消毒棉,拉過杜沁茹的手,衝洗幹淨,消毒,貼上創可貼。
“謝謝啊。”杜沁茹揚起睫毛,溜了他一眼,臉微微泛紅。
陶諾的目光從她臉上落到手上,再次歎了口氣:“去外麵候著,剩下的我來弄。”
“不用了,還是我自己來吧。”杜沁茹說著將手伸向水槽,結果被陶諾拽著手臂,推出了廚房。
杜沁茹被陶諾一把摁到沙發上,隻聽他鄭重其事地命令道:“你就乖乖在這兒坐著,別再添亂了。”
陶諾返回廚房,看到已經做好的幾道菜倒是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就是廚房裏一片狼藉,不禁搖頭失笑。
他動手清洗完那條備受摧殘的鯽魚,又架鍋蒸好,把其他菜熱了熱,端上餐桌,已經下午1點半了,兩人都已饑腸轆轆。
“真是不好意思,本來想請你吃頓飯的,結果害得你餓著肚子忙了半天。”要是有地縫,杜沁茹都要鑽進去了。
“能不能別跟我這麽客氣?”陶諾給杜沁茹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湯,“有機會為你效力,我感到很榮幸。”
杜沁茹咬著嘴唇,斜睨著他:“真心話?”
陶諾深深地看著她:“你不覺得,我是心甘情願為你服務的嗎?”
在陶諾灼灼的目光下,杜沁茹再次垂下眼簾,臉上飛起一抹紅霞。
兩人埋頭吃飯,陶諾不時誇杜沁茹廚藝好,還不忘補充一句,就是動靜太大了,做頓飯跟打仗似的。
“你以前很少下廚吧?”陶諾笑著問。
杜沁茹老實地點點頭:“我雖然經曆比較坎坷,但是身邊總有真心關愛我的人。小時候有姐姐,她一直照顧我。後來有養父母,也不需要我自己動手。”
“所以,命運之神還是眷顧你的。”陶諾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杜沁茹臉上,“君婷說得對,你是個有福氣的姑娘。”
杜沁茹似乎怔了一下,慢慢搖了搖頭:“到底是福氣還是晦氣?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不祥之人,和我扯上關係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別胡說!”陶諾低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了嗎?努力讓自己快樂起來,坦然麵對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杜沁茹眼眶發熱:“你的話,我怎麽會忘記。”
兩人吃完飯,杜沁茹堅持要自己收拾碗筷,說什麽也不能再讓陶諾受累了。
陶諾拗不過她,隻能走出了餐廳。他還是第一次進入杜沁茹的閨房,這兒處處都對他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吸引力,他走進臥室,裏麵收拾得很齊整,一派素淨雅致。
他走到衣櫃前,打開門,裏麵的服裝大多也是素淡的風格,隻有少數比較有女人味。但是最裏端,突然出現了幾套風格迥異的服裝,性感的、豔麗的,甚至是妖嬈的。有件性感睡袍他認得,那天霜霜給他開門時,穿的就是那件睡袍,還有他在酒吧看到霜霜跳舞,以及後來和她一起去迪廳,她穿的紅色緊身連衣裙和戴的那頂假發也在這裏。
“你怎麽能隨便打開我的衣櫃。”身後傳來杜沁茹嗔怪的聲音。
陶諾笑嘻嘻地回過頭:“我這純屬好奇,沒有偷窺的癖好。”
杜沁茹的臉微微泛紅,她上前想關上衣櫃的門,被陶諾伸手攔住。“衣櫃裏的那些性感衣裙,你都是什麽時候穿的,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他明知故問。
“不是我的。”她急忙撇清,“是姐姐的,她有時會在我這兒住,你也知道的。”
他那對含笑的眼睛直瞅著她,瞅得她心慌意亂地垂下眼簾。
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杜沁茹就像遇到了救星,疾步前去開門。陶諾笑了笑,隨後出了臥室。
來人是雲嵐,她看到跟在杜沁茹身後的陶諾,先是一愣,隨即心中了然,抿嘴一笑:“小日子過得不錯嘛。”
“你別誤會,沁茹就是請我吃頓飯而已。”陶諾一臉窘態,要是雲嵐把這事告訴淩峻曕,不知道要被他怎麽取笑呢。
“不用解釋,解釋就是掩飾。”雲嵐故意和他抬杠。
杜沁茹也忙著解釋:“我之前就答應下廚做頓飯請陶諾,今天正好有空。”
“我又沒誤會什麽,怎麽兩人輪流向我解釋。”雲嵐笑望著他們,覺得這二人甚是有趣。
杜沁茹的臉都紅到了脖子。
雲嵐見狀,不再拿他們打趣,直奔主題:“沁茹,我有事找你。今晚茶王競拍,我想帶你一起去,做文化時尚周刊,就得跟圈裏人打交道。今晚會有很多文化名流參加,你借著這個機會多結識一些人,有利於今後開展工作。”
杜沁茹連忙答應下來。
“今晚的茶王競拍和慈善晚宴同時舉辦,要求穿晚禮服。”雲嵐又補充道。
“晚禮服?”杜沁茹犯難了,“我沒有晚禮服。”
杜沁茹本是回國參加顏非葬禮的,隨身隻帶了很少的東西。留下來工作完全是臨時起意。
雲嵐也被難住了,她竟忽略了晚禮服這個關鍵問題。婚後,她經常陪淩峻曕出席各種活動,名媛淑女、衣香鬢影,晚禮服於她而言已成了再普通不過的服飾,可是杜沁茹剛回國,大老遠的,也不可能帶禮服回來啊。
“要不,我的借給你試試?”
杜沁茹看著雲嵐搖了搖頭:“你這麽瘦,你的禮服我肯定穿不了。”
“欣然的衣服,她應該能穿。”陶諾忽然說道。
杜沁茹不假思索地問:“欣然是誰?”
“是我妹妹。”陶諾漂亮的眼睛裏沒了笑意,少見地泛著憂傷,“她已經去世了。”
杜沁茹無法形容內心的震驚,陶諾父母雙亡,連妹妹也命厄華年。上天是有多殘忍,竟然如此對待他。
雲嵐及時岔開話題:“要不,你帶沁茹去試試欣然的禮服?”
陶諾想了想:“別墅離這裏太遠,來回太折騰。這樣吧,我去拿幾件禮服過來,你們在這裏等著。”
陶諾以最快的速度洗好碗筷,將廚房清理幹淨,就出發了,趕在下午5點之前,把陶欣然衣櫥裏的禮服都打包帶了回來。
陶諾的眼光很準,陶欣然的禮服果然適合杜沁茹。最後,杜沁茹挑了一件裸色點綴著亮片和碎鑽的裙子試穿了一下。長裙飄逸,非常符合杜沁茹的氣質,就是後麵的拉鏈有點兒卡,雲嵐費了很大勁兒才幫她拉上去。
雲嵐穿了一件水粉色的雪紡長裙,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柔媚的氣息。兩人化上精致的妝容,杜沁茹的清靈通透雖然與雲嵐的溫婉大方不是一個類型,但也算是各具風情,一時間,竟是平分秋色。
慈善晚宴暨茶王競拍會在一家城堡式酒店舉行。淩峻曕等在小區外麵,待與雲嵐和杜沁茹會合後,一起驅車前往。杜沁茹以淩董事長助理的身份一同進了酒店。
宴會廳頗有歐洲中世紀的氣息,抬頭可見歐式彩繪穹頂,富麗堂皇。會場花團錦簇、華燈璀璨,大大小小的雕塑點綴其間,顯示出與眾不同的貴族範兒。
會場內名流雲集。一個身材肥胖、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身後跟著一男一女,也都是華服加身。
胖男人每走近一步,杜沁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最後,她都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了。
王一彪!這個男人化成灰她都認得!
王一彪在淩峻曕麵前站定,滿臉堆笑:“淩董事長,幸會幸會。”
今晚的慈善晚宴和茶王競拍是由王一彪牽頭組織的,他是晚宴的主人。淩峻曕與他握手寒暄,客套了一番,相互介紹身邊的人。
王一彪誇讚淩太太美貌動人,對杜沁茹倒並未留意,一個小小的助理,引不起他的興趣。杜沁茹挺著僵硬的脊背,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王一彪身後的一男一女是他的女兒女婿。女兒名叫王瀟瀟,嬌俏玲瓏,雖然長相漂亮,卻給人一種刻薄之感。女婿田嘉睿,臉龐看似方正清秀,但神情多變,好似隨時可以換上另一副麵孔。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的緣故,這兩個人給杜沁茹的感覺都非常不好。
閑聊了幾句,門又開了,又有貴賓駕臨。王一彪看了一眼,趕緊對淩峻曕說:“朱董來了,我過去招呼一下。”
來人是濱海市首富、商界風雲人物朱懋青。雲嵐給杜沁茹介紹,朱懋青是世界500強企業懋勝集團的掌門人,懋勝集團旗下有商業、文化、網絡、金融四大產業集團。朱懋青在濱海市乃至國內商圈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朱懋青身材挺拔,全然沒有中年男人標誌性的發福身材。濃黑的眉毛、飽滿的前額、方形的下巴、高聳的鼻梁,無不彰顯出這是個強硬的人物。
朱懋青隻是簡單和王一彪打了個招呼,便朝淩峻曕走來。朱懋青與淩峻曕的熟識程度顯然要勝過王一彪,他主動伸出雙手與淩峻曕握手:“峻曕,很久不見,一直念叨著你。”
淩峻曕熱情地稱呼對方“懋青兄”,老友見麵,分外高興。
王一彪被晾在一邊,臉上訕訕的,好不容易才逮著機會插句話:“這兩位漂亮的女士,朱董不介紹一下?”
朱懋青身邊跟著他的太太和女兒。太太李秋芸是個婉約端莊、大氣美豔的貴婦人,容貌和身材都保養得很好。女兒朱曉緗正值妙齡,反而不如媽媽外貌出眾。在這種場合,朱曉緗竟穿了一身色調暗沉、樣式老舊的連衣裙,垂肩長發梳得整齊古板,掩蓋了少女應有的青春氣息。她下巴略顯瘦削,眉梢輕蹙,小小的臉龐柔弱而惶惑,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瑟縮和畏懼。
杜沁茹的注意力被朱曉緗吸引了,她詫異於首富千金為何會是這副怯懦的模樣。憂鬱沉靜的朱曉緗與明豔活潑的王瀟瀟形成鮮明的對比。
朱懋青的太太李秋芸是雲嵐的目標之一。雲嵐告訴杜沁茹,李秋芸不僅僅是首富的太太,她還是美容界的風雲人物——濱海市最高端的“雲深處”美容養生連鎖會所的首席美容顧問。出入“雲深處”的大多非富即貴,很多人都是衝著李秋芸去的。
杜沁茹恍然,怪不得李秋芸保養得這麽好,原來是美容高手。李秋芸的言談舉止優雅得體,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風範。
“杜小姐可以到會所來體驗一下,女人的終生事業就是保持美麗,擁有美麗才有追求幸福的資本。美麗不光是有一張漂亮的臉蛋,體態也很重要,隻有把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才能收獲美麗,散發魅力。女人隻要走進我們會所,就會變得更美。淩太太是我們那裏的常客,她就是美麗的典範。”李秋芸三句不離本行,立即向杜沁茹灌輸“美麗”的理念。
朱曉緗一直跟在媽媽身邊,她顯得非常拘束,特別是當李秋芸和其他人聊天的時候,她完全插不上話,一臉手足無措。她一直緊緊握著酒杯,大概是手酸了,想把酒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結果一不小心晃動了一下,杯中的酒灑在她右手上。正好這時李秋芸的朋友走過來,看樣子是第一次見朱曉緗,想和她握手,朱曉緗隨手在桌布上擦了擦打濕的右手,就伸了過去。
“曉緗!”李秋芸低喝了一聲,朱曉緗立即縮回手。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禮貌?”李秋芸板著臉,“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握玻璃酒杯應該握杯腳,不喝時拿在手上,不要放桌上。還有,拿杯子必須用左手,右手和別人握手時一定要幹淨。怎麽你就是記不住呢?”
“媽媽對不起,我錯了。”朱曉緗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把頭埋得低低的,慌張地道歉。
來人看不過去了,伸手摸了摸朱曉緗的頭,斜睨著李秋芸:“你也真是的,不就握個手嘛,有什麽大不了的,幹嗎對孩子這麽凶。”
“這是最起碼的禮儀。”李秋芸語氣略顯生硬,“我苦心**,可她就是學不來,跟塊木頭似的。”
雲嵐和杜沁茹麵麵相覷,如此嚴厲的母親,實在少見。而且這也太小題大做了,即便女兒真的有錯,也不該當眾教訓,太不近人情了。
來人麵色不大好看,很快就離開了。朱曉緗依舊低著頭站在原地。雲嵐急忙打圓場:“站久了也累,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李秋芸看了朱曉緗一眼:“還站著幹什麽,走吧。”說完轉身就走,朱曉緗低眉順眼地跟了過去。
杜沁茹悄聲對雲嵐說:“怎麽看著不像女兒,倒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雲嵐低歎:“也許是盼女成鳳,所以對女兒特別嚴格。”
晚宴正式開始,王一彪首先上台致辭。他在台上說得天花亂墜,杜沁茹卻神思恍惚,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晚宴是自助餐式的,大廳裏人聲鼎沸,氣氛熱烈。杜沁茹和雲嵐、淩峻曕,朱懋青一家,王一彪的女兒女婿坐一桌。
沒一會兒,一個身材臃腫的男人端著餐盤湊了過來,樂嗬嗬地說:“朱董在這兒啊,讓我好找。”
來人姓盧,是朱懋青手下掌管整個金融集團的總裁,雖然長得一臉憨厚,其實精明得很。
杜沁茹接過胖男人遞過來的名片,目光一掃,就見一大堆頭銜下麵印著“盧煥光”三個字。
盧煥光一笑,雙眼就會眯成一條縫。不知為何,杜沁茹看了心中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想拿根牙簽,將他那幾乎粘在一起的眼皮撐開。
杜沁茹和雲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偶爾間發現坐在她對麵的田嘉睿,眼睛經常有意無意看向她胸前。杜沁茹慌忙轉過身,盡量將領口拉高,心中暗罵,都是有老婆的人了,還這麽好色。
杜沁茹回過身,田嘉睿的目光又飄了過來。她裝作沒看見,跟身邊的雲嵐打聽:“王一彪的女婿是做什麽的?”
“就在王一彪的茶企當總經理。”雲嵐說,“他們是新婚,不久前大擺婚宴。聽說田嘉睿家境一般,原來沒有穩定的工作,當上王一彪的乘龍快婿後,一夜間就成了飛上枝頭的鳳凰。”
杜沁茹心中鄙夷:原來是個靠老婆吃飯的。隨後不再搭理田嘉睿,自顧自吃東西。
沒一會兒,對麵傳來田嘉睿的聲音,他一臉關心地問朱曉緗,是不是食物不合胃口,因為朱曉緗餐盤裏的東西幾乎沒動。他的禮貌殷勤引起朱曉緗寒戰似的驚跳,餐巾從膝上滑到地下。
田嘉睿彎腰替朱曉緗拾起餐巾。朱曉緗膽戰心驚地看向李秋芸,毫無意外地接收到對方帶著警告的眼神。她總是給媽媽丟人,連餐巾都弄掉了。朱曉緗漲紅了臉,從田嘉睿手裏接過餐巾。
田嘉睿對朱曉緗的關心引起了王瀟瀟的不滿,她挑釁似的為朱曉緗斟了一杯威士忌,對著她舉起酒杯:“來,朱小姐,我敬你一杯。”
朱曉緗還沒喝酒,臉已紅成一片,慌忙說:“我……我不會喝酒。”
“朱小姐這是不給我麵子啊。”王瀟瀟的話帶著明顯的敵意。
朱懋青沒吭聲,他並未將王瀟瀟放在眼裏。
李秋芸冷冷地說:“曉緗,你就幹了那杯吧!”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會喝酒。”朱曉緗緊張地絞著餐巾,目光中帶著懇求,望向媽媽。
李秋芸恍若沒看出女兒眼中的乞求,不悅地瞪著她:“這是禮貌,幹了吧,別那麽扭捏!”
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到朱曉緗身上,她隻得顫顫巍巍地舉起酒杯。這麽烈的酒,她很害怕喝下去會當眾失態。
這時,一隻手拿過朱曉緗的酒杯,田嘉睿一副英雄救美的姿態,望著她說:“不會喝酒就別勉強了,我替你喝。”他一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對朱曉緗笑了一下。
朱曉緗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心裏說不出的感激。
見事情告一段落,大家不再看著他們,紛紛轉移了注意力。
王瀟瀟氣壞了,皺緊了眉,對田嘉睿說:“我頭痛,想回去了。”
田嘉睿瞟了她一眼,不輕不重地說道:“宴會還沒結束,別胡鬧。”
“我要回家。”王瀟瀟用執拗而又委屈的眸子望著田嘉睿,“我要馬上回家。”
田嘉睿眉梢掛上了怒意,用力握住王瀟瀟的手臂,像是馬上要發作一樣。但最後,他還是屈服了,收起怒容:“好吧,我帶你回家。”
田嘉睿拉著王瀟瀟的手來到朱懋青麵前,像個深情的丈夫一樣,溫柔地攬著王瀟瀟說:“朱董,對不起,內人頭痛,我們先告辭了。”
朱懋青對田嘉睿客氣而疏遠地點了點頭。
田嘉睿又一一與其他人道別,然後拿起王瀟瀟的披肩,誇張地披在王瀟瀟肩上,用不自然的溫柔語調說:“我們回去吧。”
王瀟瀟看了田嘉睿一眼,什麽都沒說。
兩人走遠後,杜沁茹費解地說:“新婚夫婦,不是應該恩愛甜蜜嗎?”
“他們看起來也很甜蜜啊。”雲嵐把“看起來”三個字咬得很重。
杜沁茹會意一笑:“根本就是演戲。”
“婚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人無法置評。”雲嵐感歎。
一旁的淩峻曕聽見了,湊過來問:“那你的婚姻,你覺得是暖還是冷?”
雲嵐聲音輕柔似囈語:“暖,暖得我都快被融化了。”她稍稍猶豫了一下,聲音愈發輕柔,“如果你同意我的意見,我會覺得更暖。”
雲嵐如此溫柔的一句話,竟然聽得淩峻曕打了個冷戰,他一把握住了雲嵐的手:“別的事情我都可以答應,唯獨這個不行。不怕一萬,隻怕萬一,那個萬一,我承受不起!”
雲嵐雙眼升起朦朧的薄霧:“不說這個了,我知道說不過你。”
杜沁茹大概能聽出淩峻曕和雲嵐說的是什麽,不免為他們遺憾,隻盼著澳洲的姨媽能傳來好消息,圓了他們的夢。
此時,主持人洪亮的聲音響徹宴會廳,宣告慈善晚宴的重頭戲——茶王競拍即將開始,請大家先靜下心來,欣賞茶藝表演。
悠揚的古箏,清醇的茶香,12名佳麗身著素淡的旗袍登台表演茶藝。
“……觀音出海、點水留香……”
姑娘們整齊劃一的動作,專注的神情,獨特的氣質和優雅的姿態,讓滿場賓客凝神觀看,沉浸在清雅的茶韻裏,如癡如醉。
12名佳麗不僅表演了茶藝,還表演了漢唐舞蹈、南音、書法、古箏、琵琶、古琴等,眾人驚歎於茶藝小姐不僅會泡茶,還有這麽多才藝。
尤其是領舞的紅衣女子,當真是風姿出眾。杜沁茹離得遠,看不清她的臉,但是從她輕揮衣袖,和著絲竹聲輕歌曼舞的那一刻起,杜沁茹的視線就被她牢牢吸引了。
她身段優美、腰肢柔軟,飄然轉旋回雪輕,斜曳裙時雲欲生,端的是美妙勝景。
“好美的舞。”杜沁茹讚歎。
雲嵐笑了一下:“她叫萬妍嬌,是王一彪手上的王牌,坊間關於她的傳說有很多。”
“什麽傳說?”這話勾起了杜沁茹強烈的好奇心。
雲嵐壓低聲音:“台上的12名茶藝小姐,是王一彪下大功夫培訓出來的高素質的美女隊伍。四年前,茗桐茶業和濱海市藝術學校聯合招收定向委培學生,開辦了茶文化藝術班,共招收了20名女生,全方位培養。除了茶藝表演、識茶開湯、茶葉栽培、營銷、茶文化史、實操這些必修課外,還專門找人教她們舞蹈、語言、器樂、民歌、舞台表演、化妝……她們經常外出演出,參加各項接待活動,獲得廣泛好評,多次代表學校參加職業技能競賽,屢創佳績。
“去年這批學生畢業,王一彪從20人中挑了12人,組建了茶藝表演隊。王一彪每次招待貴賓,必定讓這12位美女出場獻藝。有人誇她們堪比《紅樓夢》‘十二金釵’。由此‘十二金釵’的美名流傳開來,不知有多少人渴望一親芳澤。”
“怎麽聽著跟青樓名妓似的?”杜沁茹嘲諷,“那王一彪不成老鴇了?”
雲嵐看向舞台,繼續低聲說:“萬妍嬌位列‘十二金釵’之首,坊間傳言,她不僅生得嫋娜纖巧,性格還很風流,行事溫柔平和,既有薛寶釵的嬌豔嫵媚,又有林黛玉的嫋娜風流,兼釵黛二人之美。”
杜沁茹啞然失笑:“傳得這麽神,簡直是極品尤物。”
雲嵐搖搖頭,歎了口氣:“可惜這麽小的年紀,就要以賣笑為生,被人評頭品足,實在可憐。”
“賣笑?”杜沁茹一聽就明白了,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其實就是王一彪用來籠絡客戶、擺平障礙的工具,王一彪果然扮演著老鴇的角色。
說話間,表演已經結束,美女們嫋嫋退場。主持人宣布茶王競拍正式開槌。
王一彪代表主辦方承諾,拍賣款項將全部用於慈善事業。
率先拍賣的是在鬥茶大賽中當選茶王的極品鐵觀音,現場非常踴躍,拍賣師的吆喝聲不絕於耳。淩峻曕舉了兩次牌就放棄了,他不太喜歡引人注目。
經過數十輪激烈角逐,500克鐵觀音茶王最終以236萬元的價格被楚氏集團董事長楚滄海拍得,堪稱“天價”。
隨後又有“金獎”“銀獎”等獲獎精品茶拍賣,淩峻曕以135萬元的價格拍下了獲得金獎的500克清香型鐵觀音。他戲稱這是花大價錢孝敬丈母娘。
雲嵐笑著說:“我媽要是知道這茶這麽貴,肯定得找個地方供起來,連包裝都不敢拆。”
“當然不能告訴她了,就說是參加慈善晚宴贈的禮品。”淩峻曕忙說。
拍賣會圓滿落幕,主持人宣布,總成交金額33897萬元,將全部捐給市慈善機構。
“那個王一彪,有沒有幹女兒或者幹兒子?”杜沁茹腦海中掠過被綁架時看到的那個肥胖的背影,還有那個稱他為幹爹的阿虎。她一直懷疑那個胖男人就是王一彪。
“王一彪妻子好多年前就去世了,所以他不需要收幹女兒,隻要找女朋友就行了。”淩峻曕笑問,“幹兒子又是什麽典故?”
杜沁茹支吾著:“我……隻是隨便問問。”
“好像沒聽說王一彪有女朋友?”雲嵐接過話頭。
“就算有,人家也不會敲鑼打鼓四處宣揚,怎麽會傳到你的耳朵裏?”淩峻曕將雲嵐鬢邊一縷散發捋至耳後,“倒是聽說王一彪非常疼愛獨生女兒,為了她,一直沒有續弦。對新女婿,他原本很不滿意,但因為女兒堅持,最後隻能同意,還在自家公司給女婿安排了個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