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餘暉灑落在村中小路,天色已是黃昏。
王凱和孟夢駕著車迅速的趕往李媛媛家的老宅子的途中,兩人沒有言語溝通,有的隻是疑惑和焦急的表情。
因為沈東隻是讓他倆先去老宅子,說周雷和王雪很有可能在那,但是他還沒具體的講述到底是怎麽回事。王凱皺著眉頭在思考著各種的可能性。
到了李媛媛家的老宅子,這個院子還是封閉著的,大門緊閉,如同往常一樣看上去裏麵並不會有人。
因為來過幾次了,王凱和孟夢對這裏也熟悉,直接找到了那個最好翻越的圍牆部分跳進了院子。
然而王凱和孟夢在宅子裏裏外外都仔細搜了一遍,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打電話給沈東匯報後,沈東便讓王凱他們待命,自己一邊趕往村子,一邊大腦中飛速的旋轉思考著李媛媛可能去了哪裏。
到了村子和王凱他們匯合之後,沈東先是帶著他們去了李晴晴以及她們的母親的墓地,但是在那裏也沒有找到李媛媛。
沈東變得越來越著急,因為他知道拖的越久,王雪和周雷的安全就越難保證。拯救李媛媛的可能性也就越來越小。
夜晚的來臨,讓尋找工作變得更加的艱難。
隨著時間的過去,沈東的心情越來越沉重。最後他無奈的通知上麵領導請求協助。得到批準之後,周邊所有的村子都接到了通知,開始組織群眾一起協助大範圍搜查。
雖然沈東還不確定李媛媛是否參與了全部的前麵的幾起連環殺人案,但聯想到前幾起案子的作案手法,沈東還是直覺的認為河邊應該會有線索。所以他帶著孟夢和王凱沿著河水一直走,在晚上隻能借助手電的光亮去費勁的查看。
另一邊負責在城裏調查的副隊長老楊也給沈東帶來了消息,他說在李媛媛的房子裏發現了太多的證據可以把她和環城河連環案聯係在一起,同時他們在一個隱蔽的抽屜裏,還發現了被李媛媛藏起來的毒品。
聯想起之前的王博和陳朗兩個死者都跟毒品有交集,所以老楊推斷這些毒品應該不是李媛媛自己吸食,而是為了順利控製別人而準備的。
同時,老楊說隊裏的一個小女孩發現了一個關鍵性線索,就是王博和李媛媛有著共同的一個關係人,也是個癮君子。這個人就是李媛媛打工的網吧裏的老板之一,也就是前麵孟夢他們調查過的馬大寶的那個合夥人。
老楊派人去審問了那個人,他承認自己認識王博,同時也回想起自己有幾次組織員工聚餐時確實也叫上了王博出席。由此推斷,李媛媛和王博的結識,就是從這裏開始的。但他並不知道李媛媛和王博發展到什麽程度。
剛掛斷了老楊的電話,晚上八點二十三分,沈東接到了李媛媛的前房東打來的電話。
電話裏,前房東告訴沈東,李媛媛剛剛突然給他回了個電話,李媛媛說是自己最近手機都沒有開機,所有沒看到房東打來的電話。
而前房東畢竟不是警察,也沒有意識的說出了自己打開了她的房門,並且憤怒的跟李媛媛吼了一頓。前房東描述,沒等自己說完,李媛媛便掛斷了電話。
沈東也沒說別的,同樣也是直接掛斷了他的電話,然後趕緊撥打了李媛媛的電話,可是卻打不通。
沈東停在了原地,突然感到頭一暈,身體都晃了一下。跟在一旁的孟夢察覺到了不對,趕緊扶了一下沈東。
“頭兒,咋了?你沒事吧?”孟夢關切的問。
前麵急匆匆的帶著村民們一起,正在沿河尋找的王凱,回過頭來望著被自己甩開好遠的沈東和孟夢都停住了,有些疑惑同時也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便邁步往回走過來。
沈東在身後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緩了緩自己的不適。同時感到眼前一酸,淚水開始在眼眶裏打轉,相從心生嘴裏不由自主的發出了細微的聲音:“啊~~”
那是一種無奈、心急、心痛、惋惜等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的聲音。
王凱大步流星的走回來,火急火燎的問:“咋了?咋回事?”
孟夢看了看王凱,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沈東控製不住淚水,便用雙手捂住臉做掩飾的哭了起來,嘴裏念叨著:“晚了。晚了。”
沈東之所以這樣的表現,是因為他的經驗直覺。從目前的跡象來看,沈東越分析越清楚李媛媛就是連環案的主謀。多年來自己的職業性,為李媛媛提供了法律反追蹤方麵的意識和知識。也正是這些知識才讓她把前麵的案子做的看上去毫無破綻,即便是沈東之前察覺出來了趙軍很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凶手,但是也確實無從調查其他的線索。
其次聯想起李媛媛是以為別人做婚姻心理輔導,而結識的這些被害人。也讓沈東清楚的知道,她的生命力之所以會出現這個職業意識,也是因為自己給她找了心理醫生的緣故。
案件中,幾名男性被害人死亡特征基本相符,而為什麽唯獨王博的死亡方式極其殘忍。現在也完全解釋的通了,因為王博殺害了李晴晴。
另外一方麵,王雪和周雷之所以出現這樣的失蹤情況,很明顯是因為王雪當晚目睹了李媛媛和王博行凶,並且拍攝下了視頻。同時她還模仿作案,把被自己殺害了的薇兒也扔進了河裏。
而這個目擊者應該是在某些方麵暴露了自己,才讓原本應該收手了的李媛媛再次出手,因為她感覺到了王雪的案子做的並不是很幹淨,警察遲早會查到她的頭上,到時候王雪就會把李媛媛給牽出來。
接到李媛媛前房東的電話的一刹那,沈東就判斷出來了,李媛媛肯定是認為自己把事情解決的很幹淨了,才會這麽淡定的從“事件”上回歸到了自己的生活軌跡。若是事情沒有得到解決,她是沒有時間以及心情顧及生活的。
可是李媛媛自己一定沒有想到,全部的計劃卻因為自己耽誤了交房租的日期而產生了逆轉。
麵對王凱的質問,沈東卻沒有辦法把自己的這番推論說出來。他隻能無奈與無助的在那裏流出了象征著男人尊嚴的眼淚。
平複了一會兒之後,沈東揮手示意孟夢和王凱:“找!接著找!別管我,我一會兒就跟上。”
看到沈東如此的情緒,孟夢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但是隻要不是傻子,都能推斷的出來,肯定是事情到了一定的地步才會惹得沈東如此悲傷。
王凱就更站不住了,他的眼睛裏也是眼淚嘩嘩的,邁步就開始繼續去焦急的尋找,嘴裏嚎啕的喊著:“姐!姐!”
孟夢隻是默默的跟在王凱的後麵,此刻她想不出任何話能夠安慰王凱,隻能盡可能的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仔細的協助尋找。
也正在此時,前方協助一起尋找的一批村民沸沸揚揚的吵鬧了起來。似乎正在圍觀什麽,而且更是有幾個人跳下了河,費勁的從河裏撈上來了什麽。
王凱和孟夢趕緊飛奔了過去。
撥開人群,借助手電的照射,王凱看清楚了,打撈上來的正是自己姐姐王雪,以及那個記者周雷的屍體。
王凱瞬間像是崩潰了一樣,趴到地上抱著已經被河水泡的麵色蒼白的姐姐的屍體嚎啕大哭了起來。
王凱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嘴裏隻是在支支吾吾,別人根本聽不清楚他說的什麽,隻能聽出撕心裂肺的感覺。
孟夢蹲下身子不停的拍著王凱的肩膀試圖安慰,自己也跟著流出了眼淚。
跟過來的沈東站在人群後麵,用手掐著自己的太陽穴感覺自己像是腦袋要炸了一樣,也加上他常年不正常的生活規律留下的營養不良的後遺症,而且今天他也沒有正經的吃過飯,此刻交雜在一起讓他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當沈東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自己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手上紮著針頭在輸著葡萄糖。坐在床邊的是自己的妻子劉曉芸。
劉曉芸現在已經將之前跟沈東爭吵的所有事情都忘的一幹二淨,剩下的隻有心疼和憐惜的撫摸著他的手。見到沈東睜開了眼睛,劉曉芸更是露出了微笑。
而沈東卻感覺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撅著嘴再次的流出了眼淚。
劉曉芸俯過身去,抱住了沈東的頭,撫摸著他的頭,安慰著他。
這樣的情緒持續了一整天。按往日的脾氣,沈東早該衝下病床繼續辦案,而這次他沒有。即便輸完液,也已經沒事了,他也不願離開病床,裝作自己仍然不舒服。而實際上,他是不知道該怎麽去麵對這個案子,他想要逃避。
下午,副隊長老楊來打電話問候,同時向他匯報情況,說正在追蹤調查,但還沒抓到李媛媛。
沈東似乎完全沒有心情一樣,稱自己還是特別虛弱,讓老楊暫時全權接手這個案子的指揮工作。
掛掉了電話之後,沈東就那麽靜靜的躺在病**望著病房的天花板發呆。腦海裏浮現出來的都是有關李媛媛的畫麵。
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女孩時,隻有六歲多的她用兩個小蝴蝶結的頭繩紮了兩個小辮子。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可憐的她已經幾乎哭幹了淚水,隻是還在不停的抽泣。當時還年輕的自己,還從女同事桌上搶來的小布偶娃娃,送給裏李媛媛,哄了她好久,她才開心的笑了。
後來李媛媛長大了,自己牽著她的手送她去上學的畫麵也從腦海裏閃現出來。
也正在沈東陷入回憶的時候,與他有著同樣悲傷情緒的老村長來到了病房探望。老村長也沒說太多的話,因為兩個人彼此都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他隻是留下了一本自己從李媛媛那裏發現的筆記本。然後就擦著眼淚走了。
沈東看著那個厚厚的筆記本,發現這是李媛媛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自己領她去文具店時給她買的。當時那個學校對麵的小文具店裏堆放了一批特價處理的日記本。裏麵有很多封麵都是畫著比較老舊的動畫片的卡通形象的圖案。唯獨這本封麵是黑色的,像是成人商務用的一樣,封麵上很簡練的隻印畫著一棵被風浮動並且飄零著幾片落葉的樹。
李媛媛當時望著這個筆記本看了幾眼,雖然沒有故意表現出來自己想要,但是沈東看得出來她喜歡這個,就給她買下了。送她回老村長家的路上她一直拿在手裏不撒手。
當時沈東並沒有在意這個日記本封麵圖案的意境,隻是覺得她喜歡就給她買了。然而此刻他撫摸著那個筆記本封麵的圖案,才聯想起,當時孩子眼中的意境。
那麽幼小的心靈裏竟然種著一棵如此孤獨和孤零的樹。沈東認為如果當時能及時注意到這個細節,或許自己就不會給她買這個筆記本,而選擇別的圖案的,也或許即便是買了也會因此而為她做更多的心裏輔導。
翻開這個日記本,沈東心情更加的沉重了起來,因為這裏記錄了太多沈東並不知道的李媛媛的另一麵。可是說是李媛媛的陰暗世界全都在這個本子上。
裏麵的文字、圖畫,全都都是沉重陰暗的色彩。
其中一些話更是讓沈東痛心疾首。
例如:“同學們說我是沒有爹的野孩子。還說是我爹嫌我長的醜,不要我。但他們都是傻逼。我也想讓自己沒有父親,可是他卻偏偏存在。是我不喜歡這個人當我的父親,是我不要他,他沒有資格必要我。”
“村長的老婆是個惡毒的女人,並不像村長那麽善良。”
“他們隻是虛假的覺得我可憐,並不是我真正的親人。”
“我的同桌又因為沒完成作業被請了家長。我重來沒被老師請過家長,因為我沒有家長。”
“那個警察大叔以為我喜歡聽音樂,其實我對音樂並不感興趣。我隻是看到那個磁帶封麵上的女人很像我的媽媽。”
“去同學佳佳的家裏看VCD錄像,她家真有錢。我家以前也很有錢。我們一起看了恐怖片,她們都害怕,我不怕,因為我親眼看見過魔鬼殺人。”
諸如此類的話比比皆是,幾乎看不到幾頁是陽光的。看的沈東心情已經沉到了穀底,這些年沈東一直在努力輔導,然而其實他並沒有走到過李媛媛的內心深處。也並沒有改變任何事情,反而李媛媛在自己的陰暗世界裏越走越遠。
同時,沈東在日記本裏發現了一些有關於趙軍的事情。
“我見到了那個男孩子。那個同樣也是殺人犯的男孩子。那塊石頭,應該是他扔的。因為我隱約的記得那張臉。當時他從我的麵前跑了過去。”
“佳佳跟我說,那個男孩叫趙軍。是二班的。”
“他說他經常在那裏丟石頭到水裏,看到水花濺起他和他的那些狗朋友都很興奮。同時他還說自己曾經扔過那麽大的石頭,而那石頭的尺寸和扔的地點,就是媽媽那裏。”
“我該報警嗎?他們會相信我嗎?”
“我沒做成。我把他推到河裏,但他會遊泳。我討厭他在河裏還對著我笑。我想撿起旁邊的石頭砸死他,但是有很多同學在。”
“我又沒成功。那塊石頭隻是砸中了他的後背,他隻是覺得疼,並沒有死。我的力氣太小了,扔不動大石頭。”
這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在日記本裏的情節描述,讓沈東很快的知道了。這個趙軍當時應該是在李媛媛被推進河裏的地方附近玩耍,也恰巧無意的從山坡上滾下去了一塊大石頭。
“我不會報警,也不會讓他死。就像電影裏那個人一樣,活著卻一直被折磨,才是最痛苦的。”
後來李媛媛的話風開始轉變了,幼小的心靈裏竟然那麽邪惡,而且越加的嚴重,越加的狠毒。
沈東發現從那一天開始,也就是趙軍這個男孩噩夢開始的時候。但是趙軍可能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老能見到鬼,也更不知道自己曾經無意間丟石頭壓死過人。
日記隻記錄到了李媛媛的大學入學前,之後就沒有了。或許她開始用電腦了,也或許她不再有寫日記的習慣了。
但是在這個日記本裏,沈東確實看到了一個小女孩沉重的青春。一個跟自己眼睛看到的完全不一樣的青春。沈東才開始覺得,或許自己真的像李媛媛所說的一樣,隻是個憐憫著她的路人,並不真正的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