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航班落地,極光一行人的目的地昆明到了。極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夢中醒來,看見所有乘客都已經在收拾行李了,韓雪早已醒來,隻是在一旁靜靜地等候著丈夫。極光朝著韓雪笑了笑,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他看到前邊的運來和雲青也已經在收拾行李了。
“可以了嗎?”韓雪笑著問極光。
極光點了點頭,從上方的行李架上取出了二人的隨身行李,拉著韓雪開始和大家一起向艙門走去。
下了飛機第一件事就是要和運來、雲青會合,一起去拿行李。極光完全不擔心在雜亂的人流中找不到這兩個活寶,一個高高大大,一個蹦蹦跳跳,很顯眼。果不其然,雲青在前邊不遠處轉著圈地蹦著呢,盡管周圍人聲嘈雜,但這影響不了雲青興奮的心情,運來則在旁邊一手堵著耳朵,大聲朝另一隻手中的電話裏喊著什麽。等極光二人走近,運來已經掛斷了電話,有些無奈地對著極光說:
“極光哥,真不巧,我爺爺他們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估計我們取了托運行李之後他們也未必能到,要不咱們一會兒取了行李先去吃點東西吧,我和雲青都有些餓了。”
“誰誰誰?誰餓了?”雲青反駁道,“自己餓了就說自己餓了,為什麽要牽扯到別人?雪姐,你看運來什麽事都想往別人身上推,剛剛還誣陷我出賣他……”
運來聽了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樣大,氣鼓鼓地說:
“你在飛機上明明說餓了,而且說什麽誣陷?我已經和你道過歉了,你還說?”
“那是剛才,昨天我還說過餓呢?也要算嗎?”雲青明顯不講道理。
“你……”運來嘴拙,一時間無法反駁。
“好了好了。”看到運來和以前一樣吃了雲青的啞巴虧,極光趕緊岔開話題,“我也想先找個地方坐一坐,然後大家一起商討一下接下來的行程。我之前在電話裏和昆明當地的旅行社沒有把旅行線路定死,因為這裏時興散客拚團,在遊玩過程中可以隨我們的喜好製定、更改行程,我們隻要提前幾個小時通知旅行社就可以,到時候自然會有導遊來接我們,所以就按運來說的辦吧,找家快餐店,邊吃邊討論。”
得到了極光的肯定,運來的氣算是暫時消了,四人取了行李之後直接出了機場,找了家相對安靜的快餐店,喝起了下午茶。四人圍坐在一張餐桌邊,除了雲青大家其實並不餓,韓雪要了杯紅茶和雲青邊吃邊聊著女孩子家的事情,極光和運來就有些無聊了,運來給兩位老人打電話告訴他們在餐廳碰頭,並給了他們餐廳的地址,極光忽然想起即將碰麵的兩位老人,隨口問道:
“運來,二位老人家多大年紀來著?自己坐飛機沒問題嗎?”
“七十二、七十三歲的樣子吧,具體他們自己也說不太清,也從來不過生日。飛機他們從沒坐過,一直都是坐火車的。”
“黑龍江到雲南全程坐火車?那要多久啊?這麽長時間的旅途奔波,他們怎麽受得了?”極光依稀開始覺得這兩個年逾古稀的老人當真了不得,也許真的比他們的孫子還壯也說不準。
“所以我說嘛,不用擔心他們的身體,到時候他們也許還會笑你走得沒他們快呢。”運來說道。
“極光哥你知道嗎?”運來繼續說,“我那兩個爺爺可是我們村的守護神,打過土匪打過狼,土匪現在沒有了,可村邊上的狼到現在也還有不少,沒有他倆守著的話村裏說不定有多少人畜要遭殃呢,同村人逢年過節都給我家送好吃的。”
“哈,你還越說越神了,還有狼?土匪?這都什麽世道了,你說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吧?”極光雖然不信,但也覺得有趣,何況就算運來是胡謅也就當聽故事打發時間了,於是引著運來往下說。
“不,狼現在也一直有,打土匪是十幾年前的事情,其實也不算是土匪。哎,這要從頭講起了。”運來也來了精神,“聽說最早爺爺他們沒到村裏之前,村裏經常遭狼禍害,每隔個把月狼群就會在夜裏襲擊村子,雞鴨豬羊統統不放過。村裏人自己打過,花錢請人也打過,不見效不說還有人受傷,狼群好像認準了村子,就是不肯走。後來到了1979年還是1980年,四處流浪的兩位爺爺來到了村裏,有好心的村民答應收留他們幾日,對他們也好生招待,但是他們性格和村裏人格格不入,很少和人來往,村裏人都說他們是怪人。直到有一天夜裏狼群又來禍害村子了,村民們都嚇得躲在屋裏,他們知道家裏養的牲口還是隻能聽天由命,可是他們沒想到這次不一樣了,我的兩個爺爺出現了,兩個人打跑了幾十隻狼,還打死了五六隻,狼皮現在還在我們家炕上鋪著呢,村民們都樂瘋了,一定要留爺爺們多住一些日子。從那以後狼群又去過幾次,都被我爺爺他們打跑了,村民們特意為二老弄了間土房,希望他們能定居在村子裏,由於爺爺們算是外來戶,沒有地可種,村民們還主動提出每年分些收成給他們生活。再後來爺爺們真的就在村子裏住下了,雖然也有零星半個餓極了的狼進過村,但狼群再也沒有來過,而且隻要兩個爺爺有一個在家,狼就沒有得手過。再說打土匪,那時候我還小……”
“等等,等等……”極光擺了擺手打斷了運來,“好家夥,你這故事講得也太敷衍了,鋪墊了半天,最後幾句話就打完了?兩個人怎麽打幾十隻狼?就憑你一句話嗎?就算編故事也認真一點好不好?”
運來搔了搔頭皮,笑嘻嘻地說:
“嘿嘿,我也是聽村裏人說的,那時候還沒有我呢。我也覺得有點誇張,具體多少隻現在誰也說不清了,怎麽打的也沒人看見,要知道當時是晚上,而且所有人都躲在屋子裏,隻能聽見聲音。但是打土匪可是我親眼看到的。嗯,服務員,麻煩給我也來一杯紅茶。”
運來越說越來勁,雲青和韓雪也被他的故事吸引過來了。
“好啊,那你快說說,你那兩個爺爺是怎麽打土匪的?”雲青催促道。
運來等不及了,直接喝了一口雲青的紅茶,繼續講:“那時候我才十歲出頭,應該是2002年左右吧,爺爺他們和村裏人關係不太好,學校裏同學們也不願意和我接近,我除了上學基本都在家裏。”
“不會吧?你兩個爺爺不是一直為村裏打狼嗎?怎麽還和村裏人關係不好?而且你剛剛不是說逢年過節還有人給你們送吃的嗎?”雲青覺得這說不通。
“你們不知道,剛開始每次爺爺他們打跑了狼,村民們都很高興,殺雞宰羊的把我兩個爺爺像菩薩一樣供著。後來他們對爺爺們說,既然你們這麽厲害,為什麽不上山一次性把狼窩端了?斬草除根,以後就不會有狼來了。可是爺爺他們不同意,他們說萬物有靈,凡事要適可而止。但村民們不這麽想,背地裏有人說爺爺他們不把狼殺光是為了能一直從村民這裏得到好處,是要‘細水長流’,所以有段時間故意疏遠二老。爺爺他們知道後很生氣,就不再和他們講話了,隻是如果狼來了他們就去把狼打跑,被救的那家人會拿些雞蛋一類的作為酬謝,爺爺他們也不推辭。再說,我們可不是一直要別人救濟的,爺爺他們自從在村子裏住下就是自力更生的,他們上山打獵,然後用獵物和村民們換錢和糧食。”
“那我就不懂了,他們要是真那麽厲害,為什麽不去把狼殺光?”極光提出了質疑。
“我也這麽想,後來爺爺他們對我說了,他們那麽做是為了維護生態,要不然怎麽能一直靠打獵為生,又沒有坐吃山空呢?”
“哦……”極光故意把這個“哦”字拖得很長,笑著說,“不錯啊,現在開始走心地講故事了,不過80年代就懂得維護生態,二位老人家意識還真超前啊。”
“運來別管他,繼續說。”韓雪瞪了一眼極光,怪他沒禮貌,極光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我知道極光哥不信,但即使這樣獵物也是越來越少,所以十幾年前開始爺爺們就開始做藥材生意了,自己在院子裏種一些,再有就是從雲南的朋友這裏買的了,現在他們已經很少打獵了。”運來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言歸正傳,下邊我要講的可不是道聽途說了,是我親眼所見。我們村裏比較落後,多數人都靠種地活著,現在也是這樣,可有那麽幾年有一夥人專門在秋天收獲的季節各個村子裏亂竄,不要別的,隻搶農民的收成用來倒賣,他們直接開著小貨車、拿著獵槍去村裏搶人家已經收回來的糧食,大豆、玉米……下了車二話不說見什麽拿什麽,就像在自己家一樣,我們管他們叫‘胡子’,就是土匪。”
“這還有王法沒有了?”極光覺得很氣憤,不知不覺中也被帶入故事的氣氛裏了。
“哎,山高皇帝遠,我們那裏太偏僻了,種地的又都是農民,不想惹是非,看到人家有槍誰也不敢說話,所以這根本不叫搶,‘胡子’們就是這麽大搖大擺地來拿東西。終於有一天他們來到了我們村子,那是他們第一次來我們那裏。”運來又喝了一口紅茶繼續說,“那時候爺爺們早就成了村裏的常住戶,有了戶口有了地,隻是他們不太種地,大多數耕地都租給其他村民種,租金要的也很少,村民們收了糧食就會送一些給爺爺他們,那天上午就剛好有人送了些玉米來,就放在我們院子裏,正對著大門,誰知道下午‘胡子’就來了,村民們知道‘胡子’的厲害,都躲進屋子關上門,任‘胡子’們胡作非為。他們一共五個人,把車停在村口,拎著麻袋扛著槍在村裏見到什麽糧食就拿什麽糧食,其中有兩個經過我們家的時候,進門就開始往袋子裏裝玉米。那天剛好我的一個爺爺去山上打獵,隻有我和另一個爺爺在家。”
“打獵用獵槍嗎?”極光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插嘴問道,韓雪和雲青這次沒有怪極光插嘴,同樣期盼地望著運來,她們也想知道。
“哪有獵槍啊?我爺爺從來不用那東西,最多設些陷阱,村裏也沒有過獵槍,之前鄰村有幾個村民有,不過也都上繳了。”運來接著說道,“他們不走運,留在家裏的這個爺爺生了個火爆脾氣,看見有不認識的人拿自家東西,直奔那兩個‘胡子’就衝了出去。‘胡子’開始沒在意,其中一個端起槍衝著正向他們衝過去的爺爺剛想罵幾句,結果槍口還沒端平就被爺爺一拳結結實實打在臉上,滿臉是血躺在地上,好久都爬不起來。另一個見狀紅了眼,大吼著用槍托向爺爺砸過來,爺爺一把搶過獵槍,‘哢嚓’一聲掰成兩半,那個‘胡子’嚇傻了,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這時候剩下三個‘胡子’聞聲趕來,看見當時的情況也都急了眼,其中一個大胡子想都沒想,就朝我爺爺‘砰’地開了一槍。”
“啊!”韓雪和雲青幾乎同時驚叫了一聲。
“打中了嗎?”雲青焦急地問。
“沒有。從爺爺衝出去開始我就一直躲在門邊探出頭張望,聽見槍響驚得我一下縮了回去,在縮回身的瞬間我看到爺爺側身躲過了一槍。”運來一口喝光杯中的紅茶,隨手又拿起了服務員剛剛送上來那一杯繼續說,“然後我又聽見兩聲槍響,之後就是‘胡子’一聲聲的慘叫,我再探出頭看去,已經有三個‘胡子’趴在地上,爺爺正把第四個高高舉過頭頂,不顧那個‘胡子’的苦苦求饒,還是把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這時候最後一個‘胡子’,就是之前被爺爺掰斷獵槍的那個,早就顧不得同夥,一路跑向村口,眼看就要上車了。”
“後來呢?後來呢?”
“跑掉了嗎?”
三人急著問道,這次連極光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結果。
“爺爺哪肯放過他啊,確認餘下的四個‘胡子’已經爬不起來了之後,風一樣追了上去,地上隻留下滿地打滾的‘胡子’和五支被弄斷的獵槍。村民們見‘胡子’敗了,也都紛紛拿著鐵鍬、鐵鎬追了出來,我也舍不得錯過好戲,和大夥一塊兒往村口跑。結果還沒跑到,就聽到‘咣當’一聲,你們猜怎麽著?那個‘胡子’慌慌張張上了車正要發動,我爺爺就趕了上去,直接從側麵把那輛小貨車推了個仰麵朝天。”運來越說越激動,幾乎要跳起來了。
“什麽?你爺爺一個人把車推翻了?”極光瞪大了眼睛問道,然而隨即便大笑起來,“哈哈,你們看,我就知道這小子在這裏編故事。”
“哎,沒關係,也許等你們見到我爺爺有多壯實就信了。”運來有點泄氣。
其實聽到這裏韓雪她們也不太相信了,但韓雪還是禮貌地請運來把故事講完,運來沒了剛才的精神,隻是草草講完了故事後半段。他說後來正趕上另一個爺爺打獵回來了,攔著打“胡子”的爺爺和村民,怕他們打出人命來,然後同樣也是一個人又把小貨車翻了過來,把四個不能動的“胡子”扔上車,讓剩下的那個開車帶他們去醫院,從此便再也沒有什麽“胡子”來搶糧食了。極光不再諷刺運來,隻是笑著搖頭表示不相信,倒是雲青開始嘰裏呱啦地講開了,說運來隻會胡說八道,吹牛不著邊際,氣得運來又是一鼓一鼓的沒話說。極光此時的心情格外愉快,他忽然覺得偶爾出來散散心也不錯,可能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小開心會像養在池塘中的錦鯉一樣偶爾出來吐個泡,讓人期待。他略微轉過頭來,想看看韓雪是否同樣開心,可韓雪的狀態卻有些不妙,她臉色煞白,眉頭緊蹙,前額上滲出點點虛汗,表情很痛苦。
“怎麽樣?你的藥呢?”極光知道這是心髒病發的前兆,扶著妻子的後背慌張地問。
“上飛機前剛剛吃光了……剩下的在……”韓雪虛弱的話也說不全了,努力用手指著放在雲青身邊的行李箱。
“雲青!藥!”極光立刻大聲向雲青喊道。
桌對麵正和運來打著嘴架的雲青冷不防吃了一驚,轉身看到韓雪的樣子後,立刻蹲下開始翻行李,運來也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急忙和雲青一起找藥。
“具體在箱子裏什麽位置?”
“不知道,是硝酸甘油,快找!”
“沒有啊!藥瓶是什麽樣子?大概多大?”
“棕色玻璃瓶!哪位幫幫忙,快叫救護車!”
三人頓時亂作一團,餐廳裏其他人也圍了過來,工作人員也急忙幫撥打了120電話。
“小雪!堅持一下啊!”每次韓雪發病極光都像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焚卻幫不上忙,而這次更是倒黴,偏偏救命的硝酸甘油放在了旅行箱裏一時找不到,剛剛開始覺得此番旅行是一個正確選擇的他,此刻覺得這個主意蠢得無法形容。韓雪的意識很清醒,但是表情卻越發痛苦。
“藥呢?藥啊……求求你,堅持住啊!”極光急得聲音都變了,忍不住哭了出來,身邊圍觀的人們也都替他們著急,有人再次撥打了120電話,也有人出主意按人中、按虎口之類的,但是極光知道這種突發性心肌梗塞如果得不到及時緩解,做什麽都是無濟於事。
“這是怎麽了?”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問道。
人們循聲望去,兩個高大的光頭老人剛剛走進快餐店,正把手中的麻袋放在地上。
“普達措爺爺!多吉爺爺!”看到老人熟悉的麵孔,蹲在地上翻行李的運來大聲喊道,“快來幫忙,雪姐的救命藥找不到了!”
兩個老人正是剛剛處理了一樁銀行劫案,來和極光一行人碰麵的運來爺爺,一個叫作多吉,另一個“老鬼”名叫普達措。普達措聽罷運來的話,立刻走到韓雪麵前,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韓雪的脈搏虛弱而雜亂。普達措又望向韓雪身邊的極光,好像要問些什麽,卻在和極光對視的一刹那,突然愣住了。
“什麽藥?”普達措遲疑了幾秒鍾,還是簡短有力地問道。
“硝酸甘油!”極光焦急地回答道。
普達措閃電般轉過頭,大聲向身後的多吉喊道:“街頭藥店,硝酸甘油!”
多吉應了一聲,同樣閃電般衝出餐廳。極光、運來和雲青剛剛被突如其來地情況嚇傻了,這才想起來,剛剛從機場到這家餐廳的路上看到過不止一家藥店,發現藥找不到後的第一時間就應該馬上讓運來去買,這樣也不會耽誤這麽久。
“運來,你也去!”極光突然想到運來年輕跑得快,應該讓他去買藥。
“帶上些錢,多吉這個冒失鬼,身上好像一分錢也沒有。”普達措提醒運來。
十萬火急,運來不敢耽擱,站起身來飛一般奔了出去。
“你不要緊張,集中精神。”普達措沉穩地向極光說,同時手依然掐在韓雪手腕上,密切關注著她的狀態。
“什麽?”極光也愣了一下,“哦,對,小雪你放輕鬆些,想想我們愉快的旅程,才剛剛開始呢。”極光明白了,如果自己緊張韓雪也會受影響而更加緊張,這樣對她的病情隻會更為不利,他向普達措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而對方卻顯得有些詫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咣當”一聲,店門被重重推開,門上的玻璃險些撞碎,是多吉回來了,與剛才不同的是原本穿在他身上的T恤衫不見了,露出曬得黝黑的皮膚和一身虯紮的肌肉。
“老鬼接著!”多吉說著將一個棕色藥瓶朝普達措扔了過來,後者一把接住。
“吃多少?”普達措邊打開藥瓶邊問極光。
“先來一粒,不,還是兩粒吧!快!”極光見到藥,恨不得自己搶過來喂給韓雪吃。
普達措倒出兩粒藥丸,幾乎是用拇指將藥丸按進韓雪的嘴裏,同時提醒韓雪不要讓藥卡住喉嚨。韓雪立刻將入口的藥丸壓在舌下,伴隨著輕微的灼熱感,硝酸甘油迅速進入毛細血管發揮效力,韓雪的症狀也開始緩解,緊鎖的眉頭漸漸舒緩開來,極光和雲青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周圍的人們也都為他們感到慶幸。這時候,運來也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手裏還拿著多吉的T恤衫,一進門看到眾人的表情就知道韓雪沒事了,運來憨厚地笑了起來。看到多吉向他伸手,慌忙將T恤衫遞了過去,極光這才第一次仔細打量了一番多吉,知道之前運來可能所言非虛,多吉身材高大,身上的肌肉更是健美勻稱,在極光看來這樣的體型完全可以和健美運動員媲美,和他上了年紀的麵容極為不符,韓雪身邊的普達措雖然也穿著件T恤衫,絲毫沒能掩蓋住和多吉相似的身形。再看和多吉幾乎同一時間跑出去卻又更晚回來的運來還在不停地喘著粗氣,而多吉氣不長出麵不改色,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裏一樣。
“還沒問你呢,怎麽光著膀子回來了?”看到韓雪沒事了,普達措問多吉。
“嗨,別提了,我身上沒錢啦。”多吉一邊大大咧咧地穿上T恤衫一邊回答,“一著急我就把衣服押給藥店了,出了藥店正好看見乖孫子追上來,我就讓他替我贖衣服,自己先跑回來了。”
“多吉爺爺您還好意思說呢,當時藥店裏隻有一個售貨員,是個小姑娘,人家說一看您就是急著買藥救命,正想說不著急付款,您倒好,當著人家麵把衣服脫了,人家都嚇壞了。”運來責怪多吉說。
極光忽然站了起來,三兩步走到多吉麵前,握住多吉的大手,望著他激動地說:“什麽都別說了,我代表小雪謝謝二位老人家,這救命之恩……”
極光幾近哽咽,說不下去了,他不敢想象要是再遲一些韓雪將會怎樣,韓雪雖依然虛弱,也微笑著向多吉表示感謝。而多吉看到極光後突然兩眼放光,好像比極光還要激動,他驚訝地和極光對視了幾秒鍾後將視線移向普達措,詢問道:“他……他是……”
普達措沒有回答他,隻是微笑著點了點頭,運來突然想起還沒有給他們互相介紹,於是來到眾人中間。
“二位爺爺,我還沒向你們介紹,這是我們公司的領導,極光哥,還有那邊坐著的是嫂子雪姐,還有……”
“高瓴在哪兒?快帶我們去見他!”運來還沒有介紹完,多吉卻興奮得跳著大喊起來,鐵鉗般的雙手仍然緊緊抓著極光,把極光的手攥得生疼。
“多吉,注意場合!”普達措嚴厲地對多吉說。
隨著韓雪轉危為安,餐廳裏緊張的氣氛剛剛緩和,眾人又被多吉沒由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極光也很吃驚。多吉意識到自己的魯莽,一邊弓著腰向周圍賠笑道歉,一邊拉著極光來到了普達措和韓雪的桌前。
“呃,多……多吉爺爺是吧?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極光趁多吉放開了他,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雙手互相摩挲著問。
“什麽爺爺啊?叫我多吉就行了,快說快說,高瓴在哪兒?他老人家還好嗎?”多吉雖然聲音放小了,依然掩飾不住興奮的心情,旁邊的普達措雖沒有說話,也同樣用期盼的眼神望著極光。
“原來你們早就認識啊,極光哥?”運來開心地問。
“沒有沒有,呃……二位老人家,我猜你們真的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們說的那個人,要是沒弄錯的話咱們也是初次見麵吧?”極光顯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是是是,是初次見麵,那你倒是快說,高瓴在哪裏啊?”多吉似乎很執著,堅持要問。
“嗯,你們看,我妻子剛剛……她現在需要休息,不知道附近有沒有賓館?”極光想岔開話題。
多吉一拍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
“啊,是我想得不周全。有有有,附近有一家賓館,我們兩個這些天就一直住在那裏,環境不錯,咱們這就去吧,然後咱們三個單獨聊高瓴的事情。”多吉看來認定極光認識名叫高瓴的人,普達措也跟著他點頭。
不要說極光,就連運來和韓雪也都感到莫名其妙,隻有雲青卻在一旁一直打量著多吉,她覺得多吉剛剛**上身,滿是肌肉的造型簡直帥呆了,而且明明這麽大年紀卻又愣頭愣腦的,很可笑。極光正要繼續辯解,忽聽到餐廳外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這才想起剛剛有好心人撥打了120電話。極光一行人向急救人員講明了事情的經過,急救人員簡單為韓雪檢查後確定已無大礙,當詢問是否要去醫院時,韓雪不顧眾人反對,嚴詞拒絕了。極光害怕韓雪過於激動,不敢和她有一絲爭執,隻好結清了急救費用,和大家一起向二老所住的賓館走去。
旅遊季節就是這樣,大大小小的賓館都是人滿為患,極光他們還算幸運,這間賓館裏恰好還有兩個房間,兩位女士一間,運來和極光一間。看到極光非常擔心韓雪,雲青提議讓他和韓雪住在一個房間,她自己住一間,然後讓運來和二位老人家委屈一下,擠在一個房間。眾人聽後欣然同意,極光也非常感謝大家對他們夫婦二人的關心與容讓。沒過一會兒,眾人就都安排妥當了,極光讓韓雪安靜地躺在**休息,自己坐守在床邊,心裏盤算著接下來該做什麽,也許是剛剛過於緊張,不知不覺中極光竟倚在床頭櫃旁打起了瞌睡。
“咚!咚!咚!”幾聲沉悶的敲門聲將極光和韓雪從夢中驚醒。極光揉了揉眼睛,看到**的韓雪也被吵醒了感到很懊惱,他站起身來雙手拍了拍臉頰,向房門走去。
“哪位?”極光詢問的同時打開了房門,映入他眼簾的是兩個黑鐵塔般的老人。
“那姑娘怎麽樣了?”多吉大聲問道,表情依然很興奮。看到房間內剛剛醒來的韓雪,不等極光回答又繼續對他說:“啊,看來還不錯,怎麽樣?方便聊聊高瓴的事情嗎?”
極光覺得非常生氣,因為韓雪剛剛開始休息就被吵醒了,但兩位老人剛剛才救過韓雪,自己又不便發作,隻好勉強賠笑著答道:
“不太方便,我妻子還需要我的陪護,再說我覺得沒什麽好聊的,我不認識……”
“哦,這樣啊,那我們晚上再來好嗎?”沒等極光說完,多吉又問道。
“不好!”極光衝口而出,把兩個老人嚇了一跳。
“哎……”極光感覺到自己要發脾氣了,急忙歎了口氣平複一下心情,幾秒鍾後繼續說,“二位老先生,我很感謝你們救了小雪,但是請你們好人做到底,不要再打擾她了好嗎?也不要再問我那些不著邊際的問題了,現在不要,晚上也不要!”說到最後極光還是激動了起來。
多吉和普達措大眼瞪小眼,他們不知道極光為什麽這麽說。多吉想了想又試探著問:
“那……那明天呢?”
“明天?明天我們回哈爾濱!你們愛去哪兒去哪兒!”極光終於發作了,他覺得和多吉根本沒法溝通。
“什麽?”躺在**的韓雪吃了一驚,無力地問道。
雲青和運來正想出去逛一逛,聽到極光的吼聲也趕緊跑了過來,聽極光說明天就要回去也有些失望。
“沒錯,我考慮過了,你的身體狀況太不穩定,我們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就回去。”極光極力按捺著激動的情緒回答韓雪。
“不行,我還要去香格裏拉,你看我已經沒事了……”韓雪想爭辯幾句。
“什麽不行!你再這樣任性讓大家怎麽幫你?”極光再也忍不住,向韓雪也吼了起來!
“大叫驢你吼什麽?”雲青可從不給任何人麵子,看到韓雪受了委屈同樣憤怒地向極光吼道。
韓雪沒有再說話,垂下眼簾靜靜地流下了委屈的淚水,對她來說這樣的結果太過難以接受。沒錯,韓雪從一年前就開始做極光母子倆的工作,軟磨硬泡用盡渾身解數才爭得了二人的同意,她隻想在自己身體還可以撐得住的時候去看一看傳說中的香格裏拉,結果願望眼看就要實現卻最終功虧一簣,她隻怪自己的身體太不爭氣。極光看到韓雪楚楚可憐的樣子,不禁心軟了下來。
“小雪你不要這樣,我們還有機會的。也許明年,對,明年我勸媽也一起來。”極光安慰韓雪說。
“沒有機會了。”韓雪滿麵淚水,毫無表情地回答道,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聽到韓雪這樣說,極光心如刀絞,他動搖了,雖然不願承認,但他知道韓雪是對的。
“你真的這麽想去香格裏拉?”極光柔聲問韓雪。
韓雪抬頭望向極光,眼中重燃了一絲希望,就這樣眾人許久沒有說話,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嗯,極光哥,不論你們怎麽決定我們都和你們在一起,對吧雲青?”還是運來打破了僵局。
雲青沒有回答,瞪了一眼極光拉著運來向外走,邊走邊說:
“咱們還是去逛街吧,留點時間給大叫驢向雪姐道歉。”
“哼,真不知道你為什麽這樣遮遮掩掩,乖孫子我們一起走,免得留在這裏生氣。”多吉顯得很不高興,他和普達措堅持認為極光在向他們隱瞞實情,兩個老人也相互嘀咕著隨運來他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