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危事無恒,方隨病設。躁或勝寒,靜或勝熱。動於九天,入於九淵。風雨在手,百戰無前。集“製勝”。
【譯文】
兵事變化無常,猶如醫生為病人開處方時,必須依據不同的病情,以躁製寒,以靜克熱;兵家論戰也一樣,必須根據現場急劇變化的戰況,擬訂最有利的戰略。
792、孫臏
【原文】
孫子同齊使之齊,客田忌所。忌數與齊諸公子逐射,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遠,馬有上、中、下,乃謂忌曰:“君第重射,臣能令君勝。”忌然之,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及臨質,孫子曰:“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既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卒得五千金。
[述評]
唐太宗嚐言:“自少經略四方,頗知用兵之要,每觀敵陣,則知其強弱。常以吾弱當其強,強當其弱。彼乘吾弱,奔逐不過數百步;吾乘其弱,必出其陣後,反而擊之,無不潰敗。” 蓋用孫子之術也。
宋高宗問吳璘以勝敵之術。璘曰:“弱者出戰,強者繼之。”高宗亦曰:“此孫臏駟馬之法。”
魏伐趙,趙急請救於齊。齊威王欲將孫臏,臏以刑餘辭,乃將田忌,而孫子為師,居輜車中,坐為計謀。田忌欲引兵救趙,孫子曰:“夫解紛者不控卷,救鬥者不搏撠;批亢搗虛,形格勢禁,則自為解耳。今梁、趙相攻,輕兵銳卒必盡於外,老弱罷於內,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衝其方虛,[邊批:致人。]彼必釋趙而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困,而收弊於魏也。”忌從之,魏果去邯鄲,與齊戰於桂陵,[邊批:致於人。]大破梁軍。
【譯文】
孫臏(戰國齊人,與龐涓一起在鬼穀子門下學兵法)與齊國使臣一起回到齊國,成為齊國大將田忌(戰國齊將,曾大敗魏軍於馬陵,殺魏將龐涓)門下的賓客。田忌生性好賭,經常和齊國公子們賭賽馬。
孫臏發覺雙方出賽的馬匹分上、中、下三級,而同級的馬匹彼此間差別不大。於是對田忌說:“將軍再賽一場,我有絕對的把握能使將軍獲勝。”田忌一聽這話非常高興,因此不僅與諸公子對賭,也邀請齊王下注,賭金高達千金之多。
正式比賽那天,孫臏對田忌說:“將軍用下等的馬,跟對方最好的馬配成一組比賽,然後再用跑得最快的馬和對方中等馬比賽,而將軍中等馬跟對方下等馬比賽,這樣一來,將軍就能以二比一獲勝。”
果然,三場比賽中,田忌輸了一場,勝了兩場,獲得獎金五千金。
[述評譯文]
唐太宗曾說:“為了保家衛國、拓張疆土,使朕頗知用兵之道,每次察看敵軍陣勢,就知道對方兵力的強弱。我經常先以弱兵禦強,再以強兵攻弱,敵人趁我兵弱追擊,不過隻能向前推進數百步,而我以強兵攻敵之弱時,往往出現在敵軍陣勢之後,突襲敵軍,所以敵軍沒有不潰散的。”這就是運用孫臏的戰略。
宋高宗也曾詢問大將吳璘致勝的戰術,吳璘說:“我先以弱兵誘敵,等敵軍疲憊氣衰,再以強兵攻敵。”這也是運用孫臏的戰術。
魏國大舉攻趙,趙國急忙派使者向齊國緊急求援。齊王本打算派孫臏為主將,可是孫臏卻以“刑餘之身”為由謝絕,於是齊王改派田忌為主將,任命孫臏為軍師,讓他坐在車中謀劃指揮。
田忌本想立即率兵救趙,孫臏諫阻說:“用兵有如解亂麻,不可胡扯硬拉,援兵救趙有如勸架,不可魯莽持戟與人搏鬥,隻要攻擊敵人要害,自然會出現有利我軍的形勢。現在魏、趙兩國互相攻伐,強兵勁卒必定傾國而出,留在國內的隻是一些老弱殘兵,將軍不如發動大軍攻擊魏國首都大梁。蹈其空虛,魏軍一定會停止攻打趙國,班師回國救援,這樣我們可以一舉解除趙國的圍困,又可坐收魏國兵疲力竭的利益。”
田忌采納孫臏的意見,不久魏軍果然自邯戰退兵,在倉皇中回國救援魏都,和齊軍在桂陵發生激戰。魏軍大敗。
793、趙奢
【原文】
秦伐韓,軍於閼與。趙王問廉頗:“韓可救否?”對曰:“道遠險狹,難救。”又問樂乘,如頗言。及問趙奢,奢對曰:“道遠險狹,譬之兩鼠鬥於穴中,將勇者勝。”乃遣奢將而往,去邯鄲三十裏,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邊批:主意已定,不欲惑亂軍心也。]秦軍軍武安西,鼓噪勒兵,屋瓦皆振。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複益增壘。[邊批:堅秦人之心。]秦間來入,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裏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奢既遣秦間,乃卷甲而趣之,一日一夜至。[邊批:出其不意。]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裏而軍,軍壘成,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曆請以軍事諫,奢曰:“內之。”許曆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不然必敗。”奢許諾,許曆請就誅,奢曰:“胥後令。”至欲戰,曆複請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遂解閼與之圍。
[評]
孫子曰:“反間者,因敵間而用之。”又曰:“我得亦利,彼得亦利,為爭地。”閼與之捷是也。許曆智士,不聞複以戰功顯,何哉?於漢廣武君亦然。
【譯文】
秦國為攻打韓國,先進占趙國的閼與。趙王首先召見廉頗,問:“寡人想派兵救援閼與,依賢卿看能否救得了?”廉頗回答:“路途遙遠再加上道路艱險陝隘,難以救援。”趙王又問大臣樂乘,他的意見也和廉頗相同。最後趙王再問趙奢(戰國趙人,因破秦軍,賜號馬服君),趙奢回答說:“閼與確實離國都很遠,地勢也確實艱險狹隘,派援軍與秦軍交戰,就好像是兩隻老鼠在洞穴裏打鬥,不過大王如能派一員勇將,仍舊能擊潰秦軍獲得勝利。”於是趙王命趙奢率兵營救閼與。
趙奢率軍行進到距邯鄲三十裏的地方時,突然下令:“凡敢以軍事進諫者,不論官階高低,一律處死。”當時秦軍駐紮在武安的西方,戰鼓響徹雲霄,士兵喊殺的聲音,幾乎把武安城內的屋瓦都震落下來。有一名斥堠建議趙奢:“請將軍發兵救武安。”趙奢立刻將他處死。下令全軍加強防禦之事,一連二十八天按兵不動,隻是一味加強整飭防備。
秦軍派間諜混入趙營,趙奢招待他吃喝後,又送他回去,間諜回到秦軍後據實以告,秦將十分高興的說:“趙軍剛離開國境三十裏,就畏懼不敢前進,隻是築壘挖溝,看來趙國是要把閼與拱手送給我國了。”
趙奢在送走秦軍間諜後,卻突然下令士兵整裝疾速向閼與推進,僅一天一夜,大軍就在距離閼與五十裏處紮營,部署陣勢。秦軍接到情報,下令全軍進攻。軍士許曆請求發表意見,趙奢答應他的請求。許曆說:“秦人絕對料想不到我軍兵馬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到達此地,他們此次的攻擊一定來勢凶猛,將軍一定要嚴陣以待。否則,這一仗必敗。”趙奢說:“你這話很有道理。”許曆請處以死刑,以明違令進諫之罪。”趙奢說:“聽候命令即可。”
到快要開仗前,許曆又說:“兩國軍隊誰能先占領北山頭,誰就勝利,誰遲一步誰就失敗。”趙奢認為許曆的見解很高明,就派一萬士兵占領北山頭,秦軍也想攻占,卻遲了一步。這時趙奢下令全麵攻擊,秦軍大敗,成功的解除了閼與之圍。
[評譯文]
孫子說:“反間的意義,是在善於利用敵人派遣的間諜。”又說:“所謂兵家必爭之地,就是我軍占據對我有利,敵軍占據對敵有利的地方。”閼與大捷,就是體現上麵兩句軍事原則的實例。
許曆是一位智謀之士,後來再沒有立功的消息,這是什麽緣故呢?漢代的李左車(廣武君)的遭遇也一樣。
794、李牧
【原文】
李牧,趙北邊良將也。嚐居雁門備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輸入幕府,為士卒費。日擊牛饗士,習騎射、謹烽火、多間諜、厚遇戰士,為約曰:“匈奴即入盜,急入收保,有敢捕虜者,斬。”如此數歲,匈奴以牧為怯,雖趙邊兵亦以為吾將怯。趙王讓李牧,牧如故;趙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將。歲餘,匈奴每來,出戰數不利,失亡多,邊不得田畜。乃複請李牧。牧固稱疾,趙王強起之,牧曰:“必用臣,臣如前,乃可奉令。”王許之,李牧如故約。匈奴終歲無所得,然終以為怯。邊士日得賞賜而不用,皆願一戰。於是乃具選車,得千三百乘,選騎得萬三千匹,百金之士五萬人,彀者十萬人,悉勒習戰。大縱畜牧,人民滿野。匈奴小入,佯北,以數千委之,單於聞之,大率眾來入,牧多為奇陣,張左右翼擊之,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單於奔走,其後十餘歲,不敢近邊。
[評]
厚其遇,故其報重;蓄其氣,故氣發猛。故名將用死士之力,往往一試而不再、亦一試而不必再也!今之所謂兵者,除一二家丁外,率丐而甲,尪而立者耳。嗚呼!尪也,丐也,又多乎哉!
【譯文】
李牧(戰國趙人,以功封武安君)是趙國戌守北方邊境的大將。
他曾經駐守雁門,防禦匈奴。他有權依現實的情況設置官吏,租稅都繳入幕府,做為犒賞士兵的費用。每天宰殺牛隻為士兵加菜、又加強訓練士兵騎馬射箭的技巧,留心敵人動向,常派間諜刺探軍情,並與士兵約法:“匈奴即將入侵,要加緊保護牲畜,但不可與匈奴人正麵衝突,違者斬首。”因此每當匈奴人侵擾邊境,李牧的兵士就驅趕牲畜回營,不肯作戰。如此過了幾年,匈奴人都認為李牧膽子小,不敢與匈奴人交戰,甚至連趙國本身鎮守邊境的士兵也這麽看。
趙王下令責備他,李牧仍一如往昔,趙王終於生氣,派其他的將領取代他。經過一年多,每次出戰都失利,損傷眾多,邊境多事,根本無法耕種、放牧,不得已趙王隻有再度任命李牧。李牧稱病推辭,趙王再三的請托,李牧說:“如果大王一定要用臣,必先請大王準許臣如昔日一樣的做法,臣才敢受命。”趙王答應他。
李牧來到邊境,又如以往般和士兵約定不可與匈奴衝突,匈奴雖幾年間都一無所獲,但始終認為李牧膽怯,邊境的士兵每天都得到李牧的賞賜,卻沒有立功報答的機會,都希望能上戰場作戰。
李牧見時機成熟,就挑選堅固的戰車一千三百輛,良馬一萬三千匹,能擒敵殺將的勇士五萬人,神箭手十萬人,要求他們加強訓練。一麵又任意放牧牲畜,要百姓四散於郊外,當前來侵擾的匈奴人少時,就裝退敗讓數千人被擒,單於聽到消息,以為良機可趁,遂率領大軍入侵,李牧排列許多奇陣,指揮左、右二軍夾攻,大破匈奴十多萬大軍,單於奔逃而去,往後十多年間,不敢再侵犯趙國邊境。
[評譯文]
對待部屬愈是仁厚有如自家人,部屬報答之心也愈是深切,能凝聚士兵奮勇作戰的士氣,才能一發而氣勢威猛。古代名將往往隻須一次的戰役就能定勝負了,不必一戰再戰。反觀今天所謂帶兵的將領,除了擁有一兩名親信部屬外,其餘的士兵都是帶人不帶心,有如外借之兵。唉,兵多又有什麽用呢?
795、周亞夫
【原文】
吳、楚反,景帝拜周亞夫太尉擊之。既發,至霸上,趙涉遮說之曰:“吳王懷輯死士久矣,此知將軍且行,必置人於淆、黽陿厄之間。且兵事尚神密,將軍何不從此右去,走藍田,出武關,抵洛陽,間不過差一二日,直入武庫,擊鳴鼓,諸侯聞之,以為將軍從天而下也。”太尉如其計,至洛陽,使搜淆,黽間,果得伏兵。
太尉會兵滎陽,堅壁不出。吳方攻梁急,梁請救,太尉守便宜,欲以梁委吳,不肯往。梁王上書自言,帝使使詔救梁,太尉亦不奉詔,而使輕騎兵絕吳、楚後,吳兵求戰不得,餓而走,太尉出精兵擊破之。
[述評]
吳王之初發也,其大將田祿伯曰:“兵屯聚而西,無他奇道,難以立功,臣願得五萬人,別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長沙,入武關,與大王會,此亦一奇也。”[邊批:魏延子午穀之計相似。]吳太子諫曰:“王以反為名,若借人兵,亦且反王。”[邊批:何不諫他勿反。]於是吳王不許。少將桓將軍說王曰:“吳多步兵,利險;漢多車騎,利平地。願大王所過城不下,直去疾西,據鹹陽武庫,食敖倉粟,阻山河之險,以令諸侯,雖無入關,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漢軍車騎至,弛入梁、楚之郊,事敗矣。”吳老將皆言:”此少年摧鋒可耳,安知大慮。”吳王於是亦不許。假令二計得行,亞夫未遽得誌也。
亞夫之功,涉與吳王分半,而後世第功亞夫,竟無理田、桓二將軍之言者,悲夫!
李牧、周亞夫,皆不萬全不戰者,故一戰而功成;趙括以輕戰而敗,夫差以累戰而敗。君知不可戰而不禁之,子玉之敗是也;將知不可戰而迫使之,楊無敵之敗是也。
【譯文】
漢景帝時,吳、楚等國謀反,景帝派太尉周亞夫(周勃的兒子,平七國之亂後,官至丞相,後因景帝聽信讒言,絕食五日,吐血而死)帶兵平亂。
大軍來到灞上,趙涉(周亞夫攻吳,楚,任命趙涉為護軍)暗中遊說周亞夫說:“吳王一向以懷柔的方式招撫敢死之士,這次他知道將軍率兵而來,一定會在殽、澠等狹隘的山道間埋伏狙擊、作戰,打仗講求的是出其不意,將軍為什麽不由此地朝右進發,經藍田、武關到洛陽,其間不過相差一兩天的路程,將軍直接率軍入軍械庫。諸侯們聽到將軍部隊所發出的軍鼓聲,會以為將軍是從天而降呢。”
周亞夫接納趙涉的建議,等到了洛陽後,派人到殽、澠等山道四處搜查,果然逮捕到吳王的伏兵。
太尉在滎陽會兵,正碰上吳國攻擊梁國,情勢危急。梁國好幾次派使者向周亞夫求救,周亞夫卻堅守營壘不出兵。梁國又派使者向景帝求救,景帝命周亞夫出兵救援,周亞夫卻不接受詔命,隻派人率領輕簡的騎兵,把吳、楚等軍的後路絕斷了,阻斷吳、楚運糧的糧道。吳軍糧食一被斷絕,士卒饑餓,好幾次向周亞夫挑戰,周亞夫都不出兵應戰,吳楚的士卒中有許多人因饑餓而死,不得已吳王隻好退兵,這時周亞夫才出動精兵追擊,大破吳、楚軍。
[述評譯文]
吳王在剛開始發兵時,他的大將軍田祿伯建議:“屯聚大軍一起向西推進,若是沒有奇妙的戰略,是不容易戰勝成功的。臣願意率領五萬士卒,另外沿著江、淮上遊前進,收複淮南、長沙,進入武關,再和大王軍隊會合,這也算是一支奇兵呢。”吳太子勸阻說:“父王出兵已有謀反的罪名,在這情形下不能輕易的把軍隊交由他人,因為別人也有謀反父王的可能,那時怎麽辦?”於是吳王沒有答應田祿伯的要求。
吳少將王將軍遊說吳王說:“吳國多步兵,步兵擅長在險地作戰;漢多騎兵,騎兵擅長在平地作戰。希望大王不要攻占沿途所經過的城市,直接向西攻占洛陽的軍械庫,奪取敖倉的糧食,憑恃山河的險阻號令諸侯,如此則雖還沒有入關,但已能完全掌握天下的形勢了。但如果大王因攻占城市而沿途逗留,漢軍的騎兵一到,快馬進入梁、楚的郊野,那大勢就不妙了。”
吳王征詢老將們的意見,老將們都說:“這隻是年輕人為求表現而隨口說說,怎知道如何考慮大局呢?”於是吳王也沒有采納少將的意見。
假使當初吳王能接受田祿伯以及少將所提的看法,或許周亞夫也不能順利的平定亂事了。周亞夫平亂的事功,嚴格說起來,趙涉與吳王要占一半的功勞,但後世僅隻推崇周亞夫,卻遺漏田祿伯、王將軍的建言,令人覺得遺憾,可悲!
李牧與周亞夫都是沒有十足致勝的把握,不輕言出戰的人,所以每戰都能成功。趙括輕敵而敗,戰國時代吳王夫差因長期征戰而亡。君王明明知道不能得勝的戰爭,卻一定要打,這是當年楚國大將子玉失敗的起因;為將者,明知不可以戰,強行出征,楊無敵的失敗,就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796、周訪
【原文】
賊帥杜曾屢敗官軍,威震江、沔,元帝命周訪擊之。訪有眾八千,進至沔陽,曾等銳氣甚盛。訪曰:“先入有奪人之心,軍之善謀也。”使將軍李常督左甄,許朝督右甄,訪自領中軍,高張旗幟。曾果畏訪,先攻左右甄。曾勇冠三軍,訪甚惡之,自於陣後射雉,以安眾心,令其眾曰:“一甄敗,鳴三鼓,兩甄敗,鳴六鼓。”趙胤兵屬左甄,力戰,敗而複合,胤馳馬告訪,訪怒叱,令更進,胤號哭複戰,自旦至申,兩甄皆敗,訪聞鼓音,選精銳八百人,自行酒飲之,敕不得妄動,聞鼓響乃進,賊未至三十步,訪親鳴鼓,將士皆騰躍奔赴,[邊批:出其不意。]曾遂大潰,殺千餘人。訪夜追之,諸將請待明日,訪曰:“曾驍勇善戰,向之敗也,彼勞我逸,是以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滅。”鼓行而進,遂定漢、沔。曾等走固武當,訪出不意,又擊破之,獲曾。
[評]
先委之以兩甄,以敝其力,以驕其氣。卒然乘之,乃可奏功。然兵非素有節製,兩甄先不為盡力矣。
【譯文】
晉朝時賊帥杜曾(初為鎮南參軍,永嘉之亂殺胡亢,兼並胡亢部眾作亂,後被周訪平定)屢次打敗官兵,威名震驚江、沔等地。晉元帝派周訪(字士達,諡莊)出兵清剿。
周訪有八千部眾,進軍到達沔陽。杜曾軍隊士氣十分旺盛,周訪說:“善謀者的第一步,是先一步鼓舞起部隊必勝的意誌力和決心。”
周訪命將軍李恒指揮左軍,許朝指揮右軍,周訪自己親自率領中軍,高舉旗幟,杜曾果然畏懼周訪的聲勢,先攻打左,右兩軍,銳不可當,周訪見杜賊氣勢勇猛,親自在陣後射箭來安定官軍的心理,下令說:“一軍敗,擊鼓三次;兩軍敗,擊鼓六次。”
趙嗣居於左軍,奮力作戰,陣勢被賊人衝散了,又立即會合在一起繼續奮戰。趙嗣騎馬馳告周訪戰況,周訪生氣地大聲命令他再進兵,趙嗣哭叫著應戰。戰事從早到晚未曾停歇,左右兩軍都戰敗了。
周訪聽到鼓聲,挑選精兵八百人,親自倒酒請他們喝,嚴格要求不可輕舉妄動,隻有在聽到鼓聲後才能前進,賊人進逼到三十步距離外時,周訪親自擊鼓,將士都奮勇殺敵,於是杜曾大敗,死了一千多賊兵。
周訪下令趁夜追擊,其他將領卻請求等到天亮再追。周訪說:“杜曾勇敢善戰,剛才他們戰敗,是因我軍以逸待勞,所以才能戰勝。現在更是機不可失,應該趁著他們士氣衰微的時候,一舉消滅他們。”於是擊鼓前進,平定了漢沔地區。杜曾往武當,周訪出其不意又攻武當,擒獲杜曾。
[評譯文]
周訪先以左、右兩軍消耗杜曾的戰力,使杜曾因勝而驕,再出其不意的以精兵迎戰,於是建功。但若不是軍士們平日訓練有素,左右兩軍怎能奮戰到底,消耗敵人戰力呢?
797、陸遜 陸抗
【原文】
昭烈率眾伐吳,自巫峽至夷陵,連營七百餘裏,而先遣吳班將數千人,平地立營以挑戰。吳諸將皆欲擊之,陸遜不許,曰:“此必有譎。”堅壁良久,昭烈知計不行,乃引伏兵從穀中出,凡八千人,遜謂諸將曰:“所以不聽擊班者,正為此也。今而後吾知所以破之矣!”乃敕於暮夜,人各持茅一把,每間一營,輒攻一營,同時火舉,首尾不能相救,於是四十餘營,一戰俱破。
[述評]
魏文帝聞昭烈樹柵連營狀,謂群臣曰:“備不知兵,必破矣。豈有七百裏連營,而可以拒敵者乎?包原隰險阻以營軍者,必為敵擒,此兵忌也!”後七日,而孫權捷書至,以昭烈之老於行間,而識不及曹丕,何也?豈所謂“老將至而髦及之”乎?
昭烈之伐吳,苻堅之寇晉,皆傾國之兵也。然昭烈之謀狡,故宜靜以待之;苻堅之氣驕,故宜急以挫之。狡謀窮則敵困,驕氣挫敗敵衰,所以雖眾無所用之也。
按:淝水之役,苻融攻硤石,堅留大軍於項城,自引輕騎八千就之。朱序私於謝石曰:“若秦兵盡至,誠難與為敵,今乘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則彼已奪氣,可遂破也。”石從之。
西陵督步闡以城降晉。抗聞,日夜督兵赴西陵,別築嚴圍,使內可圍闡,外可禦寇,而不攻城。諸將鹹諫曰:“及兵之銳,宜急攻闡。比晉救至,闡必拔矣。何事於固,而以敝士民之力?”抗曰:“此城甚固,而糧又足,其繕修備禦具皆抗所親規,攻之急未能克,而救且至。救至而無備,表裏受敵,何以禦之?”諸將猶不謂然。抗欲服眾,乃聽令一攻,果不利,於是圍備始力。未幾,晉楊肇帥兵來救,時我軍都督俞讚忽亡詣肇。抗曰:“讚,軍中舊吏也,知吾虛實,吾嚐慮夷兵素不簡練,若敵來攻,必先此處。”是夜易夷兵,而悉以舊將統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處,抗擊之,矢石雨下。肇夜遁,抗不追,而但令鳴鼓發喊,若將攻者。肇大潰,引去。遂複西陵,誅闡。
[評]
陸遜、陸抗,是父是子!
【譯文】
三國時代漢主劉備率軍伐吳,自巫峽到夷陵營地長達七百多裏。另又派遣吳班率幾千人在平地紮營,四出挑釁。吳國將帥看到這種情形,都主張下令攻擊,陸遜說:“這其中必定有詐,暫時按兵不動,先觀察一陣再說。”
劉備看見誘敵不成,隻好讓埋伏在穀地的八千伏兵出穀攻擊,陸遜說:“這就是不讓各位貿然攻擊吳班的原因。現在我已經知道敵人的戰術了,一定能破敵。”於是下令全軍於入夜之後,每人各持一把茅草,每間隔一個敵營,發動攻擊,同時舉火,造成聲勢,讓敵軍各營寨間陷入驚惶,不能相互救援,於是一舉攻破四十多寨。
[述評譯文]
當初魏文帝曹丕聽說漢軍設立營寨達七百多裏,對群臣說:“劉備不懂兵法,一定會被打敗!哪裏有將帥會設立七百裏的營地來抵禦敵軍的呢?包原平地,無險可守,設立營地一定會敵所破,這是兵家大忌呀!”
這話說完後的七天,果然接到吳軍打敗漢軍的捷報。以劉備身經百戰於軍事,竟不如曹丕有遠識。這是什麽原因,難道真是所謂年紀大了,昏憒糊塗了嗎?
劉備伐吳,苻堅攻晉,都是傾盡全國的兵力。然而,劉備用計狡詐,所以應該以靜觀情勢的變化待之;苻堅心浮氣驕,所以要急攻以挫其傲氣。狡計無法施展,自然自陷困境,驕氣頓挫自然士氣低落,所以即使兵力眾多,又有什麽用呢?
按:淝水之役,苻融出兵攻擊陝石,苻堅留大軍於項城,自己率領輕騎八千隨之。朱序乃私下向謝石說:“若秦兵盡至,誠難與為敵,今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則彼已奪氣,可遂破。”謝石接受朱序的建議。
吳國陸抗(字幼節,陸遜的兒子)聽說西陵督步闡叛吳降晉,急忙命令部隊日夜開赴西陵,並另行建築堅固的城牆,把步闡圍困在內,又可抵禦晉軍的攻擊,卻不下令攻打步闡。將領們勸諫說:“應該趁著兵精氣銳攻打步闡,若是晉國援軍一到,步闡必然獲救,何必辛苦地建築城牆,來耗損本身的氣力呢。”
陸抗說:“這座城非常堅固,城內糧食又充足,凡是守衛防禦的一切措施和武器,都是我親自規劃的。現在倉促進攻,一定難以克敵,等晉軍一到,我們又無法防備,內外受敵,怎麽約束全軍呢。”
將領們聽了陸抗的話,卻仍不以為然,陸抗也想讓眾人心服,就任由軍士出擊步闡,果然失利,於是全軍才盡力築城防守。
不多久,晉國楊肇率兵援助步闡,正巧吳軍都督俞讚也投效楊肇,陸抗說:“俞讚是軍中的老軍官,知道我軍的虛實,我常擔憂我們結集的夷人部隊訓練不精良,如果敵人來攻,一定先打此地。”
當夜,陸抗就把部隊中的夷人部隊全部調離,代以精良的部隊防守,第二天,楊肇果然攻打以前夷人防守的地方,陸抗立刻下令反擊,箭石如同雨下,楊肇趁夜逃走,陸抗隻敲擊戰鼓,作出追擊的姿態,並沒有真的追趕。楊肇軍隊大敗潰逃,陸抗於是光複西陵,殺了步闡。
[評譯文]
陸遜、陸抗,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兒子,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798、鄧艾
【原文】
鄧艾與郭淮合兵以拒薑維,維退,淮因西擊羌。艾曰:“賊去未遠,或能複還,宜分諸軍以備不虞。”於是留艾屯白水北。三日,維遣廖化自水南向艾結營。艾謂諸將曰:“維今卒還,吾軍少,法當來渡,而不作橋,[邊批:棋逢對手。]此維使化持吾,今吾不得動;維必自東襲取洮城矣。”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裏。艾即夜潛軍,徑到洮城,維果來渡,而艾先至據城,得以不破。
【譯文】
三國時,魏將鄧艾(字士載,曾輔佐司馬懿抗拒蜀國)與郭淮(字伯濟,卒諡貞)合力防禦薑維(三國蜀漢人,字伯約)。當薑維撤兵之後,郭淮準備進兵攻打西羌。鄧艾說:“敵人雖然撤退,但是並沒有走遠,或許還會回頭來攻,所以應該分軍守衛,以防意外。”於是鄧艾留下駐守白水之北。
過了三天,不出所料,薑維派廖化在白水南邊紮營,對鄧艾叫陣。鄧艾對諸將說:“薑維果然卷土重來,我軍兵力薄弱,他們理當渡河來攻,而必定不會造橋直接渡河。以廖化的部隊牽製,使我不得動彈,而由薑維引軍向東襲取洮城。”洮城在白水北邊,距鄧艾防地六十裏。
於是,鄧艾趕緊趁夜行軍,悄悄開往洮城,薑維果然渡河而來,但是鄧艾已經先占領洮城,所以得以保全洮城。
799、唐太宗
【原文】
唐兵圍洛陽,夏主竇建德悉眾來援,諸將請避其鋒。郭孝恪曰:“世充窮蹙,垂將麵縛,建德遠來助之,此天意欲兩亡之也。宜據武牢之險以據之,伺間而動,破之必矣。”記室薛收曰:“世充府庫充實,所將皆江淮精銳,但乏糧食,故為我持;建德自將遠來,亦當挫其精銳,[邊批:亦是朱序破苻秦之策。]若縱之至此,兩寇合從,轉河北之粟以饋洛陽,則戰爭方始,混一無期。今宜分兵守洛陽,深溝高壘,勿與戰;大王親帥驍銳,先據成皋,以逸待勞,決可克也。建德既破,世充自下,不過二旬,兩主就縛矣。”世民從之。由是夏主迫於武牢,不得行。
[按]
是時,淩敬言於建德曰:“大王宜悉兵濟河,攻取懷州、河陽,使重將守之,遂建旗鼓,逾太行,入上黨,徇汾晉,趣薄津,蹈無人之境,拓地收兵,則關中震懼,而鄭圍自解矣。”妻曹氏亦曰:“祭酒之言是也。”夫此特孫子舊策,婦人猶知之,而建德不能用,以至敗死。何哉?
諜告:“夏主伺唐牧馬於河北,將襲武牢。”世民乃北濟河,南臨廣武而還,故留馬千餘匹,牧於河渚以疑之。建德果悉眾出牛口,置陣亙二十裏,鼓行而進。諸將皆懼,世民升高望之,謂諸將曰:“賊起山東,未嚐見大敵,今度險而囂,是無紀律,逼城而陣,有輕我心,我按兵不出,彼勇氣自衰,陣久卒饑,勢將自退,追而擊之,無不克矣。”建德列陣,自辰至午,士卒饑倦,皆坐列,又爭飲水。世民命宇文士及將三百騎,經建德陣西,馳而南上,建德陣動,世民曰:“可擊矣。”帥輕騎先進,大軍繼之,直薄其陣。方戰,世民又率史大奈等卷旆而入,出於陣後,張唐旗幟。夏兵見之,驚潰。
秦王世民至高墌,薛仁杲使宗羅日候將兵拒之,世民堅壁不出,諸將請戰,世民曰:“我軍新敗,士氣沮喪,賊恃勝而驕,有輕我心,宜閉壘以待之,彼驕我奮,可一戰而克也。”乃令軍中曰:“敢言戰者,斬。”相持六十餘日,仁杲糧盡,所部多降,世民乃命梁寔營於淺水原以誘之。羅日候大喜,盡銳攻之。數日,世民度其已疲,謂諸將曰:“可以戰矣。”使龐玉陣於原南,羅日候並兵擊之,玉幾不能支,世民乃引大軍自原北出其不意,自帥驍騎陷陣,羅日候軍潰,世民帥騎追之,竇軌叩馬苦諫,世民曰:“破竹之勢,不可失也。”遂進圍之,仁杲將士多叛,計窮出降,得其精兵萬人。諸將皆賀,因問曰:“大王一戰而勝,遽舍步兵,又無攻具,直造城下,眾皆以為不可,而卒取之,何也?”世民曰:“羅日候所將,皆隴外驍將悍卒,吾特出其不意破之,斬獲不多;若緩之,則皆入城,仁杲撫而用之,未易克也。急之則散歸隴外,折日候虛弱,仁杲破膽,不暇為謀,此吾所以克也。”眾皆悅服。
【譯文】
唐朝大軍包圍洛陽,竇建德(隋人,大業末年被人誣陷通賊,於是占據饒陽自稱長樂王,宇文化及殺隋煬帝,竇建德出兵征討,越王侗封為夏王)發兵援救洛陽。李世民召集諸將商議,諸將請求先避開竇建德軍隊的銳鋒。
郭孝恪卻說:“王世充處境困頓,很快就要被迫投降,竇建德老遠趕來救援,這是天意要滅亡他們,武牢地勢險要,所以我認為我軍應該堅守外,再等機會出兵,一定能打敗他們。”
記室(官名,掌書記之官)薛收(字伯褒)說:“王世充據守東都,府庫充實,率領的軍隊,都是江、準的精銳,目前隻因糧食補給不及,才暫時受困於我軍;竇建德親率大軍,遠來救援,我軍應采速攻,挫其銳氣。若是讓竇建德順利到達此地,兩軍聯合,轉運河北的糧食,補給洛陽,那麽戰爭結束的日期,就誰也不知道了。現在依下官看,不如一麵在洛陽挖深溝,築高壘,不與王世充交戰;一麵大王親率精兵,占據成皋,以逸待勞,等竇建德大軍到。隻要竇建德兵敗,王世充也自然不攻而破,我估計不出二十天,就能擒獲兩賊。”李世民聽從這建議,於是竇建德大軍被圍困在武牢,不得動彈。
[按語譯文]
當初,淩敬(唐陸敬另一名字)曾對竇建德說:“大王應率軍渡河,攻取懷州、河陽,派大將防守,鳴戰鼓,樹旌旗,翻越太行山,進入上黨,由汾、晉進逼蒲津,如此有三利:一則如踏無人之地,取勝可以萬全,二側開拓土地,收取士眾,形勢更強,三則關中震驚,圍城自然不攻而解。”竇建德的妻子曹氏也說:“祭酒(淩敬為竇建德國子祭酒)的話不可不聽。”但竇建德還是不予接納。
唉,這其實是《孫武兵法》中的舊計,連婦人都明白,而竇建德卻不能采納,以致敗亡。能怪誰呢!
間諜報告說:“竇建德探知唐軍牧草已盡,在河北牧馬,打算偷襲武牢。”李世民一得知這個情報,就由北渡河,到廣武偵察敵軍形勢後,故意留下千餘匹牧馬誘敵,而在夜晚返回武牢。
竇建德果然全軍而來,由牛口布陣綿延二十裏,擊鼓進軍,李世民的將領不禁心生恐懼。李世民登高眺望,對諸將說:“賊人起於山東,不曾遇過強敵;今天軍行險地而軍士喧嘩,是無紀律的表現。臨近都城布陣,是有輕敵之心。我軍按兵不動,他們氣勢自然衰竭。長時間的列陣待敵,士兵們一定口幹腹饑。最後自然退兵,那時我軍再追擊,一定能勝!”
竇建德的士兵排列陣式,自早晨七時直到中午十二時,士兵饑餓疲倦,都紛紛坐在地上,又爭相飲水,隊伍零落不整。此時,李世民命宇文士及率三百騎兵經過竇建德隊伍的西麵,試探一下,立即急馳南上。竇建德的部隊因此被牽動,亂了陣腳。
李世民說:“可以攻擊了!”於是率領輕騎先行發動攻勢,大軍繼進,直逼敵陣,雙方交戰時,李世民又率史大奈等人卷著大旗衝進敵陣的後方,揚起唐軍的旗幟。竇建德的士兵見了唐旗,大為吃驚,潰散而逃。
有一次,秦王李世民領軍來到高杲。薛仁杲(薛舉兒子,善騎射,外號萬人敵)派宗羅日候領兵抗禦,李世民堅守不出戰。
諸將都請李世民下令攻擊,李世民說:“我軍剛敗,士氣沮喪,賊人恃勝驕傲,有輕敵心理,這時應該堅守不戰,等待機會。一旦他們驕傲輕敵,我軍奮力備戰,就可克敵致勝。”
於是下令:“再有人敢說出戰,立刻斬首!”
兩軍相持六十多天,薛仁杲糧食用盡,手下部將也都率兵來降,李世民於是命梁實率領所部,在淺水原紮營引誘敵兵,宗羅日候看了很高興,以為有機可乘,派出所有的精兵進攻,幾天後,李世民預計敵兵已經疲憊,對諸將說:“可以出戰了。”
於是派將軍龐玉在淺水原南邊布陣,宗羅日候結合兵力攻他,龐玉迎戰,幾乎抵擋不住敵軍的攻勢,李世民親自率領大軍,出其不意地自淺水原北邊突襲,宗羅日候的士兵大敗,李世民率騎兵乘勝追殺。
竇軌(字士則)攔馬勸阻,李世民說:“現在情勢有如破竹,機不可失。”於是進兵圍之。薛仁杲的將領多半叛薛降李,薛仁杲已無計可施,李世民虜獲薛仁杲精兵一萬多人。諸將們紛紛向李世民道賀,趁機問說:“大王一戰而勝,不用步兵,又沒有攻城裝備,輕騎直逼城下,大家都認為一定會失敗,竟然奪城成功,這是什麽原因呢?”
李世民說:“宗羅日候所率領的士兵多是隴西人,將領驍勇兵卒凶悍,我先前出其不意的打敗他,斬殺俘獲的兵士並不多,此時若是我放慢攻勢,那麽敵兵都會逃入城中,隻要薛仁杲加以安撫重用,日後就難以對付,立即緊躡其後,乘勝追殺,士卒就會潰逃回隴西,高城的防備更形虛弱,薛仁杲心虛害怕,就更無法冷靜思考應敵之計,這就是我戰勝的原因。”
800、李靖
【原文】
蕭銑據江陵,詔李靖同河間王孝恭安輯,閱兵夔州。時秋潦,濤瀨漲惡。銑以靖未能下,不設備。諸將亦請江平乃進,靖曰:“兵事以速為神。今士始集,銑不及知,若乘水傅壘,是震雷不及塞耳,倉卒召兵,無以禦我,此必擒也。”孝恭從之,帥戰艦二千餘艘東下,拔其荊門、宜都二鎮,進至夷陵。
蕭銑之罷兵營農也,才留宿衛數千人。聞唐兵至,大懼,倉卒征兵,皆在江嶺之外,道途阻遠,不能遽集。乃悉見兵出拒戰,孝恭將擊之,李靖止之曰:“彼救敗之師,策非素立,勢不能久,不若且駐南岸,緩之一日,彼必分其兵,或留拒我,或歸自守,兵分勢弱,我乘其懈而擊之,蔑不勝矣!今若急之,彼則並力死戰,楚兵剽銳,未易當也。”孝恭不從,留靖守營,自帥銳師出戰,果敗走,趣南岸。銑眾委舟,收掠軍資,人皆負重。靖見其眾亂,縱兵奮擊,大破之。乘勝直抵江陵,入其外郭,大獲舟艦。李靖使孝恭盡散之江中,諸將皆曰:“破敵所獲,當借其用,奈何棄以資敵?”靖曰:“蕭銑之地,南出嶺表,東距洞庭,吾懸軍深入,若攻城未拔,援兵四集,吾表裏受敵,進退不獲,雖有舟楫,將安用之?今棄舟艦,使塞江而下,援兵見之,必謂江陵已破,未敢輕進,往來窺伺,動淹旬月,吾取之必矣。”銑援兵見舟艦,果疑不進。
【譯文】
唐朝時蕭銑(後梁宣帝曾孫)占據江陵,皇帝詔命李靖(字藥師,諡景武)同河間王李孝恭(唐宗室,封永安王)共同出兵攻擊蕭銑。李孝恭由夔州出發,這時正當江水高漲,蕭銑認定李靖不會來攻,因此防備鬆懈,而唐軍的將領也都請求等水潮退後再進。李靖說:“用兵講求的是神速難測,現在我軍剛集合,蕭銑還未獲得情報,若是走趁著江漲突襲進攻,正是迅雷不及掩耳,他們倉促之間一定無法集合軍隊還擊,我軍必能擒獲賊人。”
李孝恭依計而行,親自率領戰艦二千多艘東下,果然攻下荊門、宜都二鎮,進兵夷陵。蕭銑屯兵耕種,才留下幾千人守衛,聽說唐兵到來,大為恐懼,倉皇間征兵,兵士卻都在江南、嶺南之外,路途遙遠,不能立即會合,隻好盡現有兵力出兵反撲。
李孝恭想繼續進逼,李靖阻止說:“他們是為救援而來,並不打算堅守抗拒,不耐久戰,我軍不如暫時在南岸駐紮,緩他一日,敵軍必會分兵部署。有的留下抵拒,有的回營自守。兵力一分散,自然勢力衰弱,我軍趁敵軍勢弱鬆懈時加以攻擊,哪有不勝之理?如果窮追進逼,敵兵一定拚死一戰。楚兵生性剽悍,不易抵擋。”
李孝恭不聽,留下李靖守營,自率精銳出擊,果然戰敗,退守南岸。蕭銑的部眾卻棄去舟船,搶奪軍需用品,人人背負重物。李靖見敵兵陣勢紛亂,立即下令攻擊,大敗敵兵,乘勝推進江陵,來到外城,得搶奪敵兵舟船。
李靖要李孝恭將舟船散置江中,諸將都說:“擄獲敵人的舟船當善加利用,為何要白白棄置,反而資助敵人呢?”李靖說:“蕭銑的地盤,南出嶺南,東到洞庭湖。我們孤軍深入敵境,若攻城不下,他們援軍從四方集合,我軍裏外受敵,進退兩難,即使有舟船又有什麽用?今天棄置舟船,使它滿江滿河順流而下,敵人援軍看見,以為江陵已破,必定不敢貿然進兵,再三派遣間諜窺探軍情,這一拖延可能就是十多天。這期間我軍一定可以攻下敵城了。”
蕭銑的援兵看見散置江麵的舟船,果然心生懷疑,不敢進兵。
801、朱雋
【原文】
黃巾賊黨韓忠,以十萬人據宛,詔朱雋以八千人討之。雋張圉結壘,起土山以臨城內,鳴鼓攻其西南。賊悉眾赴西南,雋自將精兵五千掩其東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子城,惶懼乞降。時司馬張超等議聽之,雋曰:“不可!今海內一統,獨黃巾造逆,納降徒長逆萌,非長計!”急攻之,不克。雋乃登土山望之,顧謂張超曰:“吾知之矣,賊外圍周固,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戰。不如撤圍,並兵入城,忠見圍解,勢必自出,出則意散,易破之道也。”即解圍,忠果出,因擊,大破之。
【譯文】
東漢末年時,黃巾賊將韓忠聚眾十萬人盤據苑城,漢靈帝下令朱雋(字公偉)率八千人平亂。朱雋修堡築城,堆起能俯瞰城內的土山之後,就擊鼓指揮大軍攻苑城西南,賊人全力防守西南時,不料朱雋卻親自率五千精兵從東北偷襲,乘機攻入城裏。韓忠倉皇退入內城,派人請降。
當時司馬張超(張良後代,字子並)等人主張接受韓忠的請降,朱雋卻反對,他說:“同是投降,但是情勢不同,處理方式也就不能一概而論,秦朝末年項羽爭霸時,天下無主,所以用獎賞鼓勵歸順投誠的人。現在天下一統,唯獨黃巾結黨作亂,如果今天接受賊黨請降,無異鼓勵日後賊匪作亂謀反,並非久安之計。”
韓忠請降不成,但朱雋一時間卻也無法破城殲滅韓忠。一天,朱雋登上土山眺望,回頭對張超說:“我明白了,我軍已圍住賊黨,賊人請降不成,又無法突圍而出,隻好拚死守城。所以我軍不如撤兵,韓忠見圍兵撤退,一定率賊出城,賊人一出,拚死一戰的士氣瓦解,就容易擊潰賊人。”
於是下令撤兵,韓忠果然出城,於是朱雋下令出擊,果然大破韓忠。
802、耿弇
【原文】
張步弟藍,將精兵二萬守西安,而諸郡合萬人守臨淄,相距四十裏。耿弇進軍二城之間,視西安城小而堅,臨淄雖大實易取,乃下令,後五日攻西安。藍聞,日夜警備。至期,夜半,弇敕諸將皆蓐食,及旦,徑趨臨淄。半日拔其城,藍懼,棄城走。諸將曰:“敕攻西安而乃先臨淄,竟並下之,何也?”弇曰:“西安聞吾攻,必嚴守具;臨淄出不意而至,必自警擾,攻之必立拔;拔臨淄則西安孤,此擊一而得二也!若先攻西安,頓兵堅城,死傷必多,即拔之,吾深入其地,後乏轉輸,旬月間不自困乎?”諸將皆服。
【譯文】
漢光武帝時,張步(琅琊人,字文公)的弟弟張藍率精兵二萬人據守西安,而其他各郡縣則集結一萬人防守臨淄,兩城之間相距四十裏。漢將耿弇(耿況之子,字伯昭,諡湣)率軍來到兩城之間,發覺西安城雖小,但守備堅強;臨淄雖是大城,但防守鬆懈,容易攻占。於是下令,五天後進攻西安。
張藍聽說耿弇將要率兵攻城,日夜加緊嚴密的戒備。到了第四天的半夜,耿弇下令全體士兵攜帶蓐席軍糧抄小路急行軍,快天亮時,來到臨淄城,隻用半天的時間就攻占了臨淄。張藍驚恐之下,竟棄守西安城逃逸。
事後諸將問耿弇:“元帥先前下令進攻西安,卻發兵打臨淄,結果兩城一並攻占,這是什麽原因?”
耿弇說:“西安城聽說我軍將要進攻,必定更加強戒備,我軍出其不意進攻臨淄,臨淄守兵一定因料想不到而驚慌害怕,所以能立刻破城。臨淄一破,西安城就孤立無援,這就是為什麽隻攻一城而得兩城的原因。如果先打西安,西安城堅兵強,雙方交戰,死傷必然慘重,即使獲勝,我軍深入敵境,後方補給不易,十天半個月之後,難保不自陷困境。”諸將聽後,大為佩服。
803、韋睿
【原文】
梁天監四年,王師北伐,命韋睿督軍,攻小峴城。既至,城中忽出數百人,陣於門外,睿曰:“城中二千餘人,閉門堅守,足以自完,而無故出人於外,此必其驍勁者也,先挫其勁,城一鼓可拔。”諸將疑不前,睿指其節曰:“朝廷授此,非以為飾,法不可犯也!”兵遂進,殊死戰,魏兵大潰,急攻之,城遂拔。
睿進攻合肥,先按行山川,曰:“吾聞之:‘汾水可灌平陽,絳水可灌安邑。’ ”乃為之堰肥水,堰成,而魏援兵大至。諸將俱,請表益兵。睿笑曰:“賊已至而請兵,雖鞭之長,能及馬腹乎?”初戰不利,諸將議退巢湖,又議走保三叉,睿怒曰:“將軍死綏,有前無卻,妄動者斬!”乃取傘扇麾幢樹堤下,示無動意,而更築壘於堤以自固。久之,堰水滿,魏救兵無所用,城竟潰。
魏中山王元英,以百萬眾寇北徐州,圍刺史昌義之於鍾離。帝遣曹景宗將大兵往救,敕睿帥所部往會之。睿自合肥徑進,時魏兵聲勢甚盛,諸將懼,請緩行。睿曰:“鍾離望救甚急,車馳卒奔,猶恐其後,而可緩乎?魏兵深入,已墮吾腹中,勿憂也。”不旬日,至,遂於景宗營前二十裏,一夜掘長塹,樹鹿角,截土為城,比曉而營立,元英驚以為神。英先於邵陽洲兩岸為兩橋,樹柵數百步,跨淮通道。睿乃裝大艘,乘淮水暴漲,競發以臨其壘,而令小船載葦槁,灌之膏油,乘風縱火,煙焰障天,倏忽之間,橋柵盡壞,我軍乘勢奮勇,呼聲動天地,無不一當百。魏兵大潰,元英僅以身免。昌義之得報,不暇語,但直叫曰:“更生!更生!”
[述]
時魏人歌曰:“不畏蕭娘與呂姥,但畏合肥有韋虎!”韋即睿,呂,呂僧珍,蕭者,臨川王宏也。
【譯文】
南北朝時,後梁天監四年,豫州刺史韋睿奉命率軍攻擊魏軍小峴城。來到城外時,魏軍派出數百人在城外列陣,韋睿說:“城中雖隻有二千多人,但隻要閉門堅守,有足夠的力量自保,現在無故派人出城,這一定是他們最勇敢善戰的軍士,如果能打敗他們,那小峴城也就不攻自破了。”諸將卻猶豫不前,韋睿指著符節說:“朝廷頒賜符節,不是用來當裝飾品的,我韋睿的命令不可違抗!”於是下令攻擊,士兵都拚死作戰,魏兵大敗,韋睿乘勝攻占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