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吉為相,有馭吏嗜酒,從吉出,醉嘔丞相車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飽之失去士,使此人複何所容?西曹第忍之,此不過汙丞相車茵耳。”此馭吏,邊郡人,習知邊塞發奔命警備事。嚐出,適見驛騎持赤白囊,邊郡發奔命書馳至。馭吏因隨驛騎至公車刺取,知虜入雲中、代郡,遽歸。見吉白狀,因曰:“恐虜所入邊郡,二千石長吏有老病不任兵馬者,宜可豫視。”吉善其言,召東曹案邊長吏科條其人。未已,詔召丞相、禦史,問以所入郡吏。吉具對。禦史大夫卒遽不能詳知,以得譴讓;而吉見謂憂邊思職,馭吏力也。

進任山西巡檢,有軍校詣闕訟進者。上召,訊知其誣,即遣送進,令殺之。會並寇入,進謂其人曰:“汝能訟我,信有膽氣。今赦汝罪,能掩殺並寇者,即薦汝於朝;如敗,即自役河,毋汙我劍也。”其人踴躍赴鬥,竟大捷。進即薦擢之。

[馮述評]

容小過者,以一長酬;釋大仇者,以死力報。唯酬報之情迫中,故其長觸之而必試,其力激之而必竭。彼索過尋仇者,豈非大愚?

【譯文】

漢朝人丙吉(魯國人,封博陽侯)當丞相時,有一個愛喝酒的車夫隨侍外出,酒醉後嘔吐在丞相車上。西曹主吏(相府中管理侍從的官)告訴丞相,想趕走車夫。

丙吉阻止他說:“因為酒醉的過失而革除一個男人,此後他還有何處可以容身呢?西曹你忍一忍吧,他隻不過汙染丞相的車墊而已。”

這個車夫是邊塞人,熟悉邊塞軍事緊急傳遞文書到京城的作業。有一次外出,正好看見傳遞軍書的人拿著紅、白二色的袋子,知道邊塞的郡縣有緊急事情發生。車夫就跟著傳書的人到官署,打探得知胡虜攻入雲中郡和代郡,於是立刻回府見丞相,說了這件事,還建議說:“恐怕胡虜所進攻的邊郡有不少年老多病、沒有辦法打仗的官員,大人是不是先了解一下有關的資料?”

丙吉很同意他的話,立刻召見東曹(管理有關軍吏任免職的官吏),查詢邊郡官吏的檔案,分條紀錄他們的年紀和經曆等。

事情尚未完全辦好,皇帝下詔召見丞相和禦史大夫(相當副丞相的官吏),詢問有關受到胡虜侵襲邊郡的官吏情況。丙吉回答得頭頭是道,而禦史大夫倉促間無法說得詳細具體,遭到了皇帝責備。

丙吉得到稱讚,說他關心邊塞、盡忠職守,其實靠了車夫的幫助。

宋朝人郭進擔任山西巡檢(官名,掌管訓練甲兵、巡邏州邑、擒捕盜賊的事)時,有一個軍官專門進京告禦狀,控告郭進。天子召入詢問,知道他是誣告,就將他遣送回山西,交給郭進,下令殺了他。

當時正遇到並州賊寇入侵,郭進對這個軍官說:“你敢告我,膽量一定很大。現在我赦免你,如果你能消滅並州敵寇,我就上書朝廷推薦你;如果失敗,就自己去投河,不要弄髒了我的寶劍。”

這個軍官奮不顧身,拚死作戰,結果大獲全勝。

郭進當真推薦他升了官。

[馮評譯文]

容忍小小的過失,會得到對方特長作為回報;饒恕大仇人,更能得到性命相博的報答。對方回報的情意積聚在心底,平時他會慢慢尋找機會回報你,緊急關頭他更會竭盡所能報答你。

那些追過尋仇的人,豈不是太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