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市局刑偵總隊辦公區卻依舊燈火通明。

趙博文再一次被帶到市局接受審訊,不同的是,這一次趙博文沒有以律師身份,咄咄逼人地指責警方誤會冤枉自己,反而無比配合警方各種審問與調查,趙博文的這種反常表現,反倒讓負責審訊的林曉琪有些奇怪,據趙博文交代,當初他在韓永卓被殺的案發現場附近,發現了一個可疑外賣員身影,可是警方卻遲遲沒有找到這個人,還把自己當做嫌疑人審訊了整整一天,事後,趙博文開始在案發現場附近徘徊,期望再次找出這個疑似凶手的可疑外賣員,好還自己一個清白,數天尋找無果後,趙博文推測凶手可能是熟人作案,於是又在江若菲經常出現的地方來回徘徊,繼續尋找這個可疑的外賣員。

聽趙博文講到這裏,林曉琪淡淡哼了一聲:“趙律師還真會措辭,我看你當時是在跟蹤江若菲吧?”

趙博文尷尬地笑了笑,強調道:“林警官,你誤會了,我真的隻是在江若菲家附近的公共區域來回走動,沒有跟蹤江若菲的主觀意圖。”

林曉琪擺了擺手:“沒有主觀意圖,不代表沒有客觀事實!行了,你繼續往下講吧!”

趙博文繼續講了起來,大概在韓永卓被殺一周左右,他在江若菲父母家附近再次發現了,與那個可疑外賣員身影頗為相似的一個人,當時有兩個人都身穿外賣服,與江若菲一塊吃早餐,他們都是江若菲的小學同學,但趙博文還沒來得及確定對方身份,反倒被被江若菲發現了自己。

講到這裏,趙博文停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又接著講道:“我當時還不知道江若菲那兩個同學叫什麽、是什麽身份,他們離開後,江若菲直接找到我,質問我是不是跟蹤她,我把自己尋找可疑外賣員的事兒,就告訴了她,江若菲聽後,就下意識地問我是不是懷疑‘楊彥剛’是凶手,而我則下意識地認為,江若菲可能對凶手是誰也有一定懷疑,所以就斷定叫‘楊彥剛’這個名字的那個外賣員就是我尋找的人,並向警方匿名舉報楊彥剛,但直到很後來我才知道,我懷疑的那個人不是楊彥剛,而是江若菲的另一個同學,叫李清北。呃,我這麽說,你們能聽懂嗎?”

林曉琪點了點頭:“雖然有點繞,但是能聽明白,那你當時為什麽不當麵向我們警方提供線索,反而還要匿名舉報,這才讓這個誤會很長時間沒有解開呢?”

趙博文稍微低了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我當時僅僅隻是憑借第六感產生的懷疑,沒有任何證據和線索,可以證明對方就是我懷疑的人,身為律師,出於規避任何責任和風險的習慣性顧慮,所以才選擇匿名舉報。”

“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知道這是一個誤會,實際上李清北才是你自己懷疑的那個外賣員呢?”林曉琪問。

趙博文回道:“就是上次啊!我和楊彥剛同時因為當街阻止演員家暴男實施家暴行為,被帶來市局接受情況問詢。”

趙博文問警方要了一支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接著講了起來,那天楊彥剛離開市局時,正好碰見不明情況的李清北來給其做保釋,趙博文就想到了利用自己律師的身份來接近李清北,從李清北的動作姿態,趙博文更加確信,李清北就是自己一直懷疑的那個外賣員。

講到這兒,趙博文又忽然好奇問道:“你們警方一直拘留了楊彥剛好幾天才把他放了,是不是警方也懷疑楊彥剛是李清北的幫凶?”

“趙律師,你應該知道警方辦案過程需要遵守保密條例。”林曉琪沒有回答趙博文這個問題,嘴角挑起一抹恍然的笑意:“你是不是後來又去偷偷跟蹤李清北了?”

被林曉琪挑破,趙博文趕忙低頭抽了口煙,緩解了一下尷尬後,接著講道:“我懷疑李清北是故意出現在我視線裏,引我去跟蹤他的。”

林曉琪輕笑:“所以你就上當了?”

趙博文歎了口氣:“唉,人都有好奇心,我也不例外。”

據趙博文說,最近幾天,李清北總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視線裏,不斷地勾起自己的好奇心,今天早上,那個疑似是李清北扮作的可疑外賣員身影,再次出現在趙博文眼前,趙博文跟著他來到一條人跡罕至的狹窄街道,遠遠看到此人蹲在地上不知在鼓搗什麽,等可疑外賣員離開,趙博文前去查看,隻見那個可疑外賣員剛剛蹲著的地方,是一個地下管道井蓋,在井蓋的其中一個小開啟孔洞上還勾著鐵絲,似乎是有什麽東西,被可疑外賣員用鐵絲困住掛到了井蓋下麵,開氣孔很小,而井蓋下麵又一片黑暗,根本就看不清下麵有什麽,好奇之下,趙博文捏起勾在井蓋上麵的鐵絲頭,試著往上拉一下,感覺有點沉,他再稍一用力,隻覺手上一輕,接著聽到井蓋下麵傳來一聲玻璃被打碎的聲音,很快又有一股若隱若無的刺激氣味從井蓋下飄出,趙博文不知道這是通電纜的地下管道,隻以為是下水道,有點刺激性異味也正常,就沒太在意,趙博文本來還想找工具撬開井蓋,看看下麵究竟有什麽,又擔心打草驚蛇,所以就藏在附近,看那個可疑外賣員還會不會回來,取他藏在井蓋下方的東西,誰料,沒等來可疑外賣員,卻等來了警察。

趙博文供述完畢後,抬頭問道:“林警官,那個凶手是不是又殺人了?”

林曉琪合上審訊記錄本,站起身來,冷冷道:“如果你肯早些向我們警方,坦白你了解到的情況,而不是一味地私下調查,或許會避免一場悲劇。”

趙博文眼中閃過深深的懊悔神色,林曉琪回到案情分析室,整個屋內已經飄滿煙霧,張建科等幾名男警見林曉琪進來,不約而同地掐滅煙頭。

林曉琪很大氣的說道:“沒事,你們吸吧!在趙博文那已經當了好一會兒二手煙無辜群眾了。”

張建科微笑的點了點頭道:“感謝女同誌理解!”

張建科從林曉琪手裏接過審訊記錄,把趙博文的供述認真翻看了一遍後,示意王笑打開拷貝的幾段監控視頻資料,把辦公桌前麵的話題打開,然後開始了一段案情的階段性總結。

“大家看,這是昨晚十一點的監控視頻,有一名身穿環衛服、帶著口罩、帽子的神秘人,背著包走進了燒斷電纜位置的那條小街,由於街內沒有監控攝像頭,我們無從得知他在裏麵幹了什麽,通過走訪,有路人稱,今天一大早,那個井蓋兩邊被放了禁止通行的三角錐。”

說著,張建科又切換了另一段監控視頻,繼續說道:“今天早上八點十分,一名包裹嚴密、形跡可疑的外賣員進入這條小街,五分鍾後,趙博文跟著外賣員進入小街,由此可見,這個外賣員就是趙博文一直懷疑的‘所謂凶手’,這也和趙博文的口供基本能對上了。”

講完這些基本情況,張建科推測道:“我們有理由懷疑,前一天晚上的那個可疑環衛工打扮的人和早上可疑外賣員打扮的人,應該是同一個人。”

林曉琪接著張建科的這個推測,深入分析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也就是說,嫌疑人先是假扮環衛工,趁著深夜無人在電纜管道的井蓋下,布置好了用‘三氯化鐵溶液’熔斷電纜的小機關,次日早上,再扮作外賣員故意引一直懷疑他的趙博文進入那條小街,還故意讓趙博文注意到了那個有秘密機關的異常井蓋,嫌疑人離開後,趙博文好奇查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無意間觸動機關、熔斷了電纜,在停電期間,嫌疑人以外賣員的偽裝迅速潛入案發現場,也就是受害者劉家誠家中作案。”

張建科和林曉琪的一番分析,得到了在場警員的一致認同,而且通過以上分析,以及監控視頻,可以確定在劉家誠遭遇凶手期間,趙博文一直都在那條小街,目前可以基本排除趙博文的作案嫌疑,但張建科卻並沒有打算解除對趙博文的拘留,一是,防止趙博文還有什麽情況沒交代清楚,可以方便警方隨時提審。二是,在沒有更多線索和證據,把李清北鎖定為嫌疑人之前,井蓋上畢竟隻有趙博文一個人的指紋,就憑這點,也不排除趙博文有幫凶的嫌疑,警方完全可以合理合法的,繼續拘留趙博文一段時間。

張建科正要布置下一步偵查計劃,這時局長走了進來,詳細問了一下情況後,不緊眉頭緊皺。

劉家誠雖然沒死,但是根據醫院診斷,他陷入了深度昏迷,既有可能成為植物人,醒來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二十,從劉家誠這裏尋找突破口的可能性很小,無論是四起凶殺案的案發現場,還是凶手設機關熔斷地下電纜製造停電的現場,都沒有留下任何與凶手有關的生物訊息線索,趙博文對李清北的懷疑,也僅僅隻是出於直覺,也不能算是目擊證人,也就是說,僅憑現有線索、證據、人證,都不足以將李清北認定為嫌疑人,警方也無權對李清北采取強製措施。

想到這些,局長隨即吩咐道:“既然不能對李清北采取強製措施,那就一邊對這個人展開暗中調查,一邊先派人盯著他,類似案子絕不能再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