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周五的傍晚。

徐牧野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文件,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快到六點了。

他脫下工作服,換上自己幹淨的襯衫與長褲。

對著辦公室裏那麵小小的鏡子,簡單整理了一下頭發。

鏡子裏的男人,眼神清亮,麵容堅毅。

雖然隻是一身最普通的裝束,卻依舊難掩那份與眾不同的氣質。

他開著那輛半新不舊的桑塔納,離開了紅旗廠。

晚高峰的街道,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充滿了這個時代特有的,樸素而鮮活的生命力。

馮家老廚,是海陽市最近新開的一家館子。

裝修得古色古香,走的也是高端路線。

據說廚子是從省城大飯店請來的,手藝相當不錯。

徐牧野到的時候,韓玲已經等在了門口。

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身上穿著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外麵罩著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

裙擺,剛好到她纖細的小腿。

腳上,是一雙帶點跟的白色小皮鞋。

她沒有再像在河東時那樣,刻意把自己往成熟裏打扮。

這一身,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了她年輕女大學生的清麗與柔美。

臉上,還化了淡妝。

讓原本就清秀的五官,顯得更加精致。

看到徐牧野,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像是黑夜裏,被點燃的星辰。

“徐大哥,你來了。”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笑意。

“等很久了?”

徐牧野停好自行車,微笑著問。

“沒有,我也剛到。”

韓玲搖了搖頭,手指,卻下意識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這個小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走吧,進去吧。”

徐牧野並沒有察覺到這些細節。

他率先邁步,走進了飯店。

韓玲已經提前訂好了一個小包廂。

環境清幽,雅致。

一張紅木圓桌,配著幾把雕花的椅子。

牆上,還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

空氣裏,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與外麵街道的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

服務員很快送上了菜單。

韓玲將菜單推到徐牧野麵前。

“徐大哥,你看看想吃什麽。”

徐牧野擺了擺手。

“你是主人,你來點吧。”

“我這人,不挑食。”

韓玲便也不再堅持,熟練地點了幾個店裏的招牌菜。

又要了一瓶紅酒。

徐牧野看著那瓶紅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已經戒煙很久了。

對酒,也並沒有什麽興趣。

尤其是這種場合的酒。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慮,韓玲連忙解釋。

“這是果酒,度數很低的。”

“就……就當是喝飲料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閃躲,不敢與徐牧野對視。

徐牧野見狀,便也沒再說什麽。

他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讓請客的女孩感到尷尬。

菜很快就上齊了。

色香味俱全,確實名不虛傳。

韓玲拿起酒瓶,給徐牧野和自己,都倒了半杯。

殷紅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徐大哥。”

她端起酒杯,雙手捧著,姿態顯得格外鄭重。

“我再說一次,謝謝你。”

“如果沒有你,我可能一輩子都看不清我媽,也看不清我自己。”

“我敬你一杯。”

說完,她便仰起頭,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白皙的脖頸,揚起一個優美的弧度。

因為喝得太急,幾滴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滑落,在她的鎖骨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徐牧野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忽然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這頓飯,似乎並不僅僅是感謝那麽簡單。

但他還是端起了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都過去了。”

他放下酒杯,語氣平靜。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一個更安全,也更正常的軌道。

“打算?”

韓玲放下酒杯,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不知道是酒意上湧,還是情緒所致。

“我還能有什麽打算。”

她自嘲地笑了笑。

“好好讀書,爭取畢業後,能找個好工作吧。”

“挺好的。”

徐牧野點了點頭。

“你學的酒店管理,現在國內經濟發展這麽快,這個專業,以後會很吃香。”

“是嗎?”

韓玲抬起眼,看著他。

她的眼神,在酒精與燈光的雙重作用下,顯得有些迷離。

水汪汪的,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徐大哥,你懂得真多。”

“你好像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能解決。”

“跟你比起來,我……我就像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arle的委屈,還有一絲……崇拜。

徐牧野的心,又沉了一下。

氣氛,開始朝著一個他不願意看到的方向發展。

他沉默了。

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任何一句謙虛或者肯定的回答,在此刻,似乎都不太合適。

包廂裏,陷入了一陣尷尬的安靜。

隻有兩個人輕微的呼吸聲。

韓玲低著頭,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碗裏的米飯。

仿佛那碗米飯,跟她有什麽深仇大恨。

許久。

她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猛地抬起頭,直視著徐牧野的眼睛。

那雙明亮的眸子裏,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掙紮,有決絕,有羞澀,還有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

“徐大哥。”

她的聲音,在顫抖。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瞬間,在徐牧野的心裏,激起了千層浪。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盡管之前已經隱隱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但當這句話,真的從韓玲的嘴裏說出來時。

他還是感到了措手不及。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

她的臉頰,因為緊張與羞怯,漲得通紅。

像是一個熟透了的蘋果。

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有些發白。

那副樣子,既讓人心疼,又讓人……頭疼。

徐牧野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思考著該如何應對眼前這個棘手的局麵。

然而。

韓玲,卻根本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在說出那句告白之後,她所有的理智,仿佛都已經被抽空了。

剩下的,隻有壓抑了許久的,奔湧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