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玲猛地站起身。
在徐牧野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幾步繞過桌子,走到了他的身邊。
然後。
她做出了一個讓徐牧野瞠目結舌的舉動。
她不顧一切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雙臂,像藤蔓一樣,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混合著少女體香與淡淡酒氣的味道,瞬間將徐牧野包圍。
溫熱而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著他。
徐牧野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因為緊張而劇烈起伏的胸口,還有那顆快要跳出喉嚨的心。
“韓玲,你……”
他剛想開口。
韓玲的臉,卻在他的眼前,迅速放大。
下一秒。
一片柔軟而微涼的唇瓣,帶著一絲顫抖,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是一個完全沒有技巧,甚至有些笨拙的吻。
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決絕,與飛蛾撲火般的絕望。
徐牧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徹底愣住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睫毛的顫抖。
能感受到,她唇瓣的冰涼。
更能感受到,她透過這個吻,所傳遞過來的,那份炙熱而混亂的情感。
這個吻,很短暫。
幾乎是一觸即分。
但對於徐牧野來說,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當韓玲的唇,離開他的那一刻。
徐牧野終於回過了神。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的震驚之後,迅速恢複了清明與冷靜。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嗬斥。
隻是伸出手,輕輕地,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了韓玲的肩膀。
然後,將她從自己的身上,扶了起來。
讓她重新站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都很輕柔。
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巨大的疏離感。
韓玲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了腳跟。
她低著頭,不敢去看徐牧野的眼睛。
臉上,血色盡褪,一片慘白。
羞愧,後悔,難堪……
種種情緒,像潮水一般,將她瞬間淹沒。
她恨不得,地上能立刻裂開一條縫,讓她鑽進去。
“韓玲。”
徐牧野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卻也正是這份平靜,讓韓玲的心,一點一點地,沉入了穀底。
“坐回去。”
他說。
韓玲的身體,僵硬地,機械地,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像一個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孩子。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徐牧野看著她。
他的表情,嚴肅,卻並不冰冷。
“剛才的事情,我就當沒有發生過。”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韓玲的耳朵裏。
“我明確地告訴你,我對你,沒有那種意思。”
“我已經有我愛的人了。”
“你也知道她是你青禾姐。”
當“沈青禾”這三個字,從徐牧野的嘴裏說出來時。
韓玲的身體,猛地一顫。
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眼淚,再也控製不住。
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從她的眼眶裏,滾落下來。
砸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沒有哭出聲。
隻是無聲地,壓抑地,流著淚。
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副樣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徐牧野看著她,心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的話,很殘忍。
但對於這種事情,長痛,不如短痛。
任何一絲的猶豫與模棱兩可,都隻會給對方,帶來更大的傷害。
他等了一會兒。
等韓玲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
才繼續開口。
“你是個好女孩。”
“聰明,有主見,也很勇敢。”
“但我們不合適。”
“你現在還小,人生的路,才剛剛開始。”
“你未來,會遇到很多比我更優秀,也更適合你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好好念書。”
“把你的專業學好,那才是你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這些話,句句在理。
像一個長輩,在對晚輩,進行著最真誠的勸誡。
可聽在韓玲的耳朵裏,卻隻覺得,無比的諷刺。
她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裏,滿是水汽。
“你是不是……”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很……不要臉?”
“是不是以後,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她最害怕的,是這個。
害怕自己今天這番衝動的舉動,會徹底毀掉他們之間,那份本就脆弱的聯係。
害怕他會因此,厭惡自己,疏遠自己。
徐牧野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不會。”
“我沒有覺得你可笑,更沒有覺得你不要臉。”
“感情這種事,沒有對錯。”
“我隻是不希望,你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一個不可能的人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紙巾,遞了過去。
“我們,還是朋友。”
韓玲愣愣地看著他遞過來的紙巾。
卻沒有伸手去接。
“朋友?”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心裏,五味雜陳。
既有被拒絕後的心碎,也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徐牧野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好好念書。”
“等你畢業了,如果願意來紅旗廠,我隨時歡迎。”
“到時候,我們就是同事了,見麵的機會,多的是。”
這句話,像是一道光。
瞬間,照亮了韓玲那片灰暗的世界。
她猛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徐牧野。
他不是在敷衍她。
他的眼神,很認真。
他把她,當成了一個有價值的人才,在為她的未來,提供一種新的可能性。
這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能讓她感到慰藉。
至少,在他心裏,自己並不是一無是處。
至少,他們的未來,還有產生交集的可能。
哪怕,隻是作為同事。
“真的……可以嗎?”
她的聲音裏,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當然。”
徐牧野點了點頭。
“隻要你有能力,紅旗廠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這頓飯,最終,在一種無比尷尬,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的氛圍中,結束了。
誰都沒有再動一下筷子。
徐牧野結了賬。
堅持要送韓玲回學校。
韓玲沒有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