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便是老夫人的生辰了。

壽宴就辦在老夫人的院中,來的也都是家裏人。

薛霜月到時,二房三房的目光就如影隨形地跟了過來。

見人都到齊了,薛蘊秀連忙使了個眼色,旁邊的婢子就把壽禮捧了上來。

是一副刺繡的壽字。

老夫人見了,誇讚道:“今年再看,確實比去年繡的精美了不少。”

薛蘊秀聞言,拿帕子掩著嘴,笑得開心極了,也不知跟老夫人說了什麽,兩人都笑起來。

見那頭說得熱鬧,薛之柔也不甘示弱,對婢子招了招手,示意下人取來了自己的賀禮,也湊了上去。

“祖母,我今年給您新做了壽桃,您嚐嚐好不好吃?”

薛霜月掃了一眼,就知道這壽桃肯定不是自家這位三妹妹做的。

畢竟薛之柔一向自認是官家小姐,自矜身份得很,怎麽可能親手做這些?

老夫人被她幾句話哄得眉開眼笑的,拿過一個壽桃,便嚐了起來。

“嗯,好吃,你們都有心了。”老夫人稱讚道。

薛之柔甜甜一笑:“祖母高興就好。”

她說著,就把目光轉到了薛霜月身上:“對了,大姐姐準備了什麽?”

“怎麽都來了這麽久了,還不見大姐姐的禮物?”薛蘊秀附和道。

薛霜月不願和她們糾纏,隻是對絳雲點了點頭,示意對方把金蓮拿了上來。

這金蓮一上來,老夫人眼神都變了。

畢竟是前世薛霜月用心挑選過的禮物,還是很合老夫人的喜好的。

老太太分明眼裏就寫著喜歡,口中卻道:“怎麽每年都是金啊玉的。”

“不是我說,老大家的,你其實也不用太破費,心意到了,比什麽都要緊。”

二夫人在旁邊酸溜溜道:“畢竟大房有錢,平時生意又那麽忙。”

“老太太您讓他們再買貴重些的禮物也是有的,但要論花時間和心思來準備賀禮,那就影響他們賺錢了。”

三夫人聞言,跟著冷笑了一聲:“要說忙,我家之柔也忙呢。”

“每天要讀書寫字,還要練這練那的,不還是抽了好久出來,一直在廚房跟著學怎麽做壽桃。”

“這孝敬和不孝敬啊,從來都不在錢上頭,心意多少,哪裏是買個什麽東西,就能敷衍過去的?”

兩人一唱一和的,說得起勁。

老夫人也忍不住道:“知道你忙,但祖母還是喜歡有心意些的賀禮。”

“有空的話,下回也準備準備罷。”

薛蘊秀有些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笑道:“祖母您可別為難大姐姐了,她哪年準備過這些?”

“現在是答應了,明年恐怕還是這些金啊玉的。”

要按往常,被她們說了半天,薛霜月早就羞愧低頭了。

但今日她們再看去時,隻見薛霜月唇邊還帶著笑意。

見她們終於停了話,薛霜月隻問了一句:“祖母的意思,是不喜歡這金蓮了?”

“那正好,我也備了旁的東西,絳雲,去取回來吧,換件‘有心意’的賀禮。”

老夫人臉色一僵,立刻開口阻止道:“胡鬧,這賀禮是兒戲麽,送了還要換?”

“您不是不喜歡麽?”薛霜月道。

“心意到了就行。”老夫人一邊說著,一邊還是忍不住看了看金蓮,“送什麽祖母都喜歡。”

歲數大了的人都愛求神拜佛,這隻金蓮頗有佛家意味。就更合老夫人的心意了。

“既然祖母都這麽說了,我讓人再換一件也是心意,您攔著做什麽,舍不得?”薛霜月淡淡地問道。

看著老夫人明顯不快的臉色,二夫人忍不住開口道:“說你幾句都說不得了,這就是你的孝道?”

她如往常一樣開口斥責著薛霜月,心裏卻也奇怪起來。

前幾年她們都是這麽說的,也沒有哪年薛霜月反應像現在這麽大的。

“一直在說我的不是祖母,是你們吧。”薛霜月毫不客氣道,“至少我可做不出長輩生辰,拿幾件不值錢的東西糊弄,還硬說是心意的事。”

“送些破破爛爛的東西,還有臉指點我,可笑!”

二夫人眼見說不過,嘴角一撇,竟然抹起了眼淚。

“我知道,我們都不如你家有錢。”二夫人落淚道,“買不起那麽貴的賀禮。”

“但是做小輩的,孝心總是要有的。“

“至少今日這生辰宴,我們都來給老太太慶生了,哥哥嫂嫂就算再忙,今天也該抽空來一次吧。”

說著,她還又擦了擦眼角,假意流了兩滴眼淚。

話裏話外,指摘的自然是薛父薛母的不在場了。

兩人本就忙於生意,平日裏出門的時候多,老太太一向也不親近他們家,從來都是錢到了就行,人到不到無所謂。

因此薛霜月也隻是一笑:“他們要是不在外麵忙,今日的家宴,你們出錢?”

“出得起麽?”

“至於有錢沒錢麽……”她意味深長的一頓,看向了薛蘊秀。

“我可是聽說,今年二嬸生辰的時候,你準備的禮物不是什麽刺繡,而是一隻玉簪?”

“那玉簪……”薛蘊秀心虛地眨了眨眼,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成色不好,所以很便宜!”

“是麽?”薛霜月一挑眉,輕輕笑了,“你在我這選首飾的時候,可是什麽貴拿什麽。”

“成色不好的,你根本就不會要,怎麽可能會買?”

“還有你。”薛霜月轉過頭,點了薛之柔的名,“你小姐妹生辰的時候,你送的胭脂可是淩城最有名的春顏閣裏買的。”

“這會兒拿盤壽桃出來,便想糊弄過去?”

薛之柔臉上的端莊神色一點點碎裂:“那人的父親是我爹的同僚,這是人情往來!”

“外人和家裏……能一樣麽?”說到後麵,她自己的聲音也小了下去。

“好了好了。”老夫人皺眉道,“好好的家宴,吵成這樣,像什麽樣子?”

幾人都哭哭啼啼的,沒有停下的意思。

二夫人還借機告狀道:“老太太,您都看見了,我們都沒做什麽,就被她說成這樣。”

薛霜月懶得再和她們耗下去,索性起身告退了。

經過二夫人和三夫人中間時,她稍稍停下了腳步。

兩人有些警惕地抬起頭,看向了她。

“如果我是你們,就會把女兒教養好。”

“至少不會拿這些破爛玩意兒,硬說是賀禮,還要誇自己有孝心。”

女子用的脂粉被淚水衝刷得一道一道的,兩人臉上都頗是狼狽。

二夫人強撐道:“心意到了就好……”

“你家靠心意吃飯?”薛霜月直截了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