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前有遊廊後有假山,秦清和白芷穿過假山來到後院。

老槐樹下掛著白燈籠,燈籠上寫“奠”字,二人走過來,就看見個身著白色襦裙梳雙環髻丫鬟在灑掃。

丫鬟掃完走到廊柱邊上,她蹲在地上握個白帕子擦紅柱。

秦清走過來,她怔怔地望著丫鬟,像是久別重逢故人,心中有很多感觸,白芷站在後頭驚呆了。

風吹得白帕子翻飛,丫鬟手中白帕子跌落下來,她撲到秦清懷裏,哽咽地道:“姑娘!”

“連翹別哭,我知道你難過。”秦清拍拍連翹後背,她哭得稀裏嘩啦,大概是想起往事。

白芷站在後頭,她捏個帕子擦眼淚,神情變得恍惚。

連翹傷心地道:“紫蘇死得好慘,她賣到花樓,為保全身子,她被護院打死。”

“我都知道,紫蘇走的時候才九歲,我會替她報仇。”秦清替紫蘇難過,她不會放過趙姨娘。

隨即,連翹撿起白帕子往裏頭走,秦清帶白芷跟過來,她望著這個屋子,就想起母親在世時候。

小時候,母親帶她來賬房,就把賬本送到她手中,她接過賬本瞅,不願意細看。

那會兒秦清有著幸福童年,家中也沒變故,她纏繞在母親膝下,以為會這樣幸福一生。

她把賬本丟下,是連翹撿起賬本,在屋裏翻那些賬目,連翹也就是那時候開始學會看賬目。

賬房立著個小櫃,後頭有個木桌,連翹走過去在桌上取來賬本,送到秦清手中。

她把賬本翻開,淺淺一笑:“奴婢親手做的賬目,姑娘請過目。”

聞言,秦清接過賬本瞅,裏頭進賬出賬寫的詳細,農田鋪子租金何日收上來,何日花費哪些費用一目了然。

她有些佩服連翹,眸子裏頭透讚賞,她放下賬本,秀眉揚起:“連翹做事我放心。”

“姑娘,這些開銷是老爺死後招魂用的,”連翹把賬本翻開,指著裏頭:“這些是給老爺用來下殮,這些是用來吊唁。”

秦清認真地看,她在敬佩連翹,又有些感傷,紫蘇死的時候同連翹一般大,她覺得好可惜。

她重生活過來,她要保護好白芷和連翹,再也不讓她們受委屈。

半響,連翹把賬本收好,就抬手指後頭屋子。

黑棺立在地上,上頭白綢在飄,綢下有個“奠”字,字下是秦士忠畫像,幾個身著白衣家丁跪在地上燒冥幣。

風吹得冥幣翻飛,落在木窗邊上,秦清有些感觸,小時候祖父待她不薄,親自教她醫術,她三歲便能認識很多藥材。

她知道秦士忠死的那一刻,有些不相信,祖父那麽好一個人怎麽會死,她有些疑惑。

她怔怔地望著那口棺材,就想起小時候,秦士忠拿醫書站在樹下教她認藥材,她坐在矮凳上背藥方歌。

“麻黃湯中臣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

“清兒爺爺教你的,你要認真學。”秦士忠拿些藥材過來,就讓秦清嚐,她把藥材含在嘴裏,嚐盡各種味道。

思及此,她目光落在連翹身上:“爺爺到底是怎麽死的?”

“奴婢聽下人說老爺是病死的。”連翹摸了摸臉頰,她有些懷疑。

秦清也是狐疑,秦士忠醫術高超,培養兒子秦素鬆在太醫院任職,他自個兒有個頭疼腦熱,他都能治好。

他怎麽會病死,難不成裏頭有隱情?

她帶連翹和白芷走到屋子門口,就看見秦素鬆同個手握龜殼相士站在一起,那相士把龜殼丟到沙盤中。

龜殼落在裏頭翻滾,在沙子裏頭走一圈,裏頭浮現個“戊”字,相士掐指一算,就望著秦素鬆:“兩日後是好日子,適合老爺出殯。”

“謝謝柳相士。”秦素鬆擺手,就讓眾人去黑棺邊上哭,這也是秦士忠走後朝夕哭。

黑棺立在地上,前頭有個供桌,秦清跪在地上,她把冥幣丟到火盆裏頭燒,煙霧嫋嫋升起。

後頭跪滿身著白色孝服秦氏子孫,他們邊哭邊磕頭,哭聲**氣回腸。

她望著上頭黑色牌位,就想著要調查秦士忠死因,若不是病死,他定是被人害死。

相士占卦完,就同秦素鬆往外頭走,秦清目送二人離開,就已經哭個不停,小路子和白芷連翹看著心疼。

隨即,小路子往前走半步,他揮舞著佛塵,就把冥幣丟到火盆中,他邊丟邊道:“秦姑娘你想開些,你爺爺已走,你讓他走得安心。”

“我爺爺生前醫術高超,就沒有他看不了的病,他怎麽會病死?”秦清拿個帕子擦眼淚,她有些哽咽。

她手指頭有些顫抖,白帕子被風吹得跌落到屋子門口,連翹走過去撿帕子,就看見兩抹身影穿過花瓶洞門走來。

連翹撿起帕子走到秦清身旁,就同她小聲嘀咕,她聽後麵無表情,想著該來的終究會來。

一陣腳步聲傳來,趙懷蝶帶表妹趙懷鈺站在屋子門口,她有些發愣,一隻腳抬進去,就把腳收回,她有些糾結,到底進還是不進。

趙懷鈺把她拽到廊廡下,把腦袋靠在她耳邊小聲嘟嚷:“從前她娘親在世你可記得,表姐你在府中受多少委屈?”

“我怎麽不記得。”趙懷蝶想著在秦府為妾日子,她扮豬吃老虎,委曲求全下才生下秦瑤。

若不是秦素鬆寵愛她,她哪裏有今天,從前她被夫人排擠,又笑話她商女出生,她韜光養晦才有今日。

她臉色變黑又變綠,冷眸一轉:“她娘從前要把我趕出秦府,如今夫人已死,我也要把她趕出去,再變成正室夫人。”

“表姐這才對,老爺這麽疼你,她母親已死,能在府中興風作浪?再說庇護她祖父已死,她能嘚瑟多久。”趙懷鈺扯著趙懷蝶水袖,就把她往裏頭拽。

二人走過去,就跪在地上哭,或許趙懷蝶早盼著秦士忠死,她哭聲有些蒼白。

珠簾響了響,秦瑤走過來,她跪在地上哭,邊哭邊同趙懷蝶使眼色,趙懷蝶哭得越發賣力,就撲到棺木上。

她把身子埋在棺木上,哽咽地道:“老爺你怎麽死的這麽慘。”

很快,秦瑤走過來,她抱住趙懷蝶身子,二人趴在棺材上頭哭,那哭聲震耳欲聾。

“也不知道是真哭還是假哭。”秦清翻個白眼,她回去會同祖母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