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了大白的走廊內,天光不顯。

朱有誌腦袋晃了晃,臉上的肉和被風吹了的破布袋一樣**了幾下,肥膩的身體筆直的倒了下去。

王縫材愣了一下,毫無感情的蹲下擋在了朱有誌麵前。

他的表情僵硬:“他是公社大隊長,後麵有靠山,容嬌好不容易進了公社,你再打下去,容嬌的工作就沒了,你們以後的日子也不好過。”

朱有誌躺在地上暈了過去,翻起白眼嘴角掛著唾沫混著血腥子。

沈牧驍單手握緊拳頭,手骨發出吱嘎作響的聲音,居高臨下如同帝王一般俯視下麵的螻蟻。

他沒打算繼續打下去,有些事輕易地解決了,怎麽能消除他調戲人|妻的恨。

容嬌被嚇到了,朱有誌是大隊長,後台硬,得罪了他以後的日子注定不好過,她吃點苦沒什麽,萬一……朱有誌報複沈牧驍……

容嬌抱住沈牧驍的手:“算了吧,我們進屋別和他置氣好不好。”

她下意識的哆哆嗦嗦幫沈牧驍揉他打人的骨節,明明是他打人,容嬌卻怕沈牧驍疼。

小姑娘的手掌心冰涼一片,顫顫巍巍的握著他的手,沈牧驍抿緊唇,抽出手摟住容嬌的肩膀:“不要怕,天塌下來還有我在,隻要你相信我。”

光影灰暗,沈牧驍生的高,精雕出來的麵容隱匿在灰暗之中,他眼裏鋪滿了大片異樣的情緒,容嬌卻沒有看懂。

容嬌下意識輕輕點頭,卻在煩惱日後怎麽和朱有誌周旋,或許等不到日後,等朱有誌醒來了,這件事就要爆發了。

他隻是個普通的隊員,一個普通的工人,得罪了朱有誌吃不了兜著走。

容嬌不知道該怎麽相信他,她想和他好好過日子,不想拿他冒險。

王縫材人長得消瘦沒營養的樣子,力氣還是很足的,這個年代的人都這樣,身邊什麽都沒有了,吃也吃不起,但是不敢失了一身力氣。

他扶著朱有誌去醫院看診。

沈牧驍摟著容嬌回到廣播室,夫妻倆坐在小炕台上,容嬌仍舊是一幅驚魂未定的模樣。

不能坐以待斃……

她掐住指腹,輕輕咬住嘴唇,良久鬆開,眼睛裏多了一絲光亮:“你在這待著,我去找書記說下朱有誌的事情,弄不死他,也不能讓他反咬一口。”

沈牧驍看到她迅速恢複了平靜,沒多久想到了解決的辦法,心裏自豪又憋屈。

“嗯,我和你一起去。”

容嬌想也沒想把他按住:“不用,你留在這就行,我自己去。”

沈牧驍麵色微變。

容嬌把頭發抓亂了一點,衣服捏的皺皺巴巴的,整理好走了出去,走到門口被沈牧驍叫住。

他坐在炕台上,衣服整齊的裹著健壯的身軀,剃幹淨了胡子的臉有著漢人的儒雅,眼角眉梢的神態卻是蒙古人的驍勇。

容嬌心裏急,書記下班就來不及了:“怎麽了?”

她側身回過頭,眼睛紅紅的,一臉的心不在焉。

沈牧驍眸光深深地注視著她,嗓音低沉沙啞:“關於朱有誌,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嗎?”

他怎麽這麽問?

容嬌思來想去,怕他多想:“沒有,這裏人多眼雜他不敢欺負我,我也沒被他欺負過,你如果不信我的清白,可以去問問公社其他人,或者我們可以去醫院檢查。”

沈牧驍斂下眉眼,語氣肯定:“我沒有不相信你,你想岔了,去處理事情吧。”

容嬌深吸口氣,拉開門走了。

去二樓的路上,她平緩的心髒忍不住跳動了起來,不是因為朱有誌的事情,整件事她不是始作俑者,誰也不能往她頭上扣屎盆子,她沒道理心虛。

書記對朱有誌有他的無可奈何,但是他為人公正,在這件事上,不說會絕對的站在她這邊,明麵上也不會苛責她。

隻要上麵不為難,朱有誌不是她的直屬領導,他也不能背地裏給她穿小鞋,或者在這件事上發作。

容嬌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讓她難受的是…沈牧驍剛剛的問話,他是不是懷疑什麽……

走到二樓,她抬手敲門。

王嘎圖在寫匯報,聞聲慈祥的開口:“進來。”

容嬌開門走了進去。

王嘎圖戴上眼鏡:“有什麽事嗎?”

容嬌走到辦公桌前:“書記,有件事我要和您匯報一下,在我來這裏之前,朱有誌去我們生產隊,剛好碰到我倒掉老鼠油的事情,他見我長得好看,想調戲我不成,故意使絆子把我送到了牛棚,他想讓我吃苦受罪屈服,卻沒想到我歪打正著救了大隊所有人,來到公社後,他也想為難我,我打了他一巴掌。”

她聲音清脆有力,明明訴說著不公,卻聽不出一點脆弱,她堅韌的驚人。

“剛剛我男人來這裏看我,在樓下朱有誌跟瞎了一樣,當著我男人的麵想欺負我。”

王嘎圖皮下的肉狠狠抖動了一下,調整姿勢兩隻手搭在桌上,撐著下巴。

“太不像話了!”

容嬌繼續說下去:“我男人是蒙古人,有氣血有膽識,動手打了他,書記,我知道他身份不簡單,和您說也會令您為難,沒有落到實處我便忍著,沒想到今天事情鬧大了,書記你如果嫌棄我麻煩,就把我開了吧。”

當然,她心裏清楚,越是這麽說書記越不會開她。

王嘎圖深深歎了口氣,朱有誌的事情他又怎麽會不知道,有他壓著朱有誌收斂著,他便睜隻眼閉隻眼。

其實容嬌的事情,在她來的第一天,朱有誌把王縫材給打了,手劃了好大的口子,事情鬧得也不小,許安年前前後後調查了一下,把容嬌和朱有誌的前塵往事告訴他。

他能做的就是盡量不讓朱有誌欺負容嬌,其餘的不好插手。

這個小姑娘,能忍到今天來說,恰恰證明了她是個腦子非常清楚的人。

往後的路肯定大有作為:“誒!說什麽呢,你是受害者怎麽能把你開了,朱有誌的事情你不用怕,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安心回去上班,不會發生任何事,以後你倆有矛盾直接和我說,我來幫你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