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我,顧凱,這些天深深地體會到,職場和情場全都充滿了危險的旋渦。

職場上,我的一名副手出事了,這個人、這件事都讓我極其意外。

周一早晨,我主持召開例會的時候,會議開始才十幾分鍾,會議室居然進來三個陌生男子。其中一個看起來是領頭人,他一進來就對我點點頭,非常禮貌地做了個手勢,示意我繼續開會。

我馬上明白他們是有來頭的。

我所在的機構大門口有武警站崗,尋常人根本進不來。他們目標這麽大,能夠直接進入我的會議室,你說會是普通人嗎?

我雖然充滿疑惑,倒也不心虛,鎮定地把會開完了,不過我承認,平常三四十分鍾的會議,這次不到半個小時我就開完了。

會議剛結束,他們出示證件和手續,把那名副手帶走了。當時大家都麵麵相覷,因為這位副手在大家的印象當中是出了名的廉潔自律、謙和低調。他一件衣服一穿就是好幾年,一雙皮鞋修了三次還在穿;平常說話對做衛生的阿姨都異常尊敬,誰也不會疑心他有什麽問題。

過了兩天消息傳了過來,說是在他家的幾張席夢思床墊裏,搜出一千多萬元現金。據說是他收了錢,事沒辦好,於是被那個行賄的老板匿名舉報撂倒了。

看看吧,每個**背後都有陷阱。

說實話,對於金錢,我本人興趣不大。首先是我不缺錢,杜紅雨相當會賺錢,連家都不要我養,還不時倒貼,給我購買名牌衣物;然後,我還真沒太多地方需要花錢。即便有幾個情人,她們也並不是奔著我的錢來的,我的花費也不大,給林虹買套小戶型已經是我最大的一筆開銷,把我多年的私房錢花掉了一半,可見我是真心憐惜她。

有人總結說,職場翻船的人,要麽是曾經收買你的人翻臉,要麽是政敵玩弄的陰謀,還可能是你得罪了身邊有親密關係的人。

看看,朋友、同事,甚至愛人,都有可能朝你放冷箭,你說危險不危險。

情場上,不少女人確實是非常危險的感情動物。

可惜我對此認識得太晚了。

這些天我常常從噩夢中醒過來。

有時候,我夢見林虹披頭散發,用刀子殺死一個嬰兒;然後,她又舉著那把血淋淋的刀衝過來要殺我,我驚恐地大叫一聲,然後醒來,嚇出一身汗;有時候,我夢見林虹的肚子在我麵前裂開,裏麵蹦出一個孩子,就像神話故事裏麵的哪吒一樣,拿槍朝我刺過來,嚇得我掉頭就跑。反正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夢,有林虹,有孩子,他們都要來傷害我。

我不會解夢,但是我明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道理,可能我非常擔心林虹懷孕這件事情會對我不利,所以,才會老是做這類夢。

林虹固執地不肯去把孩子打掉,她說要生下來。對此,我真是無可奈何。以前每次在一起,我都會問林虹安不安全、怎麽避孕,她總說沒關係,她知道怎麽做,不用我擔心,我也就對她非常放心,沒想到,還是出現了意外;或者,我疑心,根本不是意外,是她自己故意的。

很多次,我問過自己,難道我真的不能跟杜紅雨離婚而跟林虹結婚嗎?我的本能總是告訴我,不能離婚,絕對不能。仔細想想,一方麵,是因為我和杜紅雨的感情一直比較好;另一方麵,可能是因為林虹太脆弱了,也太瘋狂了,我簡直怕了她。林虹變得像個嬰兒,動不動就哭,動不動就癱軟在我懷裏,好像離開我她就會死去。不,不能是這樣。

作為一個事業型男人,我肩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心理壓力相當大。我希望和我在一起的女人,要麽就像杜紅雨或者樊影一樣,可以自立自強獨當一麵;要麽,就要是一個能夠從生活起居方方麵麵全方位照顧我的女人,她必須是健康、溫柔、愉快的,要像從前的而不是這段時間的林虹。從前,林虹是我的安慰天使,而今天的林虹,像一根軟綿綿而又堅韌無比的藤蘿,很可能會把我纏死。

想到這裏,我覺得我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當我享受她對我的照顧的時候,我愛上了她;可是,一旦她也變得脆弱,威脅到了我的安全,我卻無法接受她。人啊,總是自私的。

這件事情,到底該怎麽辦呢?我決定好好地跟林虹談一談。

這次我不去她的房間,特意把她約到一個茶樓的包廂裏。因為這段時間,一到她的房間裏去,要麽我們很快就纏綿在一起,要麽就是她任性地像孩子一般哭泣,總之是無法好好談話,換一下環境應該會不一樣。

林虹坐在我麵前,麵容白得像一張紙,讓我一陣心痛。這個女人,她曾經像一位溫柔的守護神,可現在,她成了被上帝拋棄的天使;或者,一隻找不到歸途的迷路羔羊。

我撫摩著她的頭發,半天不吭聲。我是真心愛她的,可是她這樣做,很可能會把我們兩個人一起拉向深淵。她實在要生下孩子,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不能給她婚姻,而且,她自己必須振作,必須懂事,不能太任性,不能動不動就憂鬱,因為她這樣,生出來的孩子很可能也不健康。

我不說話,林虹也不說話,她黑黑的眼珠裏蓄滿了淚,又怨恨又愛戀地盯著我。這雙曾經讓我神魂顛倒的眼睛,現在變得讓我無比矛盾。

我終於開口,輕聲說:“虹,你瘦了。”

她的淚水應聲落下來。

我問她:“你想怎麽辦?”

她說:“我要你娶我,我要生下這個孩子。”

我沉默了一陣,說:“你實在要這個孩子,把孩子生下來,我沒意見,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但是關於娶你的事,不可能。我從一開始就告訴過你,我無法給你婚姻。”

“為什麽你無法給我婚姻?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完全可以給我婚姻。現在離婚率那麽高,為什麽別人可以離婚,你就不可以?”

“虹,乖,不要逼我。”

“你是不是很愛杜紅雨,不願意離開她?”

“是的。她沒做錯什麽,我離婚,對她不公平。”

“我也沒做錯什麽,你不跟我結婚,對我也不公平。”

我愣了愣,說:“可是我跟她結婚在先,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對嗎?”

林虹哭泣起來:“你的意思是說,是我自己要勾引你,所以你不願意對我負責,對不對?”

我皺眉:“虹,不是這個意思,不要不講道理。”

她說:“我當然講道理,我要講的道理就是,我要嫁給你。無論如何,這輩子我要嫁給你。”

我呻吟,無話可說。

她盯著我說:“如果你不答應,你會後悔的!你知道我可以有很多種辦法讓你後悔!”

Two

我不悅,沒有人喜歡受到威脅,但我仍然平靜地握住她的手說:“虹,別說傻話,男人不喜歡受到威脅。你讓我好好想一想,你自己也好好想一想。”

林虹所說的辦法,平常跟她聊天的時候,她跟我說過一些故事,什麽某某領導在外麵找了個小蜜,後來那位領導要拋棄她,結果她就到領導的單位那裏大鬧,結果,這位領導被撤職了;什麽某個有婦之夫愛上了一個年輕女人,後來,男人想要拋棄女人,女人精神失常,在他們的食物裏下毒,兩個人都死了。

我知道她跟我說這些故事的意思,是要我不要拋棄她;同時也是在威脅我,如果真的離開她,後果很嚴重。

她所說的辦法,估計也就是這些故事裏的辦法。而且,根據她的精神狀況,她是完全有可能也做出那種事的,我不能再刺激她。

她見我不作聲,就把我的手甩開,也不再說話,後來我們兩個人不歡而散。離開的時候,她怨毒地盯著我,那樣的眼神讓我不寒而栗。

我頭痛得不行。

也許我要向林虹妥協。

也許我真的需要考慮跟杜紅雨離婚,跟林虹結婚算了。

如果跟林虹結了婚,相比之下她有了安全感,應該就不會再這樣神經質了。對林虹,我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信心。至少,她是個賢惠的女人,她是有能力把家庭打理好的,而且,我知道她也是真心愛我。

如果我真的開口,杜紅雨是個大氣的女人,她絕對不會纏住我不放。

也許真的離婚算了。

這一天我有意早早回家,我想到時候找機會跟杜紅雨好好談談,探探她的口氣,看她願不願意離婚。我覺得,杜紅雨是個堅強的女人,拿得起,放得下,如果我執意要離婚,她是會同意的。

打開門,家裏請的阿姨正往餐桌上端菜,杜紅雨手裏拿著什麽東西,和顧長天一起坐在桌子邊笑嘻嘻地談論著什麽。

我打起精神走過去,問:“你們在說什麽?”

顧長天笑哈哈地說:“爸爸,你回來啦?媽媽在看我的月考試卷,我寫的作文是《爸爸的愛》。”

我振作起精神,饒有興趣地拿過那張月考試卷,仔細看起來:

爸爸的愛

父母的愛,是偉大的,是無私的,更是不可缺少的。你有沒有想過,如今,你的幸福生活是誰給你的?是父親,是母親!

爸爸已年近四十,可能比一些人的爸爸年輕,但是我還是特別珍惜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爸爸對我特別嚴格,比如拿筷子、吃飯的坐姿……爸爸都會強調。

你可能會對我爸爸有點別的看法,但我沒有,你並不了解我爸爸,爸爸雖然對我很嚴格,但是隻要我完成了任務,爸爸就會比所有的父親都好,隻要我的要求不是太過分,爸爸都會答應。

每天,爸爸起得最早,爸爸一起來就做飯,我問爸爸今天有沒有睡好,他每次隻是點頭,但我看著爸爸的眼神,就知道他沒睡好,爸爸隻是不想讓我和媽媽太操心。

雖然爸爸整天有很多事情要幹,但是爸爸還是抽時間和我一起玩,這是讓我最感動的。

我四歲的時候,有一次在老家的池塘邊瘋跑,一不小心掉進了水裏,那水足有一米多深,那時我不會潛水,但是頭也到了水裏,爸爸立刻把我抱了上來,雖然我沒有哭,也沒有發生別的事,隻是衣服濕了,但我換完衣服之後,爸爸還是深深地自責,我還在一邊感動得哭了起來,爸爸以為把我弄疼了就連忙安慰我,到了現在,這件事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從此我便明白了,世界上最偉大的不是科技,而是愛。愛的力量可以讓地球從此變得更加美麗。

看著這篇作文,我突然感動得想落淚。

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作文寫得這麽好,不隻是語句通順,思路清晰,看看這一句,“世界上最偉大的不是科技,而是愛。愛的力量可以讓地球從此變得更加美麗”,能夠獨創性地表達出這樣的觀點,實在非常難得。盡管文章裏寫到的一些細節與事實不符,比如掉進水池是他一歲多時發生的事,可能是孩子後來聽我們說起,然後又記錯了,但,完全無傷大雅。再比如說,其實,我隻是在孩子還沒上小學的時候做過早餐給他們吃,後來,孩子上了小學,開始讀寄宿,我根本很少關心孩子,更談不上做早餐,除非偶爾刻意如此。直到近年來家裏請了保姆,就更不用我考慮早餐的問題了。應該說我隻是特意在周末給全家做過一兩次早餐,沒想到這孩子就記住了。

這麽好的孩子,我居然想要置他於不顧,想要撕碎他那麽美好的童年!如果我和杜紅雨離婚,孩子的心靈難免會受傷。

我為什麽要人為地給自己的孩子製造傷痕?

最近,杜紅雨突然決定讓孩子轉學,不讀寄宿了。我不知道這是孩子自己的願望還是杜紅雨的意思,也沒問。可是,不管是誰的決定,這樣做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想讓我們這個家更和睦,更像一個家。

我怎麽忍心拋棄一個這麽聰明可愛的孩子,又怎麽能拋棄一個這樣幸福美滿的家庭呢?我何必要去下一個勝算不見得太大的賭注呢?我決定不再跟杜紅雨談離婚。我不會跟她離婚,因為我愛這個家。

可是,林虹,怎麽辦呢?

我在心裏祈禱:“林虹,我真心愛著的女人,你要堅強,要懂事。”

當然,我也很自責,當時我也太不理性了。如果理性一些,不跟林虹靠近,就不會有今天的困境。可是,老天爺,那樣的情況下,美人在懷,什麽樣的男人才能夠坐懷不亂?而且這樣的事,有了第一次,再要第二次、第三次,那就太容易了。

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