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色已近正午時,龐大的繳獲隊伍終於整頓完畢。

近百輛大車首尾相連,車輪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轍痕。

車上堆得冒尖的糧袋、捆紮整齊的皮甲鐵盔、成捆的刀槍弓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五百多匹戰馬,雖然大多帶傷,但如此規模的馬隊,在這片區域也是十分罕見的景象。

車隊兩側,二十多名薑家寨護衛隊員手持繳獲的彎刀長槍,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的荒山灌木叢。

他們身上穿著從鮮卑軍官屍體上扒下的精良皮甲,雖然沾著血汙,卻透著一股子彪悍氣。

至於那些俘虜,則強撐著身體驅趕戰馬按照既定的路線行走。

“族長,左側山坡上有人窺探。”

薑虎策馬靠近薑麟,壓低聲音道。

薑麟抬眼望去,隻見遠處一片山石中影影綽綽,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這一路上,第幾撥了?”

“從野狼穀出來三十裏,明著看到的有七撥,暗地裏不知還有多少。”

薑虎握緊手中新換的鐵槍:

“都是周邊村寨和山匪的探子。咱們這陣仗太大了,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讓他們看。”

薑麟淡淡道:

“看清楚咱們薑家寨現在有多少刀槍,多少戰馬,多少糧食。看清楚了,他們才不敢輕舉妄動。”

話雖如此,薑麟心中卻清楚得很。

亂世之中,懷璧其罪。

薑家寨這次繳獲的物資,足夠讓任何一個勢力眼紅。

之所以到現在還沒人敢動手,一是因為消息還沒傳開,二是因為野狼穀那邊的動靜太過嚇人。

亂世之中,各方勢力會更加謹慎,沒有弄清楚事情之前,不敢貿然下手。

畢竟誰也不知道,你惹的是蟲,還是龍!

這也是薑麟就這點人,就敢帶著這麽多物資上路的原因之一。

當然,臭屁煙霧彈,也是另外一個原因。

“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須回寨!”

隨著薑麟命令的下達,隊伍的速度再次加快。

………

待日落西山之時,薑家寨的寨牆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寨前早已黑壓壓站滿了人。

全寨兩百多口人,隻要還能走動的,全都出來了。

老人拄著拐杖,婦人抱著孩童,半大孩子扒著寨門縫隙向外張望。

當車隊的身影從山道拐角出現時,人群先是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回來了!族長回來了!”

“看那些車!那麽多車!”

“馬!好多馬!”

寨門轟然打開,須發花白的薑鬆帶著幾個族老快步迎出。

薑鬆看到車隊規模時,腳步明顯踉蹌了一下,連忙扶住身旁族人的手臂,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

“鬆伯!”

薑麟翻身下馬,大步上前。

薑鬆一把抓住薑麟的手臂,驚喜道:“族…族長,這些……這些都是……”

“都是咱們的了。”

薑麟拍了拍薑鬆的手,轉身對湧上來的族人高聲道:

“野狼穀一戰,咱們贏了!斬敵四百餘,俘獲戰馬五百匹、糧草軍械無數!從今天起,咱們薑家寨,再也不用怕那些鮮卑雜碎了!”

“族長威武!”

“薑家寨萬勝!”

人群沸騰了。

許多人哭著笑著,跪倒在地朝著車隊磕頭。

有了這些物資,孩子們就不用光著屁股了,有了這些物資,他們就不再是任人宰殺的兩腳羊,有了這些物資,在這亂世中,他們就多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薑虎跳上一輛糧車,扯開一個麻袋,金黃的粟米嘩啦啦流出來。

他抓起一把高高揚起,粟米在陽光下如金砂般灑落。

“糧食!這些夠咱們全寨吃三年的糧食!”

歡呼聲更響了。

婦女們擠到裝載布匹衣物的車前,撫摸著那些雖然沾血但質地厚實的布料,眼淚止不住地流。

孩子們則圍在馬隊旁,既好奇又害怕地看著那些高大的戰馬。

薑麟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複雜情緒。

穿越不過兩日,但他已經真切地感受到這個時代生存的艱難。

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朝不保夕……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們生錯了時代,生在了這華夏最黑暗的歲月。

也許上天讓他來到這個時代,就是讓他驅散時代的黑暗。

“族長。”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薑麟轉頭,這是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瘦得顴骨高凸,身上隻裹著一塊破麻布。

這是薑石頭的兒子薑小川。

薑小川仰頭看著薑麟,小聲問:

“我爹……我爹回來了嗎?”

薑麟聞言鼻子一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

“小川,你爹去中山城了,過段時間才能回來,我讓他給你帶糖吃!”

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轉身就向其他小夥伴炫耀去了!

薑麟站起身,對身旁的薑鬆道:

“這次死了三個族人,每家撫恤糧十石,布三匹,日後寨中供養其父母妻兒,隻要我薑麟還活著,就不能讓流血的族人再流淚。”

薑鬆重重點頭,眼中淚光閃爍。

…………

薑家寨南四十裏,臥虎山匪寨。

山寨聚義廳後的獨院裏,傳來女子壓抑的啜泣和男子粗重的喘息。

“哭?哭什麽哭!”黑閻王**著上身,一巴掌扇在身下女子的臉上,“能被老子看上,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女子約莫十六七歲,衣衫被撕得破碎,臉上紅腫,嘴角滲血。

見女子不在反抗,他一把扯掉女子的上衣,就要下嘴的時候,房門突然被砰砰砰敲響。

“大當家!大當家!”門外傳來小嘍囉急促的喊聲,“二當家急報!有要緊事!”

黑閻王動作一頓,臉上橫肉**,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媽勒個巴子!”

他從女子身上爬起來,胡亂套上衣服,一把拉開房門。

“叫你娘的魂呢!”

門外是個尖嘴猴腮的小嘍囉,正踮著腳試圖從門縫往裏瞧。

見門突然打開,嚇得一哆嗦,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屋裏瞥。

燭光下,那女子蜷縮在榻上,肌膚白皙,雖然滿臉淚痕,卻掩不住清秀容顏。

“好看嗎?”黑閻王聲音陰冷。

小嘍囉下意識點頭:“好、好看……”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閃過。

黑閻王手中的匕首精準地劃過小嘍囉的咽喉。

小嘍囉瞪大眼睛,雙手捂住噴血的脖子,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緩緩癱倒在地。

“老子的東西,也是你能看的?”

黑閻王在屍體上擦了擦匕首,啐了一口,這才大步朝前寨聚義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