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家主連忙起身行禮:
“我等見過將軍!”
“坐,都坐。”
薑麟來到主座坐下,抬手虛按:
“諸位都是中山城的棟梁,本座初來乍到,日後治理地方,安頓民生,還需仰仗各位鼎力相助,今日略備薄酒,一則為與諸位認識,二則,也是想聽聽諸位對中山城未來,有何高見。”
他端起麵前的陶碗,裏麵是有些渾濁的米酒:
“條件簡陋,怠慢各位了,本座先自罰一杯。”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動作幹脆。
“將軍言重了!”
崔浩第一個響應,端起碗道:
“將軍撥亂反正,解民倒懸,能得將軍宴請,是我等榮幸,我等共敬將軍一杯!”
眾家主不管心裏怎麽想,麵上都紛紛附和,舉碗共飲。
幾輪酒水下肚,殿內緊張的氣氛似乎鬆動了一些,開始有輕微的交談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薑麟放下酒碗,臉上笑意微斂,輕輕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不大,但在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崔浩立刻關切地問道:
“將軍何故歎息?可是有心事?若有用得著我等之處,但請吩咐,我等願為將軍分憂!”
來了!來了!
眾多家主連忙放下碗筷,屏氣凝神。
薑麟眉頭微皺,語氣中帶有憂國憂民的傷感:
“方才入城時,見街道蕭條,百姓麵有菜色,心中著實不忍,如今雖已入城,然府庫……唉,崔主簿,白日清點,城中存糧幾何?可能支撐到秋收?”
崔浩配合地露出沉重表情:
“回將軍,初步清點,官倉存糧不足兩萬石,城中現有軍民近七萬,每日耗糧巨大,若隻靠官倉,恐怕……難以持久。”
薑麟再次歎息: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本座既已入主此城,便不能看著百姓挨餓,可這糧從何來?”
說這話的時候,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在場眾人。
崔浩這時站起身,拱手朗聲道:
“將軍心係黎民,崔某感佩,我崔家願獻糧一千石,以解燃眉之急,助將軍安定民心!”
一千石!
這可不是小數目!
其他家主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暗罵崔浩這老狐狸真是會見風使舵,為了在新主子麵前表功,下手真狠!
這是要逼著他們也跟著大出血啊!
可薑麟和崔浩這一唱一和,意思再明白不過。
眼下刀把子在人家手裏,城外廣場上胡人的哭喊聲隱約可聞,這時候誰敢當鐵公雞?
“崔老弟高義,我等佩服!”
就在這時,一個五十多歲、麵皮白淨的老者捋著胡須,不鹹不淡地開口道:
“隻是將軍方才提到府庫空虛,我倒是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薑麟看向崔浩,崔浩立即上前兩步,在薑麟耳邊輕聲說道:
“此人是趙郡李氏分支家主李弼,其子李縉曾任大燕典書令,掌管宮中文書檔案!”
薑麟微微頷首,然後目光看向李弼:
“原來是李公,有話但講無妨!”
李弼把玩著陶碗,慢悠悠道:
“將軍既已掌控這大燕皇宮,想來宮中珍寶器物不少,何不……取其中一二不甚緊要之物,變賣換糧,豈不比讓我等世家傾囊相助,更為……名正言順?”
這話說得委婉,但諷刺意味明顯:
你占了皇宮,裏麵好東西多的是,還好意思逼我們捐糧?
薑麟麵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冷了一分。
他朝侍立在身後的劉安不易察覺地使了個眼色。
劉安會意,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隨後薑麟看著李弼,麵帶笑容:
“就按李公所言,本座就在此殿中,將一些宮中舊物拿出來,請諸位鑒賞,若有看得上眼的,可出價購之,所得錢糧,全部納入官倉,用於賑濟百姓、安撫流民!”
“諸位以為如何?”
眾家主麵麵相覷,這算什麽?
公然在宴會上拍賣前朝宮中之物?
慕容寶北逃,帶走金銀財寶無數,慕容詳死後,大燕貴族逃離,又帶走不少財寶。
縱然皇宮裏還剩些東西,也早就被那些侍衛,宮女給抱走了,還能留給薑麟?
若是薑麟真的拿出一些不值錢的玩意,他們怎麽出價?
出價低了,那是打薑麟的臉,出價高了,他們也不甘心。
李弼聞言,更是心中鄙夷,覺得這薑麟果然上不得台麵。
也是,一個村野鄉夫,機緣巧合學的幾手糊弄人的把戲而已,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很快,幾名麒麟衛抬著幾個大木箱進來。
打開一看,裏麵多是些陶瓷器皿、略顯陳舊的絹帛字畫,還有一些成色普通的玉佩、銅器等。
薑麟從箱子裏拿出一個破舊的陶壺,看向眾人:
“此物,有誰出價?”
眾人麵麵相覷,就這樣的破爛玩意,就算白送給他們,他們都嫌占地方。
崔浩環視一圈,見無人說話,正要站起來時,殿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刻,一名麒麟衛匆匆跑入,單膝跪地:
“報將軍!有胡人趁夜色逃竄,闖入李府,求生軍追捕時,與李府護衛發生衝突,李府死傷……慘重!”
“什麽?”
正在看戲的李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中陶碗“哐當”落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渾身發抖,指著那麒麟衛:
“你、你胡說!我李府護衛精良,胡人怎會闖入……”
話未說完,急火攻心,他兩眼一翻,直接向後仰倒,昏厥過去。
“李公!”
旁邊幾人連忙扶住。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眾家主人人色變,驚疑不定地看向薑麟。
薑麟臉色鐵青,一拍桌案:
“混賬!本將三令五申,不得騷擾漢人民居,不得濫殺!何人敢違抗軍令?劉安!”
“末將在!”
不知何時已回到殿內的劉安大聲應道。
“你親自帶人,立刻去將闖入李府、滋事行凶的求生軍全部給我拿下,押到殿前來!”
“遵命!”
不過一盞茶功夫,劉安便去而複返,身後押著十幾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求生軍士卒。
“將軍,人已帶到!”
劉安大聲稟報:
“為首者阿史那鷹,乃求生軍隊正,正是他帶隊追捕逃犯,闖入李府!”
薑麟走到阿史那鷹麵前,目光冰冷:
“本將的命令,你是沒聽見,還是故意違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