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鷹梗著脖子,嘶聲道:

“那人逃入李府,小人奉命追捕,李府護衛阻攔,還殺了我們一個兄弟……”

“住口!”

薑麟厲聲打斷:

“縱有逃犯,也該先行通報,請求配合,誰給你的膽子強闖民宅,違抗本座的命令!”

他轉身,對劉安下令:

“阿史那鷹違抗軍令,擅闖民宅,拖下去,重責三十軍棍!其餘從犯,各二十軍棍!打完後,全部發配城東鐵礦山挖礦!以儆效尤!”

“是!”

劉安一揮手,如狼似虎的麒麟衛將哭嚎求饒的幾人拖了下去。

很快,殿外便傳來了“劈啪”的棍棒聲和淒厲的慘叫聲。

薑麟回到主位,看著剛剛被掐人中救醒的李弼,沉痛道:

“李公,本座治軍不嚴,致使貴府遭此橫禍,薑某之過也,貴府所有損失,薑某一定加倍賠償!行凶的士卒,定會嚴懲不貸!還請李公寬心,好生休養。”

他一揮手:

“來人,送李公回府,請城中最好的醫者前去診治,所需藥物,皆由官庫支取!”

薑毐和一名麒麟衛立即上前,半攙半架地將失魂落魄的李弼“請”了出去。

一出殿門,李弼就看到外麵行刑的場麵。

阿史那鷹等人正趴在地上哀嚎,但是那軍棍並沒有打在他們身上,而是打在幾個布包上麵。

“你們……”

李弼渾身一顫,就要大吼,卻被薑毐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老頭閉嘴吧,你李家男丁都死絕了,你也下去陪他去吧!”

“別人問起來,就是你傷心過度,不治而亡!”

“你們的女眷,我們會照顧好的,爭取多生幾個崽子……”

…………

宣政殿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家主背後都冒出了冷汗。

哪裏有這麽巧的事?

胡人早不跑晚不跑,偏偏往李家跑?

求生軍早不追晚不追,偏偏在李弼對薑麟不敬後追進去?

這分明是殺雞儆猴!

這是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們,在這中山城裏,誰才是老大!

不順從,下一個“被胡人闖入”、“被求生軍誤傷”的,可能就是自己家!

崔浩適時地輕咳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

“將軍執法如山,不徇私情,實乃中山百姓之福,李公之事,實屬意外,將軍已妥善處置,諸位不必過於驚惶。”

說著,崔浩直接薑麟案頭上的那個破舊陶罐,一臉讚歎道:

“來來來,咱們拍賣繼續,諸位請看這件青釉雙耳壺,形製古樸,釉色瑩潤,是難得的珍品,我崔家出價五十石糧!”

其他家主也紛紛回神,連忙開口:

“如此珍品,我王家出糧六十石!”

“我出六十五石!”

“七十石!”

……

那隻破陶壺,最終被渤海高氏的一個旁支家主以一百二十石的高價拿下。

有了這個“良好”開端,後麵的“宮藏珍品”拍賣異常“順利”。

每個中標的家主,都要在崔浩笑眯眯遞上的賬簿上按下指印,並承諾明日午時前將糧草送至指定官倉。

他們抱著那些買來的“珍寶”,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可想想李家的下場,誰也不敢多說半個不字。

拍賣會又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才結束,眾家主抱著各自的“戰利品”,腳步虛浮地離開了。

隻是那背影,怎麽看都透著幾分倉惶和肉痛。

不過這肉痛有幾分真,幾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殿內瞬間空曠安靜下來,隻剩下薑麟、崔浩、劉安以及收拾碗盞的幾名麒麟衛。

“崔主簿!”

薑麟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些許疲憊:

“明日收糧之事,你來統籌,清點入庫,登記造冊,務必仔細,若有哪家拖延或少給……你知道該怎麽做。”

崔浩躬身,語氣恭敬:

“將軍放心,下官省得,他們不敢耍花樣的。”

薑麟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行了,你去忙吧,劉安,隨我去廣場看看。”

……

皇宮前的廣場,此刻被無數火把照得亮如白晝,卻也映照出一片人間悲景。

人群被明顯地分為東西兩部分。

東邊,人數較少,約千餘人,多是婦孺老弱,雖然也麵帶惶恐,但還算整齊,無人看管。

他們是求生軍士卒的家眷。

西邊,則是黑壓壓一片,足有七八千人!

男女老幼擠在一起,哭聲、哀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嗡嗡作響。

他們是被驅趕來的城內胡人百姓,臉上布滿了恐懼、憤怒、茫然與絕望。

數百名求生軍士卒手持兵器,在尉遲星和獨孤雲的帶領下緊張地維持著秩序。

他們將這些人牢牢限製在西側,與東側隔開一段距離。

看到薑麟在麒麟衛的簇擁下走來,尉遲星和獨孤雲連忙上前行禮。

“仙人!”

薑麟點了點頭,目光先投向東側那些求生軍的家眷們,氣沉丹田:

“爾等皆是求生軍將士親眷,你們的孩子、丈夫、父親,已決心追隨本座,棄暗投明,為漢家效力,這便是你們今日能安然站在此處的原因。”

頓了頓,薑麟繼續說道:

“從今日起,你們可以回到城中原本的住處生活,隻要安分守己,遵從法令,本座保證,無人會傷害你們,也不會有人無故侵奪你們的家產。”

“但若有人借此生事,或與城外胡人暗中勾連……那就休怪軍法無情,連坐論處!”

東側的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低泣和感激聲。

許多婦人拉著孩子朝薑麟的方向跪下磕頭。

“謝仙人開恩!”

“謝仙人慈悲!”

不少求生軍士兵緊繃的臉色,也放緩了許多。

薑麟抬手示意他們起身,然後才將目光轉向西側那黑壓壓的、充滿敵意與恐懼的胡人人群。

喧鬧聲隨著他的注視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一種壓抑的嗚咽和喘息。

“尉遲星,獨孤雲。”

“在!”

“將所有十二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丁,全部帶出來,單獨列隊。”

尉遲星和獨孤雲身體微微一僵,但不敢遲疑,立刻應命,帶著手下士卒如狼似虎地撲入西側人群。

頓時,哭喊聲、掙紮聲、斥罵聲響成一片。

婦人們死死拉住自己的丈夫、兒子,孩童抱著父親的大腿,老人試圖用身體擋住青壯……

“反抗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