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薑麟進來,她連忙起身,盈盈下拜:

“民女崔鶯鶯,拜見將軍。”

這聲音清脆,如黃鶯出穀。

“你姓崔?”

薑麟瞬間明白了,這應該是崔家的手筆。

聯姻,確實是世家大族慣用的手段。

“起來吧!”

薑麟走到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崔浩是你什麽人?”

“他是我二叔!”

崔鶯鶯聲如蚊蚋,俏臉緋紅:

“二叔說……說將軍為國為民,辛勞終日,身邊無人照料,故讓鶯鶯前來……侍奉將軍起居。”

她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貪我口袋裏的三千文,我圖你的卷邊雙開門。

這個社會,曆來如此!

對於中山崔家,薑麟也了解了一些。

崔家總共分三房,長房崔旻,潛心治學,不問俗世,二房崔浩,遊走於達官貴人之間,三房崔銑,行商四方。

崔浩雖然是二房,但是崔家現在的掌舵人,更何況現在他已經成了主薄。

薑麟喝了口水,沒有立即說話。

他當然明白崔浩的打算,也清楚接受這份“禮物”意味著什麽。

在眼下,這確實是一種快速與本地世家建立更緊密聯係的方式。

而且……他看著燈下美人如畫,要說完全不心動,那是假的。

“你多大了?”

“民女十六!”

薑麟手微微一顫,這個年齡……

“你自願來的?”

崔鶯鶯抬起眼簾,看了薑麟一眼,又迅速低下,輕聲道:

“能侍奉將軍,是鶯鶯的福分。”

這話雖然不知道真假,但是聽著還是很舒服的。

薑麟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崔鶯鶯麵前。

崔鶯鶯身體微微顫抖,卻沒有後退。

“既然如此,”薑麟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看著她水潤的眼睛,“那便留下吧。”

燭火輕輕搖曳,映照著室內漸漸升溫的空氣。

殿外,劉安賊兮兮地拉上了門,對守在外麵的兩名麒麟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躡手躡腳地走遠了一點。

“劉統領,將軍不會有危險吧!”

一名士兵有些擔憂的問道。

劉安鄙夷的看了對方一眼:

“什麽危險,要不讓你在旁邊看著,喊加油?”

“還是個雛?”

那士兵聞言,臉色頓時一紅。

劉安見狀,調笑道:

“怎麽,看樣子你還沒有開過葷?”

那士兵脖子一梗,反駁道:

“那又如何,反正很快就不是了,將軍給我們發了婆娘,等當值結束後,我就去挑個屁股大的去!”

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

“屁股大的,你就不擔心一屁股坐死你?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那士兵回答道:

“我姓楊,我娘生我的時候夢見一頭鳳凰落在梧桐樹上,所以我叫楊鳳梧。”

劉安點了點頭:

“不錯,是個好名字!”

另一名士兵這個時候湊上前,也說道:

“統領,我姓苟,我娘生我的時候看見一隻烏雞落在芭蕉樹上,所以我叫……”

“閉嘴!”

劉安氣的臉色漲紅:

“誰問你名字了,老實站崗!”

苟雞芭頓時縮了縮脖子,他不明白統領為何突然生這麽大的火。

他的名字不好嗎?

這是和楊鳳梧一樣的起名路數。

雖說烏雞不如鳳凰,芭蕉不如梧桐,統領不用這麽大反應吧?

有機會就告訴將軍,劉統領用有色眼睛看人……

………

天色未亮,數隊騎兵從求生軍軍營馳出,分赴城中各主要街巷。

他們一邊敲鑼,一邊扯開嗓子反複呼喊:

“仙人募兵嘍——”

“中山營招兵嘍——”

“凡漢家兒郎,十六到四十,身板結實,能扛能打的,都來宮前廣場應募——”

“仙人開恩,待遇從優,通過考核,立馬分田十畝,發安家錢三百,月月還有三百餉錢拿——”

“沒媳婦的也不用愁了,仙人給你發媳婦,看對眼就領回家——”

“想要翻身,想要吃飽飯,想要傳宗接代的,趕緊來嘍——”

“數量有限,速度慢了,大屁股的媳婦就被別人領走了——”

這些呼喊粗俗,卻極具煽動性。

平靜的中山城,瞬間就活了起來。

城北,一處低矮破敗的土坯房裏。

張二河被外麵的喊聲和鑼聲吵醒。

他今年十九,長得黑瘦卻結實,家裏除了年邁多病的父母,還有一個十二歲的妹妹。

其實他以前還有個哥哥,叫張大河,被征去當兵,但是再也沒有回來。

他父親年前摔傷了腿,幹不了重活。

一家四口就靠他替人幫工、母親和妹妹織點粗布勉強糊口。

但自從大魏鐵騎南下,戰亂四起,活計更難找了。

如今家裏米缸早已見底,隻剩小半袋麩皮摻著野菜度日。

“又招兵?還不是送死……”

父親張老根在炕上咳嗽著,渾濁的眼睛裏是對未來的擔憂。

張二河此時卻猛地坐起身,仔細聽著外麵的喊聲。

“河子,你別動那心思!”

母親李氏急忙拉住他:

“當兵是要掉腦袋的!咱們再緊巴緊巴,總能熬過去……”

“熬?拿什麽熬?”

張二河指著遠處的米缸:

“娘,麥麩也快吃光了,我不去,全家等著餓死嗎?當兵是可能死,但不去,肯定餓死!”

“還有十畝田,三百錢……有了這些,您和妹子能吃上飯!還能……還能有個媳婦續香火!”

他語氣激動,因為這是他能看到的唯一生路。

“可那是去打胡人,是去拚命啊!”

張老根捶著土炕,渾濁的淚水緩緩低落。

“胡人怎麽了?一刀下去他們照樣死,更何況我們是跟著仙人!”

張二河跪在張老根麵前:

“爹,我不想就這樣活著,我想拚一把,贏了,有田有糧有婆娘;輸了,大不了賠上這條賤命!”

“孩兒不孝!”

說完,他磕了幾個頭,往滿是窟窿的衣服裏塞了兩把茅草,然後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大步走了出去。

街上,已經有了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他們三五成群,朝著中山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有和他一樣麵黃肌瘦的窮苦青年;

有眼神閃爍、似乎想搏一把的破落戶;

甚至還有一些年紀稍大、但依舊健壯的漢子。

人流漸漸匯聚,如同涓涓細流,朝著宮前廣場那片空地湧去。

…………

皇宮偏殿內。

薑麟緩緩睜開眼睛,鼻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少女特有的幽香。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想起昨天晚上那荒唐的一幕……

“真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