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權謀

到李為民家看望的人很多,王元章、賈朝軒、鄧大海都坐在沙發上。吳夢玲坐在床沿兒上,牆上掛著李為民的遺像。

王元章悲痛地說:“對不起,夢玲,我這個當班長的沒照顧好為民。”

吳夢玲抹著眼淚說:“為民有這麽一天是早晚的事。他這個人太認真,幹事太拚命,前兩年,商業城著大火,他剛做完闌尾炎手術,還沒有拆線,聽說著火了,他捂著肚子就去指揮救火去了。這次抗洪,他要是在皇縣休息一晚上,也不至於……”說著抽泣起來。

賈朝軒愧疚地說:“都怪我從大堤上下來晚了,否則也不會出這事,唉!”鄧大海傷心地說:“嫂子,為民同誌是好樣的,你可得挺住!”

吳夢玲搖了搖頭說:“王書記,朝軒、大海,你們忙去吧,我能挺住。”

上午,為悼念李為民同誌,市委專門召開了常委擴大會,參加會議的有王元章、趙國光、肖鴻林、張宏昌、賈朝軒、袁錫藩、鄧大海等。

王元章動情地說:“同誌們,為民同誌離我們而去了,這幾天,我的腦海裏常常想起他說過的話,‘隻有到最基層的地方,才能了解到最真實的情況。’‘萬事民為先’,‘不僅能一時清白,還要能一世清白。’‘做官先做人’,這裏的人指的是我們共產黨人。為民同誌一生,無論是做人、從政、善民、律己,都是我們學習的榜樣。省委已經決定,要掀起向李為民同誌學習的熱潮,我們要以李為民同誌為榜樣,做勤奮學習、善於思考的模範,解放思想、與時俱進的模範,勇於實踐、銳意進取的模範。真正做到嚴於律己、率先垂範、立黨為公、執政為民,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係,利為民所謀。今天這個常委擴大會,大家都談談自己與為民同誌的差距吧。”

李為民的犧牲對東州百姓震動很大,人民無不為失去一位好書記而感到悲痛惋惜。然而,肖鴻林似乎並不以為然,因為在他心目中,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讓他火冒三丈,那就是陳富忠鬥膽包天居然威脅自己的兒子,恐嚇自己的情人,東州的天下到底是誰的?

鄧大海和石存山到肖鴻林辦公室匯報完後,肖鴻林鼻子都氣歪了,他大罵丁能通這麽重要的事不向他匯報,對鄭衛國吼道:“讓丁能通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大海,北都集團在花博會招標過程中采用恐嚇威脅等手段,威逼十幾家公司退出競標,明顯是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組織,那個陳富忠鬥膽包天,敢把槍逼在我兒子頭上,何等猖狂,在東州,市長的兒子都沒有安全感,老百姓何談安全感?”肖鴻林怒氣衝衝地問。

“鴻林,你批評的對,都是我工作做得不好,對黑惡勢力打擊不力,其實,我們也早就把目標鎖定到北都集團董事長陳富忠身上,隻是……”鄧大海內疚地說。

“隻是什麽?隻是他們背後有靠山,有保護傘,是吧?”肖鴻林黑著臉說,“你少用打擊不力這種不負責任的詞推卸責任,我告訴你幾乎在每一個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集團後麵,都有一張滲透到黨政部門或執法機關的關係網,都有一些腐敗分子充當保護傘,你們不僅有責任打黑,而且有責任拔傘。”

“鴻林,是我這個主管副市長的認識沒有跟上去。”鄧大海檢討地說,“這個陳富忠號稱黑白兩道都好使,關係網複雜,我們每當把目光集中到陳富忠身上時,就有來自方方麵麵的壓力幹預辦案,這幾年,北都集團私藏槍支彈藥和管製刀具,巧取豪奪,暴斂錢財,傷害無辜,稱霸一方,人員固定,組織嚴密,市建行中山支行行長段玉芬和辦公室主任劉可心就死在陳富忠的打手手下,手段極其殘忍。”

“看來,東州市的打黑除惡已經提到議事日程了,大海啊,我希望市公安局重拳出擊,還東州市人民一片藍天!”肖鴻林口氣堅定地說。

“肖市長,目前還有一定難度!”石存山插嘴說。“什麽難度?”肖鴻林嚴肅地問。“陳富忠是市人大代表,抓捕一事,必須取得市人大的支持。”鄧大海補充道。

“咱們雙管齊下,抓緊向人大匯報,隻要犯罪分子犯罪事實清楚,人大會支持的。隨後我也和人大主任趙國光溝通一下。”肖鴻林用命令的口吻說。

鄧大海和石存山的目的達到後,起身告辭,兩個人剛走,丁能通氣喘籲籲地趕來了,他是從紡織廠那塊地趕來的。丁能通專程找了一趟薪澤金的小舅子,因為錢學禮索賄一事,光聽羅小梅這麽一說不行,一定要有證據,接觸一下薪澤金的小舅子,目的是想察言觀色感覺一下羅小梅說的有沒有水分。

丁能通一進門,肖鴻林就劈頭蓋臉地揶揄道:“丁主任,又陪賈市長下棋去了?”

丁能通在電話裏已經從鄭衛國那裏得知鄧大海、石存山來過了,他馬上意識到肖鴻林一定是為肖偉被陳富忠恐嚇的事生自己的氣了,早有了心理準備。

“老板,生我氣了,沒匯報是怕您著急上火,畢竟沒出多大事。”丁能通小心謹慎地解釋道。

“槍都頂到腦袋上了,還叫沒出大事?我看你這個駐京辦主任也幹到頭了,我問你,賈朝軒這次去北京到國家開發行找劉司長催貸款的事,然後又拜訪了誰?去了哪兒?”肖鴻林黑著臉用陰鬱的目光看著丁能通問。

丁能通心裏清楚,李為民的死,把肖鴻林的目標又集中到了賈朝軒的身上,看來,肖鴻林與賈朝軒終有一博,今天如果不說實話恐怕過不去,因為肖鴻林未必不知道賈朝軒到北京後的去向。

丁能通把心一橫,心想,眼下的形勢必須說實話,何況肖鴻林對自己有知遇之恩,在感情上也不亞於父子。於是,丁能通將他所了解的有關賈朝軒在北京的活動,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老板,您讓我留心賈市長,我一直沒敢怠慢,但是我這個人您最了解,不說沒有譜的話,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您待我有知遇之恩,我怎麽能辜負您呢?”丁能通說得動情有理,肖鴻林的氣自然消了一大半。

“能通啊,不是我怪你,你雖然跟我多年,但畢竟年輕,我怕你被人利用了,官場上向來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啊,廈門遠華大案就是最好的例證啊!”

“老板,我是您帶出來的,吃水不忘挖井人,誰親誰近我分得清。”“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和姓賈的該怎麽親近還怎麽親近,別忘了,知彼知己,百戰百勝。”

丁能通走後,袁錫藩邁著八字步走了進來,自從袁錫藩老伴死後,他似乎比以前精神了許多,麵色紅潤,神清氣爽。

“老袁,你來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呢。”肖鴻林將手一讓,請袁錫藩坐了下來。

“老肖,你說李為民死的多不值,不在市委好好當他的副書記,東一趟西一趟地亂搞名堂,本來抗洪搶險沒他的事,他非到皇縣湊熱鬧,結果把命給搭上了,要麽怎麽說還是本分點好。”

袁錫藩一邊念三七,一邊扔給肖鴻林一支煙,又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火繼續說,“中組部考察組剛考核完他,如果不出意外,說不定這次就上去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錫藩,李為民上去了,對你有什麽好?他不會容忍你擋他的道,也不會與我們和平共處,他的性格是桀驁不馴,這種人要是當了一把手,下麵的人就別活了。”肖鴻林惡毒地說。

“鴻林,我聽說姓賈的這次去北京,又去香港了?”袁錫藩詭譎地問。“老弟,你消息夠靈通的了,消息是從哪兒來的?”肖鴻林眉梢挑了一下問。

“駐京辦的老錢可不是省油的燈,他有點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是個可用之材呀!”

“錫藩,這個錢學禮人品可靠嗎?如果可靠,哪天叫到我辦公室嘮一嘮,如果真是可用之材,我可真想派他個大用場。”肖鴻林說完用刀子一樣的目光掃了袁錫藩一眼,袁錫藩被看得心裏激靈一下,仿佛中了寒氣。

“鴻林,派什麽大用場?”袁錫藩警覺地問。“錫藩,你可是排在賈朝軒的後麵,論資曆論能力你都該上了。”肖鴻林用**的口吻說。

“鴻林,你的意思是……”袁錫藩似懂非懂地問。

73、教誨

在東州市雲水大街上,靈車車隊緩緩而行,天上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馬路兩側,老百姓自發地站在公路兩旁為他們心中的好書記李為民送行。不少人眼淚伴著雨水,無比悲痛……

以周永年為首的中組部考察組成員也參加了李為民的葬禮,丁能通參加完葬禮後,匆匆趕往東州機場,登機時,遇到了周永年。

周永年像是心情很沉重的樣子,看來李為民的死對他有很深的觸動,沒想到倍受中央領導重視,卻在東州倍受爭議的李為民會是這樣一個結局。丁能通在葬禮上,見到周永年時,兩個人隻是握了握手,今天在回北京的飛機上巧遇,丁能通自然想從周永年這裏打探些關於東州官場的消息,他搭訕著與周永年身邊的乘客換了座位,滿臉堆笑地坐在周永年身邊。

“丁能通,你和金冉冉的事我聽劉鳳雲說了,你這事幹得夠缺德的,要不是鳳雲勸我,給你一次機會,不讓聲張,我非跟王元章、肖鴻林說說不可,沒想到你還有拈花惹草的本事,是不是覺得今天的前程來得太容易了?我警告你色字頭上一把刀,小心別掉了腦袋。”周永年毫不留情地說。

丁能通聽得臉一陣白,一陣紅的,心想,我代人受過虧不虧呀。但是自己確實有拈花惹草的事,心虛,好在周永年不知道自己與羅小梅的事。

“能通啊,我希望你多學學李為民,這些天他的音容笑貌一直在我腦海裏縈繞,其實,我和他不過見了兩三麵,但是你能感到此人身上的人格魅力,有一種巨大的衝擊力。我找別人了解他時,很多人都很佩服他的為人,說他工作作風是萬事民為先,口頭禪是隻有到最基層的地方,才能了解到最真實的情況,座右銘是做官先做人,不僅能一時清白,還能一世清白,他說的人其實就是我們共產黨人。李為民的一生,無論是做人、從政、善民、律己,都是我們學習的榜樣。他的死是東州人民的一大損失,就這樣一個好幹部,居然有那麽多人詆毀,這些人也言稱黨的事業,人民的利益,其實,謀的不過是一己私利,為了一己私利,甚至置黨紀國法於不顧,簡直是膽大包天,這些人遲早是要遭天譴的。能通,你還年輕,我希望你能好自為之。”

周永年的話分明是有所指,丁能通心裏暗自揣摩,在東州官場上誰會置黨紀國法於不顧,難道是賈朝軒和肖鴻林,或許還有袁錫藩,這些人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這些人要是出事,自己當然要好自為之了。或許周永年在危言聳聽,不過,陳富忠與東州官場上許多有頭有臉的人都有來往,甚至是極密切的來往,如果陳富忠被抓進去一開口,東州難免要發生一場大地震啊!

“周大哥,聽您的口氣,好像東州官場要出事。”丁能通試探地問。“能通,送你一句話,遠小人親君子!”周永年說完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丁能通一下子明白了,這次周永年雖然到東州考察李為民,卻在考察過程中了解了大量東州官場上的情況,正麵的、負麵的,他可是奉旨行事,回去交差時要把了解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向中央領導反映。如果把李為民對立麵的情況反映上去,中央領導不可能無動於衷,說不定一段批示,就會有天兵天將殺到東州,到時候,在東州就會有十麵埋伏,也會有人四麵楚歌。

丁能通越想越緊張,腦門子上滲出細汗來。

74、出逃

這幾天,陳富忠老是做噩夢,不是夢見自己被碎屍扔在了河裏,就是被碎屍後埋在趙家溝垃圾填埋場,而且經常夢見段玉芬一襲白裙披頭散發地站在自己麵前說:“陳富忠,你死到臨頭了!”

果然午夜時分,他接到林娟娟的電話,讓他到步行者酒吧見麵,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他。陳富忠趕到酒吧時,林娟娟正躲在一個角落裏喝咖啡。

陳富忠坐在林娟娟對麵沒好氣地問:“什麽事呀?這麽晚約我出來。”

林娟娟用手指按著自己的嘴噓了一下,示意陳富忠小聲點:“忠哥,不好了,你快跑吧!”林娟娟鬼鬼祟祟地說。“什麽事,大驚小怪的?”陳富忠故作鎮靜地問。

“袁市長讓我給你透個信,不過他說我告訴你之前,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林娟娟賣了一個關子,一邊喝咖啡一邊凝視著陳富忠,陳富忠明顯感到林娟娟今非昔比,與他說話的神態也少了幾分恐懼,看樣子被西門大官人滋潤得不錯。

“什麽條件?”陳富忠不耐煩地問。“讓我嫁給袁錫藩!”林娟娟懇切地說。“那老東西對你怎麽樣?”“挺好的!”“他比你爸年齡都大,你願意?”

“忠哥,我知道你一直心疼我,不過,你畢竟不能娶我,還是放我一馬吧。”林娟娟近乎懇求地說。

“好吧,什麽事?你快說!”陳富忠早就對林娟娟嫁給誰不感興趣了,他感興趣的是林娟娟提供給他的信息。

“忠哥,公安局要抓你,說你是黑社會,你快點跑吧!”林娟娟有些緊張地說。“他們沒有證據,憑什麽抓我?”陳富忠的心都揪到嗓子眼了,還故作從容地說。

“你用槍頂過肖偉的頭吧?肖鴻林氣壞了,非要收拾你,另外,黑水河大橋下麵的兩顆人頭,公安局已經破案,知道是你幹的。忠哥,你快跑吧,跑晚了就沒命了。”

林娟娟的話句句都像子彈一樣射向陳富忠,陳富忠覺得自己做的夢果然應驗了。他和林娟娟分手後,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開著車,不知不覺來到了北都集團。

陳富忠在車上坐著抽了一支煙,然後給海誌強打了個電話,隻說了一句話:“讓弟兄們都過來。”便掛斷了。

陳富忠一個人默默地上了樓,在電梯裏,他忽然意識到,公安局要抓我,賈朝軒為什麽沒給我一點消息?莫非是背著常務副市長幹的,看來肖鴻林根本沒有把賈朝軒放在眼裏,說不定先抓我,再通過我牽出賈朝軒,不行,說什麽也要讓賈朝軒知道這個情況。

想到這兒,陳富忠毅然決然地撥通了賈朝軒家裏的電話。電話是韓麗珍接的,她驚異地問:“富忠,你大哥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陳富忠聽後一下子明白了,賈朝軒在韓麗珍麵前撒了謊,大周末的,一定是與哪個野女人在一起,對,很可能是蘇紅袖。

陳富忠無心與韓麗珍戀戰,他應酬了幾句,趕緊掛斷了電話。他又試著給蘇紅袖打電話,這娘兒們的手機關機。陳富忠心中暗罵:婊子!然後,幾近絕望地走進辦公室,不一會兒,海誌強領著幾個彪形大漢趕來了。

陳富忠在辦公室的佛像前,手舉三炷香默念了良久才把香上完,

然後轉身說:“你們幾個到樓下看看,有沒有尾巴,如果有尾巴想辦法把他們引開,別讓任何人打擾我,我和誌強談點事。”幾個彪形大漢應聲出去了。

海誌強略顯緊張地問:“大哥,是不是出什麽事了?”“誌強,公安局馬上就要對咱們下手了,你手上有人命,還是遠走高飛吧。錢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陳富忠咬著牙說。

“大哥,我們有賈市長罩著,公安局怎麽敢輕易動手?”海誌強不解地問。“賈朝軒太貪婪,權力、金錢、女人他都想要,我看他遲早要自身難保,我們還是躲一段再說吧。”

“大哥,我海誌強這條命都是你給的,要是死也得我先去,我不會離開大哥的。”

這時,樓外響起了動人心魄的警笛聲,海誌強趕緊走到窗前往外看,十幾輛警車的警燈閃爍,幾十名警察已經衝進樓來。“大哥,條子來了!”海誌強慌張地說。

“慌什麽,拿上那個箱子,咱們走。”

陳富忠畢竟見過大世麵,臨亂不慌。北都大廈承建時,按照陳富忠的意思,修了一條秘密通道,一個小電梯直通地下一條地道,這個小電梯一般人不知道,這是陳富忠預備逃命的密道,小電梯的入口就在陳富忠辦公室的書櫃後麵。

陳富忠一按機關按鈕,書櫃轟然打開,露出小電梯入口,兩個人走進去,大書櫃轟然關上,書櫃後麵傳出陳富忠的聲音:“能抓住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在市公安局指揮中心,副市長鄧大海和市公安局幾位副局長正在坐鎮指揮,手台不時傳出幹警報告情況的聲音:“鄧副市長,陳富忠不在家。”

鄧大海手拿手台肅然說道:“知道了,繼續搜捕。”手台不斷地報告情況:“鄧副市長,北都集團沒有陳富忠。”“鄧副市長,北都大酒店沒有陳富忠。”

“報告鄧副市長,大唐魚翅莊沒有陳富忠。”鄧大海緊鎖眉頭問身邊的副局長:“怪了,陳富忠飛了?”“陳富忠這小子神通廣大,一定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一位副局長說。

鄧大海默謀一會兒,果斷地拿起手台說:“石存山,我命令,各小組立即對陳富忠在東州的一切落腳點進行搜捕,同時封鎖機場、公路、火車站等一切出城關口,抓住戰機,一定要將陳富忠抓獲。”

一輛奔馳在黑夜中疾馳。海誌強開著車,陳富忠坐在後麵,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汽車的大燈像是要揭開黑夜的帷幔,突然,前方映出幾十名荷槍實彈的警察和武警戰士。

海誌強放慢了車速:“大哥,前麵高速公路路口有警察堵卡,怎麽辦?”海誌強迫切地問。“先把車停下,讓我想想。”陳富忠冷靜地說。

“誌強,這是我們出城的必經之路,掉頭肯定暴露目標。”

“大哥,你下車從高速公路下邊的農田裏走過去。我開車過去試試。能過去,就沒問題。要是過不去,大哥,你就自己走吧。”海誌強誠心要掩護陳富忠,口氣中抱定魚死網破的決心。

“好吧。”陳富忠想了想說。陳富忠心裏清楚,一下車,就可能與海誌強永別了。陳富忠毅然決然地下了車,貓腰下了公路,消失在黑夜之中,海誌強緩慢地駛向高速公路路口。

在高速公路路口,石存山正在指揮公安幹警和武警戰士堵卡,海誌強的奔馳夾在車隊中緩緩開到武警戰士跟前。“請出示駕駛證。”一位武警戰士對海誌強說。

海誌強把駕駛證遞過去,武警戰士仔細看著駕駛證,上麵是海誌強的照片,名字卻是岩殿臣。顯然,武警戰士對這個假駕駛證產生了懷疑,仔細看了一眼海誌強說:“請出示身份證。”

海誌強有點毛了,因為駕駛證上的名字與身份證上的名字不一致。“對不起,我忘帶了。”海誌強略顯慌張地說。

這時奔馳車引起了石存山的注意,他警覺地走了過來,海誌強見石存山走了過來,心裏發毛,他猛然推開車門,撞倒武警戰士,往公路下跑去……

石存山大喊一聲:“站住!海誌強!”海誌強慌亂中拔出手槍,回手就是一槍。石存山也拔出手槍,追出幾步,一槍打在海誌強腿上,幾個武警衝上去,把海誌強銬了起來。

75、簽證

陳富忠出事的消息震動了東州城,就在市民街談巷議時,花博會破土動工了,承攬工程的是南方一家公司。抓捕陳富忠無形中給賈朝軒一個下馬威,他有些措手不及,不過賈朝軒不是坐以待斃之人,與肖鴻林暗中較量得更加激烈了。

肖鴻林的軟肋是老婆關蘭馨,這是個什麽飯都敢吃、什麽錢都敢拿、什麽事都敢答應、什麽話都敢說的俗人,仗著老公是市長,自己是東州市第一夫人,出盡了風頭,也為肖鴻林找盡了麻煩。

其實,肖鴻林與關蘭馨的感情早就名存實亡了,但是官場上離婚是大忌,肖鴻林還想再上個台階,當然得維持著名存實亡的婚姻,正因為肖鴻林不敢離婚,關蘭馨就更有恃無恐了。

東州的大事小情,關蘭馨都敢明目張膽地插手,留下的破綻都得肖鴻林去擦屁股,再加上整天打著爹的旗號到處承攬工程的兒子,要搜集肖鴻林的黑材料簡直是易如反掌。

賈朝軒采取了雙管齊下的辦法,由老婆韓麗珍多多接觸關蘭馨,不是請她吃飯就是請她逛街,兩個人姐長妹短地交往,關蘭馨哪是韓麗珍的對手,時間長了,連關蘭馨有多少錢都快摸清了;另一方麵,利用肖偉喜歡蘇紅袖的關係,摸清肖偉情況,同時抓緊到北京活動,蓄勢待發。

肖鴻林和袁錫藩也沒閑著,主要派錢學禮秘密跟蹤賈朝軒,要求賈朝軒到哪兒,錢學禮到哪兒,而且發現重要線索要想辦法錄像、錄音。錢學禮的反常引起了丁能通的警覺,他給羅小梅一個任務,多接觸錢學禮,一定要拿到錢學禮索賄的證據。

星期天上午薪澤銀從加拿大飛回北京,丁能通親自去首都機場迎候,薪澤銀下飛機後顯得異常興奮,他告訴丁能通孩子留學的事已經辦妥了,並把簽證交給了丁能通。

這就意味著孩子隨時可以出發了,丁能通拿到簽證一想到孩子就要離開自己的祖國,心中油然而生一種難以割舍的情感。

丁能通不知道衣雪的這種選擇對不對,對孩子的教育應該是件好事,孩子要去異國他鄉了,丁能通從骨子裏不願意孩子離開自己,但是衣雪認定了這條路,自己攔也攔不住,為了孩子,自己隻好做出犧牲。

丁能通良久沒有說話,薪澤銀莫名其妙地問:“能通,拿到簽證應該高興,怎麽這麽傷感?”

丁能通苦笑著說:“澤銀,把孩子送到國外去,與我遠隔千山萬水也是無奈之舉呀,要不是老婆非鬧著讓他去,我才不舍得孩子呢。”

“我看你這次回來情緒不錯,有什麽好事嗎?”丁能通一邊開車一邊問。

“這還不是托你老弟的福,由於我使公司成功介入東州地鐵工程,公司給我加了薪,授權我全權負責東州地鐵工程之事。”薪澤銀興奮地說。

“可是十幾個省會城市都要建地鐵,競爭十分激烈,國家也要權衡,目前東州地鐵上不上,還取決於駐京辦跑‘部’‘錢’進的效率,十幾家省會城市的駐京辦都叫著勁呢。”

“我們對東州有信心,國家也不糊塗,從東州的人口狀況、交通狀況、地理位置、輻射功能看,東州都應該建地鐵,何況,你丁主任又是個跑‘部’‘錢’進的高手,我不相信這個關你攻不下來。”

“靠我一個小小的駐京辦主任力量太小了,還要靠省裏的支持,要動員省委書記、省長、市委書記、市長,都做國家的工作才有戲,常言道,叫喚的孩子有奶吃,東州還要加大叫喚的力度。為了加大肖市長的信心,你們公司要盡快安排肖市長訪問加拿大,眼見為實,目前他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花博會上了,地鐵工作放在了第二位了,這個時候要是能促成他訪問加拿大,會重新引起他的重視。”

“這沒問題,隻是肖市長總是抽不出時間來,能通,我看還需要你從中斡旋啊!”“那好,看在這張簽證的份上,我一定努力,你就聽我的消息吧。” 76、瓊水湖畔

近來,一些人大代表對花博園建在瓊水湖畔頗有微詞,肖鴻林聽了心裏很不舒服,為了堵住人大代表的嘴,他約王元章一起視察花博園工地。

兩輛奧迪車停在瓊水湖畔,王元章和肖鴻林分別下了車,王元章似乎被湖畔的風光所吸引,頗有興致地說:“鴻林,風景不錯,咱們走走吧。”

王元章心裏清楚,肖鴻林是想借自己的威望堵住市人大代表的嘴,之所以同意與肖鴻林一起視察花博園工程,是因為自己一直想找個機會與肖鴻林談談心,他是不忍心看見與自己並肩工作十幾年的老搭檔在腐敗的路上越走越遠。王元章對肖鴻林還抱有一絲幻想,希望肖鴻林回頭是岸。

湖畔叢生著蘆葦、野麻和蒲草,三三五五的紅翅膀蜻蜓在葦尖、麻葉和草片上歇腳,而隱藏在蘆葦深處的紅脖水鳥,啼唱得宛轉迷人。

王元章給肖鴻林一支人民大會堂香煙,肖鴻林沒接,他擺擺手說:“你那假中華我抽不慣。”說著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軟包中華,點了一支。

兩個人一邊吸著煙,一邊散著步,看似閑庭信步,其實內心都在叫著勁。

“鴻林,”還是王元章開了口,“最近外省又有兩個副省長腐敗掉了,看了報道後很讓人痛心呐!很明顯,在抓緊製度建設的同時,中央加大了反腐敗的力度,教訓深刻啊!”

王元章的語氣意味深長。“元章,如果說從製度上入手的話,我倒讚同高薪養廉。”肖鴻林深吸一口煙說。

“我不同意你的觀點,高薪未必一定能夠養廉。有一些國家給公務員或者總統都是很高的待遇,但是照樣貪,有的人欲壑難填,人心不足的時候,蛇都吞象。高薪和養廉之間沒有絕對的關係。”

王元章反駁道。

“元章,你想一想,為什麽現在貪汙賄賂現象增多了?成本太低了,幾千塊錢就可以買動一個官員,讓他徇私舞弊,如果工資現在漲了一倍,犯罪成本就要增加好幾倍,假如局長的年薪十萬,那麽五十萬、一百萬也買不動你,為什麽?幾年工夫我就掙到手了,我不用冒坐監獄的危險。社會上有多少人能用五十萬到一百萬去賄賂他呢?在這個檔次下的犯罪數量自然就減少了。減少了貪汙賄賂犯罪,企業減少了成本,國家增加了收入,這筆收入可以說是巨大的。”

“鴻林,我認為高薪養廉是一種危險的說法,把問題過於簡單化了,形成腐敗不是錢的問題,有個人道德問題,當然也有製度上存在的某些問題。拿錢來養廉,單純這麽做,隻是墊高了行賄的門檻,原來五千,現在得一萬了。所以,我認為高薪是達不到養廉的目的的,廉不是靠養的,不養就不廉了?人還是需要一點精神的,還是需要一種信仰、理想的。”

“元章啊,現在大道理已經沒有人能聽進去了。”

“這絕對不是在講大道理,麵對複雜的反腐鬥爭形勢,你我都應該冷靜下來,多問問為什麽,經常深刻反省自己,檢討自己,要有慎獨的精神,要知道腐敗是無孔不入的。”

“元章,你這話裏有話呀,難道你老兄懷疑我不幹淨?”“鴻林,眼下關於你的傳聞可不少啊!”

“元章,我知道我兒子和老婆利用我市長的名義,給我帶來很不好的影響,但是,我本人敢向你打保票,我肖鴻林的口袋比臉還幹淨……”

“鴻林,不是向我王元章打保票,而是向黨打保票,向人民打保票,我們共產黨人是講黨性、講原則、講做人的人格、講做官的官德的,我們做領導的,隻有頭腦清醒,把住了舵,才能不翻船啊!”

王元章的話極大地震撼了肖鴻林,雖然自己與王元章爭鬥了十幾年了,但是今天王元章的話是善意的。然而,自己的馬已經脫了韁,回不了頭了,肖鴻林凝視著湖水久久沒有說話……

77、驚心動魄

陳富忠一晃逃了好幾個月了,“兩會”以後,東州下了一場大雪,紛紛揚揚的大雪丟棉扯絮般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白天,交通受阻,汽車一輛跟一輛地緩慢行駛,車轍下是烏黑肮髒的雪漿,偶爾有輛汽車飛快地駛過,雪漿飛濺到路人的身上,便引起一陣咒罵。

寒凝大地,那些曾經繁花似錦的、婀娜多姿的、濃陰蔽日的樹木,此時,都剝落了它們的光彩,隻剩些光禿的枝條,在寒風中搖動。

惟有蒼鬆、翠柏、冬青、石楠……的綠葉,依然蒼鬱而青蔥,更加充滿著生氣和活力,簇擁著枝幹,孕育著新的生命。

公路上,一輛破舊的長途客車在夜幕中晃晃悠悠地行駛,昏黃的大燈映在雪上格外刺眼。客車上,擠滿了民工和農民模樣的人,陳富忠穿著破舊的軍大衣,蜷縮在角落裏,閉著眼睛似睡非睡,眼睛裏不時閃出絕望的目光。

幾個月來,他逃過了很多地方,南到雲南,北到黑河,他不敢在大城市露麵,隻能躲在各地的小鎮裏,因為公安部已經下達了A級通緝令,逃到黑河想偷渡到俄羅斯去,但是他沒錢了,他也逃累了,索性不再逃,想了一天一宿怎麽辦,最後他想起了一句名言: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於是他決定回東州。

在丁能通的斡旋下,“兩會”一開完,肖鴻林在袁錫藩的陪同下,率地鐵考察團去了加拿大。黃夢然如願以償地升任駐京辦副主任,主抓接待工作,白麗娜自然接替了黃夢然任接待處處長。

自從金冉冉宮外孕大出血出院後,丁能通再也沒有與金冉冉聯係。因為金冉冉下決心要考人大的研究生,一邊照顧孩子,做家務,一邊複習功課,徹底與那個叫剛的男人斷了。

有一天,丁能通得到一條重要的信息,就是中央巡視組要到東州去,劉鳳雲就在其中。

丁能通想盡快通知肖鴻林,無奈,肖鴻林去了加拿大,得半個多月才能回來,恐怕等他回來,中央巡視組早就到了東州。

丁能通早就有所耳聞,中央巡視組非常重視從“民間故事”和群眾口碑中了解領導幹部的情況,慣於明查暗訪,而且一向認為傳言、民謠和“民間故事”並不完全沒有依據,傳言、民謠和“民間故事”本身之所以廣為流傳,就說明公眾對於某一社會現象、社會矛盾和某一具體事件真相有了一定的認識,而且這種認識在民間達成了廣泛的共識。

當然中央巡視組在民間也有“欽差大臣”、“八府巡案”的美譽。丁能通心裏清楚中央巡視組的分量,他們每到一個省就要待上兩三個月,矛頭直指“封疆大吏”。

想到這兒,丁能通覺得肖鴻林此時離開東州有些不是時候。因為丁能通太了解東州官場了,他最擔心的是拔出蘿卜帶出泥,正想通過什麽辦法與遠在加拿大的肖鴻林聯係上,卻接到了關蘭馨的電話。關蘭馨說,有急事,請丁能通回一趟東州。丁能通問,有什麽急事?關蘭馨說,到東州就知道了。搞得丁能通滿肚子狐疑,惴惴不安地登上了回東州的飛機。

冬天,東州的天黑得特別早,陳富忠下了長途客車,鬼鬼祟祟地來到常委大院附近的一個公用電話廳,他鑽進電話廳,撥通了袁錫藩家的電話,此時的袁錫藩遠在加拿大,家裏隻有嫁給袁錫藩並已經懷孕的新婚媳婦林娟娟。

林娟娟正滿臉幸福地躺在**看電視,客廳裏的電話響了,她以為是袁錫藩打來的,興衝衝地去接。袁錫藩去加拿大後,每天晚上都給小媳婦打個電話。林娟娟每天晚上也盼著這個電話,但是當她接聽這個電話時,她卻驚呆了。

“喂,娟娟,我是陳富忠”。陳富忠嗓音沙啞地說。

“忠、忠哥,你在哪裏?

”林娟娟戰戰兢兢地問。

“我在常委大院附近,趕緊開車來接我。”

“忠哥,”林娟娟婉言拒絕說,“這麽晚了不方便,我老公在家,我出不去。”

“林娟娟,少他媽的跟我來這一套,我知道袁錫藩出國了,報紙上都寫著呢,你快點來接我,我身上一分錢也沒有了。”

“這……”

“林娟娟,你要是不幫我,那我隻好找你父母去了。”陳富忠威脅地說。

“別、別,忠哥,我這就去接你。”

林娟娟最了解陳富忠,陳富忠一向說到做到。何況窮途末路的陳富忠更有可能狗急跳牆,不如先穩住他,也許拿到錢他就會離開。

陳富忠站在公用電話廳旁,絲絲咧咧凍得發抖,一輛紅色的奔馳跑車開過來停在身旁,車窗打開林娟娟伸出頭說:“忠哥,上來吧。”

陳富忠趕緊打開車門上了車。

在車上,林娟娟嗔怪道:“忠哥,你的膽子也太大了。你不知道鄧大海在抓你?”

“你懂個屁,這黑燈瞎火的,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陳富忠的語氣帶著煞氣。

肖鴻林家住在袁錫藩家樓上,當林娟娟拿出鑰匙開門之際,丁能通從樓上下來,看見一個蓬頭垢麵的人穿著破舊的軍大衣站在林娟娟身後,那個人見是丁能通趕緊轉過臉去,丁能通覺得這人臉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林娟娟迅速打開門,兩個人閃進屋去。

丁能通一邊下樓,一邊拚命想,走到常委大院時終於想起來了,是陳富忠!丁能通的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

丁能通馬上意識到常委大院的危險,陳富忠是個公安部通緝的A級犯罪嫌疑人,他負案在逃,怎麽會出現在東州的高官住宅區?

丁能通去肖鴻林家是被關蘭馨從北京調回來的,關蘭馨在電話裏不說找丁能通什麽事,結果見了麵才知道,是因為白麗娜與肖鴻林搞破鞋的事情。

丁能通很納悶,這件事關蘭馨怎麽知道的呢?這種事即使全城人都知道了,她本人也不會知道的。何況憑肖鴻林的身份,誰敢扯這老婆舌?這個人不僅給關蘭馨通風報信,而且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絕對是知情人告的密。

關蘭馨鼻子都氣歪了,當場斥問丁能通,這是不是真的?搞得丁能通哭笑不得,丁能通哪敢搬弄這種是非,打馬虎眼說不知道,但是關蘭馨認定這是真的,罵得丁能通狗血噴頭的。丁能通平白無故挨了一頓罵,窩了一肚子火離開了肖鴻林的家,結果遇上了更加讓他大吃一驚的人。

丁能通幾乎是下意識地撥通了石存山的電話。

陳富忠進入袁錫藩的家後,立即把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了。

“娟娟,給我弄點吃的,我他媽的餓壞了。”陳富忠說完一頭就紮進了廚房。

“忠哥,吃什麽?冰箱裏都有,吃完拿點錢趕緊走吧。”林娟娟催促著說。

“娟娟,你可別忘了,你有今天,都是他媽的忠哥我給的,我逃不動了,我得在你這兒歇幾天。袁錫藩回國之前我是不走了。”陳富忠一邊狼吞虎咽地吃東西,一邊說。

這時,突然有人按門鈴。陳富忠猛然拔出手槍對著娟娟示意,看看是誰?林娟娟從門鏡看是兩個保安。

“誰呀?”林娟娟明知故問道。

“袁太太,我們是保安,請開一下門。”門外保安說。

“有什麽事嗎?我要睡了。”林娟娟的心突突地跳著說。

“你的車好像沒鎖。”保安說。

“你們看錯了,我的車鎖上了。”

林娟娟恨不得保安衝進來救自己,但是她不敢開門,因為陳富忠用槍逼著她的頭呢。

“那好吧。”保安說完走了。

保安剛走,陳富忠走到窗邊扒開窗簾一看,大吃一驚,樓下到處是警察和警車,已經把常委大院包圍得水泄不通。

其實,石存山一直派人監視著林娟娟,陳富忠在常委大院附近一露頭,石存山就得到了消息,同時,他又接到丁能通的電話,再一次確定陳富忠就在常委大院,石存山立即率領幹警包圍了常委大院。

“林娟娟,你他媽的敢報警,你不想活了?”陳富忠一把揪住林娟娟,頂住她的頭罵道。

“不是我報的警。忠哥,我發誓,我沒報警。”林娟娟哀求道。

“該死的丁能通!”陳富忠一下子想起來了,上樓時碰上了丁能通,一定是丁能通認出了自己報了警。

陳富忠麵對警察的層層包圍徹底絕望了,他把自己關在臥室裏,想到了死,他想自己這輩子也夠本了,死了死了,一了百了。

陳富忠掏出從路上買好的幾瓶安眠藥一口氣吞了下去……

林娟娟見臥室裏半天沒有動靜,試探地敲了敲門:“忠哥,忠哥!”

林娟娟喊了兩聲,仍然沒有動靜,她使勁推了推門,沒推動,她又使勁敲了幾下,然後拚命地跑向涼台,推開窗戶大喊:“快來人啊!救命啊!”

石存山率領幹警蜂擁而上,衝進袁錫藩家後,他又一腳踢開臥室的門,隻見陳富忠靜靜地躺在**一動不動,地板上散落著安眠藥片。

“趕緊救人!”石存山命令道。

幾個幹警迅速將陳富忠抬了出去,很快樓外就響想起了急救車的笛聲……

丁能通給石存山打完電話後,就悄然離開了常委大院,他萬萬沒有想到是自己將陳富忠送進去的,這也算自己為曾經深愛過自己的老同學段玉芬有個交代了,也省得石存山一見到自己就念三七了。

丁能通一個人踏著積雪漫步在冬夜的大街上,突然想起了賈朝軒,好長時間沒和他下棋了,也不知道他聽到陳富忠被抓的消息做何感想?肖鴻林不在東州,賈朝軒是東州市政府最高首長了,常委大院這麽大的事,他不會不知道,他試著撥通了賈朝軒的手機,關機,於是,他撥了顧懷遠的電話。

“懷遠,賈市長在哪兒?”

“丁哥呀,我也急著找他呢,下午被蘇紅袖接走了,就一直關機,常委大院出事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

“我著急告訴他,卻找不到他,都快急死我了。”

“往家裏打電話問問韓院長呀!”

“問了,大嫂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給蘇紅袖打手機了嗎?”

“打了,也關機。”

“懷遠,你去瓊水花園五號別墅準能找到他。”

丁能通覺得此時賈朝軒太應該坐鎮東州城了,無論如何也不能置肩上的責任於不顧,沉湎於**。

瓊水花園五號別墅,石存山曾開車和自己在那裏堵到過賈朝軒和蘇紅袖,他知道,賈朝軒準在那兒。丁能通甚至都聞到了蘇紅袖的體香,但是陳富忠被抓的消息太重要了,他無論如何必須讓顧懷遠盡快找到賈朝軒。他知道,如果顧懷遠告訴賈朝軒,是丁能通告知了他和蘇紅袖的幽會的地點,賈朝軒一定會想到,丁能通或許跟蹤過他,但是,丁能通清楚,一旦賈朝軒得知今晚的消息,他便無暇顧及這些細枝末節了,甚至令他魂牽夢繞的蘇紅袖的體香也會瞬間煙消雲散的。

想到這兒,丁能通搖了搖頭,揮手打了一輛車,他現在最想鑽的就是衣雪的被窩,踏實,溫暖。

78、臨行前

劉鳳雲起程的頭一天晚上,周永年睡得非常不踏實,他輾轉反側,睡不著,像是有什麽心事。劉鳳雲看出丈夫像是有話要說,卻又不好開口,便問:“永年,你好像有什麽心事?”

“鳳雲,”周永年歎了口氣說,“你這次去東州,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東州要出事了。說心裏話,我從心裏不希望你去東州巡視,去哪個省都行,就是別去東州,那裏是我們的家鄉,如果你們這次巡視查出什麽大案,你又是個嫉惡如仇的人,今後我們怎麽回東州呀!”

“永年,這是組織的安排,我隻好服從,組織上對巡視東州很重視,安排我參加是因為我熟悉東州、了解東州,我們這次是帶著任務去的。”

“上次賈朝軒請咱爸吃飯後,咱爸還給我推薦了賈朝軒這些年發表過的文章自選集,他把咱爸哄得很高興。賈朝軒的意圖很明確,我在東州考察李為民時,收到了許多攻擊李為民的東西,我懷疑幕後的指使就是賈朝軒。因為李為民犧牲後,我們考察組收到了不少為李為民鳴不平的信,矛頭直指賈朝軒。我們也側麵考察了賈朝軒的情況,問題很嚴重,隻是我們是考察組,不是辦案組,我估計你們這次巡視組一去,有可能揭開東州的蓋子,會牽涉到很多人,會得罪很多人,咱倆的親人都在東州,我怕給他們帶來麻煩呀!”周永年語重心長地說完,深情地望著妻子。

“永年,我覺得你多慮了,咱們不能光想著咱們的親人,也得想一想東州的老百姓,我們接到許多關於肖鴻林的舉報信,說他買官賣官,明碼實價,縱容兒子搞房地產開發,東州的好地塊大部分都讓他兒子霸占了。有的舉報信還反映東州這些年的財政收入主要靠賣地撐著,大片的良田被搞成了所謂的開發區或者變成商業用地大搞房地產開發,這是在賣東州老百姓的家底,這種竭澤而漁的經濟發展方式是違背客觀規律的,根本不符合中央提倡的科學發展觀,其惡果最終都要轉嫁給老百姓。永年,這次東州我去定了,我們總得為家鄉做點事。”劉鳳雲語氣堅定地說。

“鳳雲,我說不過你,你一去就是三個月,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咱爸一個人太孤獨,平時照顧不上,這回你去了常去看看他,最好能幫他物色個老伴兒!”

“好了,咱爸知道你有這份孝心一定很高興,睡吧,我一走,家裏的兩個孩子就交給你了。冉冉不錯,隻是你答應人家考人大的研究生,總得給她點複習時間。”

“冉冉真的考上了,咱們上哪兒找這麽好的保姆去呢!”

“到時候我再找找丁能通,這小子詭道著呢!”劉鳳雲說完撲哧一笑。

“得了吧,這小子要是不知道收斂,遲早得完蛋!”

“有那麽嚴重嗎?我看他一個人在北京漂,怪不容易的,他那個年齡難免把持不住自己,現在的男人有幾個能過美人關的。”

“鳳雲,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說話可別打擊一大片。”

“你要是當駐京辦主任,我還真不放心,駐京辦是個大染缸,好人時間長了也得給發酵了,你周永年也不是特殊材料製成的。”

“越說越下道了,結婚這麽多年了,我是什麽人你心裏沒數?”

“好了,你是當今柳下惠,坐懷不亂,不過,你今晚不亂也不行!”

劉鳳雲說完,一頭紮進周永年的懷裏,兩個人互相摟著溫存起來。

79、分手

丁能通回到北京與石存山通了幾次電話,得知陳富忠洗胃後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這不是丁能通希望的結果,他希望陳富忠就此趕往黃泉路,否則,他不僅要遭肉體的罪,更要遭精神的罪,最終仍擺脫不了命喪黃泉的結果。

晚飯後,丁能通一個人駕車去羅小梅家。羅小梅這幾天也很鬧心,鬧心的原因是新來的王副主任,整天蠅營狗苟的,讓她惡心,她想不明白,為什麽王副主任的縣政府辦公室主任當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被發配到北京了?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工作,整天要多個心眼,加著小心,換了誰都得鬧心。羅小梅平息自己心情的最好方法就是找丁能通傾訴,丁能通是羅小梅最忠實的聽眾。

丁能通進屋時,羅小梅正穿著睡衣看電視,丁能通望了一眼電視,發現羅小梅看的竟是清江省的衛視。整點新聞裏,省委書記林白正在視察東州的政務公開,他批評東州的政務公開辦事大廳成了擺設,不辦實事,是名副其實的收發室。

“小梅,東州這段時間可夠熱鬧的,陳富忠被抓時間不長,中央巡視組就去了,我看非演一場大戲不可。”

“通哥,你跟陳富忠也算是朋友,為北京花園的事他沒少出力,他出事不會刮到你吧?”羅小梅擔心地說。

丁能通捏了捏她的臉蛋說:“在收購北京花園這件事上,我比雪都白,幹淨得不能再幹淨了,能刮著我什麽。”

“這樣就好,我就怕你把持不住自己,拿了不該拿的錢。”羅小梅一邊說,一邊脫了丁能通的衣服,開了熱水讓他去洗澡。

丁能通白花花地躺在浴池裏閉目養神,隻有這時他才雲裏霧裏地覺得自己像個神仙。羅小梅也脫光了走進來。

“想什麽呢?”

“通哥,我這朵紅玫瑰比你那朵白玫瑰如何?”

羅小梅的話裏有話,丁能通裝糊塗。

“什麽白玫瑰、紅玫瑰的,什麽意思?”

“別裝傻了,人家又沒怪你,你都把白玫瑰搞到醫院裏去了,別以為我不知道,為了這件事,你老婆差點把你給休了。”羅小梅雖然語氣嬌嗔,但眼神卻像小刀一樣讓丁能通恨不得一頭紮進水裏。

“小梅,這件事你誤會了。”於是,丁能通把認識金冉冉的全部經過說了一遍,“小梅,冉冉是個苦命的孩子,和我同命相憐,我拿她當親妹妹,怎麽可能做出格的事?”

“但願如此,上次我回東州,請薪澤金的小舅子吃飯,薪澤金的小舅子聽錢學禮說的,原來是造謠中傷。這回我可把錢學禮受賄的事錄了音,隻要把這個錄音帶交給市紀委,錢學禮怕是小命不保!”

“小梅,你對我真好,我真是想醉死在你的溫柔鄉裏。”

“別哄我!”羅小梅麵如桃花地說。

完事以後丁能通把羅小梅抱進了臥室,兩個人抱在一起靜靜地躺著,羅小梅不經意地歎了一聲。

“怎麽了?”丁能通不解地問。

“沒什麽,隻是想起了單位那個姓王的,挺煩人的。”

“那小子確實不是東西,和錢學禮是一路貨色,我也沒想到張鐵男會把他打發到北京來,要不我找鐵男說說,再把他調回去?”

“算了,量他也翻不了天。”

“小梅,你事業心太強,凡事別太認真,以前我追求富貴相融,選來選去,選了個駐京辦主任這個位置,既想當官又想當老板,現在兩樣都齊了,又覺得沒什麽意思。我對什麽是事業,什麽是職業有些混淆了,這年頭老教授搖唇鼓舌,四處賺錢,越來越像商人;商人現身講壇,著述立說,越來越像教授;醫生見死不救,草菅人命,越來越像殺手;殺手出手麻利,不留後患,越來越像醫生;明星賣弄**,給錢就上,越來越像妓女;妓女楚楚動人,明碼標價,越來越像明星。”

“行了,別發牢騷了,你沒聽人家說有十種人不宜做大官。”羅小梅柳葉彎眉輕輕一挑嫵媚地說。

“哪十種人?”

“膽小,話多,錢少,關係差,酒量小,才華橫溢,學曆太高,嫉惡如仇,性功能差,最後一個是有姿色不肯獻身。”

“我怎麽覺得這十種長處我都占了?”

“別臭美了,淨變相誇自己。”

“有誇自己性功能差的嗎?”丁能通瞪大眼睛問。

羅小梅被丁能通說得笑了,她光著身子下地拿水果,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拿起手機接聽,聽著聽著表情變了,好像發生了什麽事情。

丁能通覺得這個電話很異樣,他披著毛巾被走過去問:“誰的電話?”

羅小梅掛斷手機愣了一會兒說:“何振東。”

“他找你有什麽事呀?”

“他說明天讓我回東州,市紀委要找我談話。”

羅小梅說話有氣無力的,身子軟軟的,連呼吸都急促起來。丁能通抱起羅小梅,她的身子冰涼冰涼的,丁能通把羅小梅放到**,說:“小梅,好好的,市紀委怎麽會找到你?好好想想,他們找你會有什麽事?”

羅小梅想了半天說:“除了吃吃喝喝違紀報點票子,沒別的事呀!”

“這算什麽事,哪個辦事處沒有這種事?往大事上想,對了,是不是這套房子有什麽事?”

“通哥,這套房子是合法的,我父母在東州給我買了一套房子,我把它賣了,又貸了點款買的。”

“媽的,一定是那個姓王的幹的,這個王八蛋!見不得別人好,走到哪兒哪兒倒黴,簡直是害群之馬!”丁能通氣憤地說,“小梅,既然心裏沒有鬼,中紀委找咱都不怕!”

“通哥,違法的事沒有,違紀的事可不少啊,幹咱們這個角的,哪有不違紀的,真是要較起真兒來,怕我這個駐京辦主任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看得出羅小梅很緊張,丁能通知道事情不一定像羅小梅說的那麽簡單,丁能通對羅小梅是動了真情的,正因為如此,某種擔心在他內心隱隱膨脹著。丁能通想把氣氛弄得好一些,盡量說些開心的事,可是羅小梅像被霜打的茄子,再也提不起精神了,勉強擠出來的笑容顯得很吃力。

“小梅,明天回東州把事情說清楚不就得了嗎?何必如臨大敵似的!”丁能通盡量寬慰道。

“通哥,萬一我離開了駐京辦一定是被開除了公職,到時候就沒有能力懲治那個姓王的和錢學禮了,這盤帶你一定交給東州市檢察院,我想來想去,害我的人隻有他們兩個,別忘了害我的目的是為了害你,他們以為把我弄進去一定會供出你。”羅小梅像說臨終遺言一樣,一邊從枕頭底下拿出一盤錄音帶一邊麵無表情地說。

丁能通接過錄音帶仿佛拿的是護身符,他覺得羅小梅是對的,說來說去,羅小梅都是因為愛自己,才卷進自己與錢學禮的漩渦之中,羅小梅無事則已,有事也是我丁能通害的。

想到這兒,丁能通愧疚起來,而此時羅小梅的玉背對著他,躬成一團,朝裏躺著,也沒有蓋被。丁能通用滾燙的胸膛貼上去,把臉埋在她的秀發裏,發香催生了丁能通的憐愛,他把腿搭在羅小梅的臀上,手不停地愛撫著羅小梅的**,可是,羅小梅沒有一點反應。

羅小梅越沒有反應,丁能通柔情越濃,濃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感動,他用舌頭舔著羅小梅的玉背,恨不得一點一點地將她吮化。終於,羅小梅慢慢地轉過身來,一雙淚眼默默地望著丁能通,良久,一雙冰唇吻了過來,柔嫩而溫潤的舌頭伸到了丁能通的嘴裏,深情地吮吸,丁能通用力銜住羅小梅的柔舌,生怕消失一般。

兩個人折騰累了,靜靜地躺著聽著對方的呼吸,突然,羅小梅慢慢地轉過身子,可怕地望著丁能通,良久問道:“通哥,忘了我行嗎?”

“小梅,你什麽意思?”丁能通不解地問。

“今天晚上就算我們倆告別吧,明天我登上飛機之時,就是我們倆分手之日。”

羅小梅說得很冷靜,丁能通突然醒悟過來,他猛然坐起來問:“小梅,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丁能通晃了半天羅小梅的肩膀,羅小梅卻一句話也不說,丁能通不問了,他靠在床頭,望著牆上滴答滴答的石英鍾,內心充滿了孤獨、惆悵和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