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山雨欲來

上午,國家建設部部長到中央黨校大禮堂給省部級學員們做了一場精彩的報告,強調指出,目前的房地產市場秩序仍不完善、不規範、不成熟,哄抬物價、欺詐和惡意炒作仍大量存在,需要嚴格監管,真正落實房地產市場的科學發展觀,在房產空置率不斷攀升的情況下,房價卻連續以超過兩位數的速度高漲,無疑是房地產市場蘊蓄著巨大泡沫的征象,如果任其發展,一旦泡沫破裂,房地產市場將遭受重創。

尤其是房地產市場關聯性強,上下遊相關部門產業很多,所以房地產市場一旦失控,將會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就會像癌細胞一樣吞噬整個中國經濟,因此,必須加強對房地產市場的宏觀調控。

建設部部長的講話透出一條很重要的信息,國家將在在近期出台對房地產市場的宏觀調控措施,洪文山聽了這個報告內心很受觸動,特別是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和反思,他漸漸警醒,東州的房地產發展必須解決急功近利的問題。

上午建設部部長的報告,針針見血。其實,近幾年,國家沒少出台對房地產調控的舉措,之所以屢屢收效不大,說到底是因為一些地方政府扮演了並不光彩的角色。如果不能斬斷地方政府伸向房地產市場的利益之手,出再多的調控舉措都難免要被架空。如今一些地方政府不但不在房地產調控上積極作為,甚至還采取種種不正當手段逆流而為,這裏麵是不是也包括東州市呢?如果這裏麵包括東州,那麽自己作為清江省委常委、東州市的市委書記,是不是政績觀出現了問題?有時候或許一個決定一個政策不違規,也不違法,但是既損害了國家利益,也損害了老百姓的利益;有的政策從短期看沒什麽問題,但是從長遠看損害了國家和群眾的利益,這就是錯誤的政績觀,這種錯誤的政績觀比搞形象工程、政績工程的政績觀來得更隱蔽,所以造成的損害可能更大。想到這兒,洪文山不禁打了個寒戰。

晚飯後,洪文山迫不及待地撥通了林大可的電話。

“大可,你心裏有個數,國家可能最近要出台對房地產市場的宏觀調控措施,估計來勢凶猛,東州的房地產市場要抓緊整頓秩序,規範發展,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審批新項目,我擔心國家會鐵腕收緊銀根,銀行資金迅速回流,到時候東州房地產泡沫破滅,爛尾樓遍地,無法收拾啊!”洪文山開門見山地說。

“洪書記,你終於想通了,現在全國房地產投資以30%的增長速度,已經超過國內生產總值7至8%增長率的幾倍,瘋狂投資的後麵是高房價。目前,東州市中心房地產價格已經飆升到北京、上海甚至香港的水平,這絕對是不正常的!”林大可聲音洪亮地說。

“是啊,還是聞天同誌有遠見啊!可惜當初我固執己見,這回怕是要撞到國家宏觀調控的槍口上啊!”

“洪書記,你也別著急,俗話說,亡羊補牢,未為晚矣!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國際會展中心的項目。”

“你擔心國際會展中心的項目資金不足?不會的,以香港黃河集團的實力,即使國家采取宏觀調控措施對這個項目也不會有衝擊。”

“我不是擔心這個項目資金有什麽問題,而是擔心動遷拆遷有問題!”

“這也是我擔心的,我聽丁能通、楊善水說,何振東背著市委市政府定的動遷拆遷方案另搞一套,必須立即製止,否則必然激起大規模的上訪。大可啊,什麽是腐敗,脫離群眾,漠視群眾利益,對群眾的冷暖冷酷無情,就是最大的腐敗!心中沒有群眾利益,那就隻有個人利益、圈子利益、家族利益、宗派利益、小團體利益,跟群眾利益完全背道而馳的既得利益!何振東的做法必將給市委市政府造成極其惡劣的政治影響,昨天晚上,我已經跟他通了電話,責令他立即糾正錯誤做法,大可,聞天同誌病倒了,我又不在東州,你和永年同誌的擔子很重啊!我知道何振東愛搞小圈子,與你一向不和,你的話他有可能不聽,但是他還不至於拿自己的政治前途當兒戲,其中利害他應該心裏有數。大可,非常時期,咱們隨時保持聯係,記住,群眾利益無小事,責任重於泰山啊!”

三天後,針對房地產業發展中存在的嚴重問題,為進一步加強市場引導和調控,建設部、發展改革委、監察部、財政部、國土資源部、人民銀行、稅務總局、統計局、銀監會聯合製定下發了《關於調整住房供應結構穩定住房價格的意見》。

國務院召開電視電話會議,會上,國務院領導指出,當前要堅決抑製固定資產投資過快增長,關鍵要切實把好土地閘門、信貸閘門、市場準入門檻,繼續加強房地產市場調控,推行符合國情的住房建設模式和消費模式,堅決遏製部分城市住房價格的過快上漲。

在國務院召開的電視電話會議上,國務院著重點了幾個房地產發展急功近利、房價上漲過快的城市,其中就包括東州。

開完國務院電視電話會議後,清江省省長趙長征坐不住了,自己是省長,對省內各地區的經濟發展負責,何況東州市作為副省級省會城市,是清江省經濟發展的發動機,宏觀調控重創東州經濟,必然對全省經濟發展產生嚴重影響,對這輪宏觀調控各省都要向中央表態,各市要向省裏表態,弄不好對剛剛爬出低穀的東州經濟又是一場災難。

正當趙長征憂心衝衝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時,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他趕緊拿起電話,電話是林白打來的,林白也得知了國務院電視電話會議精神,擔心這場宏觀調控風暴重創東州經濟,很想和趙長征通通氣。趙長征說,“老夥計,我也正想和你談談呢!”便放下電話,要車去了省委。

走進林白的辦公室,沒想到劉光大也在,劉光大黑著臉,好象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趙長征開玩笑地問:“光大,又發現腐敗大案了?”

“長征,還真叫你說著了,”林白將手中的一份材料遞給趙長征說,“這是中紀委領導批轉給省紀委的一份舉報信,你看看吧。”

“舉報信?舉報誰?”趙長征接過材料圓睜二目問。

原來這封舉報信詳實地反映了林大可利用春節之機收受賄賂,為了滿足老母親信佛的嗜好,受賄古玩舍利子佛珠,價值兩百多萬的事實。上麵有中紀委領導的親筆批示:“責成清江省紀委查明真相。”

趙長征看後摘下花鏡心情沉重地說:“老林、光大,你們怎麽看?”

“我看,在事實還沒弄清之前,不可枉下結論!”林白若有所思地說。

“前兩天周永年向我匯報,在老百姓中口碑極好的皇縣常務副縣長肖仁傑同誌被縣紀委雙規了,上萬名群眾自發地包圍了縣委大院為肖仁傑請願,周永年說,皇縣不僅存在著嚴重的礦難瞞報情況,而且地方宗派勢力和腐敗勢力聯手滲入到鉬礦,官商勾結情況嚴重。”

劉光大沒說完,趙長征插嘴問:“你的意思是說,肖仁傑是被陷害雙規的,很可能是腐敗分子先下手為強,倒打一耙,壞人告了好人!”

“不僅如此,皇縣公安局局長黃躍文已經成了當地一霸,想抓誰就抓誰,想殺誰就殺誰,公然讓手下死黨殺害無辜礦工,就因為人家掌握了他們瞞報礦難的證據,簡直是猖獗之極!好在鄧大海正在著手抓捕黃躍文。”劉光大氣憤地說。

“我估計抓捕黃躍文以後,皇縣鉬礦的蓋子很快就會揭開,各地的煤礦、鐵礦,隻要是礦就涉及官員入股,我怕皇縣也不能例外呀!”林白感慨地說。

“林大可就是從皇縣起家的,目前他的老母親和弟弟全家仍然住在皇縣,皇縣可與林大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呀!”趙長征意味深長地說。

“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劉光大接過話茬說,“國家對房地產宏觀調控的措施剛剛出台,東州黨政一把手都不在,正是林大可挑大梁的時候,想不到中紀委會轉來這麽一封舉報信,真是該來的全來了。”

“光大,關於林大可的調查能不能等文山同誌學習回來再進行,總要由他來應對這場宏觀調控風暴啊!”林白委婉地說。

“沒有一點舉措怕是不好向中紀委交代,還是先找他談談話吧!”劉光大建議道。

“這樣比較好,讓林大可有個心理準備,監察部協助房地產業宏觀調控,既是明確的信號,也是警告啊!”林白憂心衝衝地說。

“是啊,這次國家對房地產的宏觀調控就像踩刹車,監察部介入,顯然是要動幹部的!”趙長征呷了口茶說,“這次九部委之所以加入了監察部,意圖很明顯,如果地方政府對九部委意見執行不力,監察部到時候將會出麵予以幹涉,看來,這次中央是要下決心保證政令暢通了,不會允許政策上打折扣。”

“東州這次被國務院領導點了名,想打折扣也打不了了,銀行資金回流,一些中小開發商首當其衝!”

林白的話音未落,窗外響起了嘈雜之聲,好象有成千上萬的人。

“怎麽回事?”林白向門外的郭秘書問。

郭秘書趕緊推門進來說:“林書記,東州藥王廟社區的動遷居民來了上千人,將省委大院堵得水泄不通。”

“怎麽搞的,藥王廟社區動遷拆遷補償方案夏聞天向我匯報過,補償非常合理,老百姓不應該有任何意見呀!”趙長征問道。

“老百姓喊的是‘打倒何振東!’‘何振東滾出東州!’‘誰影響老百姓一輩子,老百姓就把他趕下台!’”郭秘書說。

“看來問題出在何振東身上。”

趙長征說完,操起林白辦公桌上的電話,就給何振東打。

“何振東,你是怎麽搞的,你幹了什麽不得人心的事了,老百姓要打倒你!”

此時何振東剛剛得知藥王廟社區居民到省委上訪的事,領頭的又是楊仁澤。何振東正在電話裏大罵楊善水。

“楊善水,你他媽的駐京辦副主任是不是不想幹了,你還是不是共產黨員,組織上交給你的任務你當耳旁風是吧,有本事你和你老子一起當梁山好漢!”

何振東正罵得起勁,趙長征打來了電話。他趕緊掛斷楊善水的電話,接趙長征的電話,“趙省長,我能幹什麽不得人心的事,老百姓鬧事無非是想多要點補償款,我們可是嚴格按照市委市政府定的補償方案執行的,主要是有個別別有用心的人想借機破壞穩定,破壞改革開放的大好局麵。”

“誰是別有用心的人?我看你才是別有用心的人!我可警告你,最近有些城市因為大拆大遷誘發了一些惡性事件,個別地方甚至釀成了流血衝突,影響惡劣!我省決不允許出現類似事件,否則,我拿你是問!”趙長征口氣嚴厲地說。

何振東連聲應道:“是是是,我知道,我會負責任的,不過趙省長,請您跟《清江日報》領導班子打打招呼,他們那兒有個退休的老主編,叫楊仁澤,簡直就是精神病,這次鬧事就是他領的頭!”

“這叫什麽話,你對群眾還有沒有絲毫的感情,楊仁澤在我們省裏新聞界德高望重,是省勞動模範、市人大代表,楊仁澤是一個反映民意不遺餘力的人,他能帶頭上訪,一定是東州動遷部門忽視群眾的根本利益,工作方法簡單粗暴,對群眾的質疑置若罔聞,裝聾作啞,從而引起群眾的不滿,你現在立即趕到省委處理這起群訪事件。要把政策跟群眾講清楚,慎重處理,希望你們以這起群訪事件為教訓,在工作中一定要做到民有所呼,我有所應;民有所困,我有所助;民有所求,我有所為;民有所盼,我有所辦。隻有這樣才能杜絕群訪事件的發生。”

就在趙長征與何振東通話之際,東州市常務副市長林大可已經趕到了省委大門前,他握著楊仁澤的手說:“楊老,居民同誌們,對不起,市政府對不起你們,我這個常務副市長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受委屈了。”

“林市長,群眾理解市委市政府的難處,從肖鴻林時代起,市政府就熱衷於拆遷,以危房改造和美化城市的名義,以極低的價錢將拆遷居民強製性地安置到偏遠郊區,然後將地塊變為商業開發用地,市政府和開發商從中獲得巨大的經濟利益,犧牲的總是老百姓的利益,藥王廟社區拆遷補償總算按市場價合理補償了一回,可是何振東等人背著市委市政府另搞一套,想趁機揩油擠占補償款,為市拆遷辦蓋辦公大樓,還揚言誰影響政府一陣子,他何振東就影響誰一輩子,林市長,你聽聽這是人民政府副市長該對人民群眾說的話嗎?”楊仁澤情緒激動地說。

“楊老,居民朋友們,我現在鄭重承諾,東州市人民政府是人民的政府,是為人民服務的,是與人民站在一起的,市委市政府定的動遷拆遷安置補償方案不會變,請大家放心,如果補償的不公平,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我的電話是……”林大可高聲喊完自己的電話號碼後接著說,“站在我身邊的是市紀委特派到藥王廟社區動遷拆遷指揮部的監督組組長,叫石誌平,大家有什麽情況也可以直接找他反映,他會直接反映給市委周副書記和我,我和周永年同誌都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複!”

林大可一邊做著耐心細致的工作一邊暗罵何振東,你何振東對人民群眾如此冷酷,群眾的呼聲和眼淚喚不醒你一點點良知,你還有沒有人性?你根本不配做一個共產黨員!

就在這時,十幾輛警車鳴著警笛閃著警燈威風凜凜地帶著二十幾輛公交大客開了過來,車隊停下後,從車上下來上百名警察不容分說就開始半推半搡地往大客上趕上訪的群眾,指揮的是中山區區長吳長發和區公安局局長康飛。

林大可高聲製止道:“住手!吳長發、康飛,誰讓你們這麽幹的?如果這裏麵有你們的父母、兄弟姐妹,你們也這麽幹嗎?心裏還有沒有群眾?還要不要黨的形象!”

吳長發和康飛根本不知道林大可在這兒,見林大可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林市長,是何市長讓我們派人派車,立即把上訪群眾接回去的!”吳長發解釋說。

“你們這是接嗎?”林大可質問道。

“吳區長、康局長,既然是何副市長下令抓我們,那我們隻好上警車了!”

一位剛才被推搡過的老人嘲諷地說完,就往警車裏鑽,康飛趕緊上前攔住:“老人家,您老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抓你們的,我們是來接你們的!”

“接我們派這麽多警車警察幹什麽?拿我們當什麽人了?”另一位老人情緒激憤地喊道。

人群頓時**起來。

“對,我們不上客車上警車!”

“堅決要求何振東向藥王廟社區居民賠禮道歉!”

這時,楊仁澤揮了揮手問道:“請問吳區長、康局長,今天的局麵是怎麽造成的?他何振東作為主管藥王廟社區動遷拆遷的副市長,憑什麽不露麵?他不是要影響我們一輩子嗎?我倒要看看,在共產黨的領導下,他怎麽影響老百姓一輩子!”

吳長發哭喪著臉說:“楊老,您是省勞動模範、市人大代表,德高望重,您老說句話,讓大家撤吧,有什麽話,咱們回市政府、區政府解決,這麽多人圍著省委,對東州影響多不好!”

“吳區長,究竟是誰在影響咱東州的形象,咱們問問林市長。”

還未等楊仁澤說完,林大可用洪亮的聲音說:“居民同誌們,東州是東州人民的,誰要是妄想把我們的黨和政府放在人民的對立麵,那他必將是共和國曆史上的千古罪人!”

“說得好!”

楊仁澤帶頭鼓起掌來,人群中掌聲雷動。

林大可接著說:“政府的權力是人民給的,無論是誰都沒有資格濫用行政權利,損害群眾利益,總書記多次強調,各級領導幹部要‘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係,利為民所謀’,可是有的領導幹部置若罔聞,這樣的人已經不配再作人民的公仆。居民同誌們,在這裏,我代表市委市政府鄭重承諾,市委市政府定的藥王廟社區動遷拆遷安置補償方案不會變,什麽晚搬遷一個月每平方米少扣二百元,根本不算數,從今天起,大家記住我的電話,在藥王廟社區動遷拆遷安置過程中,任何公職人員有違紀違法行為,我林大可第一個不答應!大家請回吧,既然吳區長給大家準備好了公交大客,還有康局長用警車給大家開道,這可是中央首長來了才有的規格,不坐白不坐啊!”

林大可的一句玩笑話,致使上訪群眾哈哈大笑,眾人在楊仁澤的帶領下,上了公交大客。

一場驚心動魄的群訪事件被林大可化解了,可是他的心裏卻久久不能平靜,他站在省委大院門口等上訪的群眾散盡,才上了自己的奧迪車,他回頭望了一眼省委大門內影壁上“為人民服務”五個鮮紅的大字,心頭不禁一陣酸楚,脹滿的胸臆間,頓時異常沉重起來……

自從夏聞天同誌病重住院以後,自己殫精竭慮主持著市政府的大局,無奈,這兩個月來自己就像走進了沼澤地,步步泥濘,處處險灘,自己就好象卷入了一場無影無蹤的戰爭,這場戰爭沒有硝煙,沒有炮聲。

林大可卻覺得有一股勢力翻江倒海,八麵呼應,齊心協力地向他襲來,林大可在部隊帶過兵,上過老山前線,自認為是一個有魄力、有能力統攬全局、運籌帷幄的人,在洪文山和夏聞天回東州前,他和周永年密切配合,保持東州的政治穩定和經濟發展不應該有問題,卻不曾想何振東背著市委市政府另搞一套,致使發生了一場不該發生的群訪事件。

這是自己嚴重失職嗎?林大可從心裏卻不願意承認,因為周永年多次提醒自己,何振東惦記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為此,他在背後沒少做手腳,這種人為了自己怦然膨脹的“烏紗帽情結”,什麽國家、民族、事業大局的安危利害都可以拋開,其實這種人骨子裏根本就不是共產黨人,甚至連政客都配不上,隻能稱之為政治流氓。

既然你是政治流氓,就隻好卡住你損民肥私的黑手了,隻要林大可在東州,你何振東這隻碩鼠就別想在政治上經濟上沾半點便宜。

想到這兒,林大可告訴司機去市委,他要找周永年好好談談,這次群訪事件必須有人向省委承擔責任,如果不讓省委了解真相,板子隻能打在自己身上,林大可不是不敢承擔責任,隻是貓怎麽能替老鼠背黑鍋呢?

林大可覺得即使不考慮自己的政治前程,就是為藥王廟社區的老百姓伸張正義,自己也應該給何振東點顏色看看,更何況還有讓林大可更頭疼的事,這就是他還沒有做好應對國家房地產宏觀調控的準備,風暴就提前到了,林大可心中充滿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慨!

72、開機儀式

鄭衛國這幾天非常得意,王端端就像一條美人魚,一點點地上鉤了,自從丁能通在歐洲風情俱樂部搭橋讓鄭衛國與王端端認識後,鄭衛國拋出兩百萬的誘餌,使王端端順利地簽約《天堂雨》劇組。

劇本是由顧懷遠完成的,經過緊鑼密鼓的籌備,開機儀式安排在了北都大飯店國際會議廳。大紅地毯鋪就的主席台周圍是男女主人公的巨幅海報,海報上用金黃色的大字寫著“二十集電視連續劇《天堂雨》”字樣。

為了造勢,鄭衛國請了近百家媒體記者,場麵之隆重不亞於國家領導人召開記者招待會,主席台右側,升降臂將攝像機高高舉起,攝像機上蓋著一塊大紅綢子,日本導演內滕勝,韓國男主角金承宇,中國女主角王端端,製片人林娟娟、鄭衛國,編劇顧懷遠以及眾多男女演員盛裝出席開機儀式。

主席台下領導席位上坐著東州副市長何振東、市社保局局長房成高以及省文化廳、省文聯、省廣電局、市文化局、市文聯、市廣電局的主要負責人,主持開機儀式的是東州電視台著名節目主持人蘇紅袖。

蘇紅袖手持話筒,舉止端莊,一臉燦爛的笑容,吐氣如蘭,不愧是東州名花,主持風格華麗大氣,大有與王端端一決高下的意味。

坐在台下的何振東心裏像揣著個小兔子一樣,因為他夢寐以求的夢中情人就站在眼前,他直勾勾地在台下盯著王端端那雙會說話、笑盈盈的眼睛,情人蘇紅袖無論怎樣迷人,都成了衣服上粘的一粒飯粒子,牆上的一摸抹蚊子血,而王端端剛好成了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王端端身上的一襲白裙,更是白的“床前明月光”。

這一切鄭衛國看得最清楚,何振東和王端端不過是自己棋盤上的兩粒棋子,他早就和王端端暗中達成協議,一百萬陪何振東睡一宿,王端端是很懂潛規則的,開的竟然是市場價。

兩個人談價時,鄭衛國不得不佩服王端端的嫵媚,這種極具殺傷力的嫵媚顯然是久經沙場才**出來的,做婊子還拿捏得觸手欲碎,如平滑絲綢般微撫,如小貓抓心般地輕掃,虛虛無無,讓人癢得恰倒好處。鄭衛國心想,何振東遇見這樣的女人是死定了。

何振東以市領導的身份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致辭,緊接著是製片人林娟娟講話,導演內滕勝發言,然後是男主角金承宇秀唱了一首韓國歌曲。

當王端端出場表演舞蹈時,全場沸騰了,王端端海藻般搖曳著手臂,仿佛路徑沒有泥濘,鋪滿華光,在舞蹈中,瑣碎的現實與凡俗的表情都被裁掉了,隻剩下了剪影,王端端美麗得像一棵樹、一尾魚、一隻鳥、一條蛇,她在與自己交流、融合、顫動……仿佛心靈已經進入夢遊狀態。

舞蹈中的王端端與現實中的判若兩人,一個是冰清玉潔,一個是狐媚誘人,女人的兩麵性在小玉女的身上演繹得惟妙惟肖……

開機儀式隨著林娟娟和鄭衛國一起揭下攝像機上的紅綢子而宣告結束,緊接著就是盛大的招待酒會。

在酒會上,少了兩個人,一個是《天堂雨》的女住角王端端,聲稱不太舒服回了北都大飯店的總統套,另一個就是東州市常務副市長何振東,他就像螳螂撲蟬一般,早就輕車熟路地溜進了總統套。

王端端經常與一些著名導演共渡良宵,與副市長還是第一次,這一百萬似乎比演戲掙得容易,在五星級酒店總統套享受一個晚上,可以掙一百萬,對一般女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談,做明星真好,做漂亮的女明星更好。

剛剛沐浴過的小玉女心情好極了,她對著鏡子嫣然一笑,用手輕拂臉龐,說不盡的柔媚,薄紗般飄逸的睡裙哪裏遮蓋得了她柔媚入骨的美麗。

房間裏早就準備好了豐盛的美食,王端端似乎還不太滿意,她又特意要了一煲湯,這是一煲特殊的湯,曾經讓無數導演竟折腰,麵對這煲湯,小玉女的笑意更濃,從內心散發出來的媚意化作如水的眼波,似乎決心要淹死何振東。

王端端美滋滋地品著紅酒,不知不覺竟有了三分醉意,凝脂的臉頰似紅玉一般,甚至連她白皙的脖子竟也有了淡淡的紅色。這真是酒增媚意,人豔如花。

送湯的服務生剛走,何振東就遛了進來。

“端端,給我準備什麽好吃的了?”何振東色迷迷地坐在盤龍寶座上微笑著問道。

“何市長,我特意給你準備了一道藥膳叫做仙人掌杞鞭壯陽湯,很補的。”王端端風情萬種地坐在何振東身邊說。

“噢,是什麽鞭呢?”何振東往王端端身邊湊了湊問。

“當然是牛鞭了。”王端端嫵媚地說。

“不怕我吃了得瘋牛病?”何振東話裏有話地挑逗著。

“瞧您說的,你就是得了瘋牛病,我也能治。何市長,你知道牛是怎麽病的嗎?”小玉女火辣辣的媚眼若十麵埋伏,燥得何振東胸部起伏,直喘粗氣。

“牛為什麽病的?”何振東按奈不住地問。

“這個問題牧場主最清楚。”

說話間,小玉女的雙眼似閉微閉,臉上紅暈漸漸變濃,幾乎像是從她凝脂般的肌膚中透出來一般,萬種風情之中眼波盈盈,讓人望一眼便要心醉。

“為什麽?”何振東癡癡地問。

“哎呦,何市長,您怎麽跟牛一樣笨,您想啊,假如您每天被撫摩**會不會瘋?”

何振東這才明白仰天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他猛然將小玉女摟在懷中,喃喃地說:“端端,今晚就讓我做一回農場主吧!”

“人家想做你的小奶牛行嗎?”

“行……”

何振東已經將厚嘴緊緊地貼在王端端的香唇上,兩個人從盤龍寶座上滾到九龍毯上,此時,尾隨而來的鄭衛國,將耳朵貼到門上細聽,卻是小玉女的**喋浪語:

“往下一點,我的親哥……”

鄭衛國聽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然後詭譎地一笑,反剪著雙手優哉遊哉地走了。

一切都按著鄭衛國的計劃進行著,酒會後,忙了一天的鄭衛國十分興奮,他親自開車送林娟娟回水岸花都,在車上,林娟娟卻一臉的惆悵。

“衛國,王端端真的答應和何振東上床了?”

“這還有假,你就瞧好吧,我要利用這個王端端再讓何振東在社保基金中給咱們擠出十個億,國家對房地產突然刮起了宏觀調控風暴,銀行紛紛收緊銀根,咱們以前從幾家銀行貸的款,人家催得急,隻好拆東牆補西牆了,如果再從社保基金中擠出十個億,咱們就能度過這場宏觀調控危機,到時候香港上市的事也有眉目了,娟娟,林氏集團這艘船能不能衝出東州,走向世界在此一舉了!”鄭衛國充滿自信的說。

“衛國,僅憑王端端陪何振東睡一覺貸到十個億的社保基金,太容易了吧?”林娟娟半信半疑地試問。

“我哪兒有那麽傻,何振東是螳螂撲蟬,我是黃雀在後,他是除禾日當午,我是汗滴河下土,各取所需!”鄭衛國詭譎地說。

“衛國,你在耍什麽花招,我怎麽聽不明白?”林娟娟迷惑地問。

“我在總統套裏安裝了針眼鏡頭,可以錄下何振東和王端端‘那個’的全過程,有了這個法寶,不怕他們不就範,以後何振東就是咱們的錢匣子,王端端就是咱們的遙控器,想拿下誰就拿下誰!”鄭衛國躊躇滿誌地說。

“衛國,你可夠損的,你不會也這麽對付我吧?”林娟娟警覺地問。

“娟娟,你說什麽呢?我這可是為了報答你的知遇之恩,你是我的恩人,我怎麽可能害你呢?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是你向我伸出了友愛之手,我一生一世也忘不了你,我鄭衛國這輩子一向恩怨分明,有仇必報,有恩也必報,那些曾經讓我倒黴的人,我一個也不能放過!”鄭衛國咬牙切齒地說。

“衛國,我愛你,我不要你報恩,我隻要你愛我,我知道你嫌我,可是我和王端端不一樣,她是心甘情願地以色換錢,我可是被命運推到懸崖邊上的。”

林娟娟說著說著,委屈的眼淚像三月裏的小雨,淅淅瀝瀝地流下來。

“娟娟,你放心,今天我跟你說句心裏話,你在我心目中就是西施,我就是範蠡,總有一天我們會離開東州,像範蠡和西施一樣,泛舟西湖,遠離俗世紅塵,哪怕官場、商場、情場鬥得洪水滔天,和我們都沒有關係。”鄭衛國柔情似水地說。

“衛國,你真的這麽想的?”林娟娟喜出望外地問。

“真的,這是我的心裏話!自從‘肖賈大案’後,我就開始明白了,這年頭官場上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不反腐敗失民心,反腐敗失官心,做生意不搞官商勾結別想做大,在欲望橫流的現實裏,沒有什麽人是安全的,表麵上看著鶯歌燕舞,左右逢源,其實到處危機四伏,險象環生,娟娟,再從社保基金裏擠出十個億,你就可以逐漸疏遠房成高,他離倒黴的日子也不遠了,別讓他刮著碰著你!什麽時候離開東州,我心裏有數,我已經辦好了我們移民加拿大的手續,娟娟,那裏才是咱們一起生活的世外桃源!”

鄭衛國一番掏心窩子的表白讓林娟娟十分感動,她從心裏感到自己沒有愛錯人,自己雖然曆經了三個男人,但是自己真正愛的是這個機敏詭譎、聰明絕頂,又敢恨敢愛的鄭衛國,果然能和這個男人廝守終生,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林娟娟無限憐愛地看了鄭衛國一眼,覺得心愛的男人像一頭雄獅,自己就是駕馭雄獅的天使!

73、變數

昨天晚上,黃夢然和幾個朋友喝酒,其中有一個是省紀委的,席間透露,有人向中紀委舉報了東州市常務副市長林大可,林大可涉嫌文物受賄,據說是一件價值兩百萬的舍利子佛珠,中紀委領導非常震怒,責成省紀委嚴查,林大可很快就會被雙規。

黃夢然聽到舍利子佛珠,心頭一陣發冷,心想,這會不會是自己送給何振東的那串佛珠?如果是,怎麽會到林大可的手裏?以何振東和林大可的關係,兩個人也不可能有經濟上的往來呀,莫非是何振東……

黃夢然不敢深想,因為如果這串佛珠果真是自己送給何振東的那串,一旦糾查起來,勢必溯本求源,整不好就查到自己的頭上,那可是行賄罪呀,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黃夢然決定去找何振東探聽探聽。

此時的何振東剛剛從昨天晚上與王端端的雲雨情中醒過來,正在為黃躍文被抓感到震驚!黃躍文是昨天到市公安局開會,會後直接被市刑警支隊給拿下的,消息是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長透露的,鄧大海親自下令抓的,連人關在哪兒都是個迷,因為抓黃躍文,鄧大海事先沒和局班子任何成員通氣,人直接由石存山、杜心海帶走了。

何振東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因為黃躍文不開口則已,一旦開口後果不堪設想!自己在東州的政敵無非是林大可和周永年,林大可已經自身難保了,怎麽才能扳倒這個周永年呢?

思來想去,隻有美人計最好,可是和蘇紅袖說了好幾次了,這個臭婊子卻遲遲不下手,自從上次逼著她打了胎以後,好象變了個人似的,也難怪,女人是要哄的,王端端畢竟隻能做露水夫妻,一夜情後,何振東還是覺得蘇紅袖更經濟實用。

蘇紅袖的**雖然不像王端端的不大不小一把抓,挺而不拔,柔而不堅,但是蘇紅袖的**上翹,乳根拔起,走起路來,左右搖曳,高傲而**,讓人欲罷不能!

周永年要不是有病,蘇紅袖送上門去不怕他不動心,夏聞天得了絕症,就是能保住命,政治上肯定是完蛋了,在東州最有實力與自己競爭市長位置的就是林大可和周永年。

官場如戰場,如果能戰勝這兩個對手,說不定能登上東州市市長的寶座,登上這個台階,憑自己的年齡,說不定五十歲左右或許能登上省長甚至省委書記的位置,官場上的事隻要敢想,變數就會成為定數。

暢想到這兒,何振東又恢複了自信,眼下隻有兩步走了,想辦法堵住黃躍文的嘴,在洪文山回東州之前,解決掉所有藥王廟社區動遷拆遷問題。

洪文山是最希望這個項目早日上馬的,哪怕宏觀調控風暴致使東州兩千四百多個工地一半停工了,隻要國際會展中心早日開工,自己的政績就是最突出的,拆!必須盡快拆掉藥王廟社區。

但是以楊仁澤為首的幾個老頑固太難纏了,隻有一個辦法——殺一儆百,抓!楊仁澤是市人大代表,暫時抓不得,其他人可以抓,隻要把幾個老頑固解決了,別人就老實了。

其實補償款一分不少地發下去,藥王廟社區的居民早就搬遷了,但是哪個政府不雁過拔毛?補償款一分不少地發下去,政府不白忙活了嗎?房地產是地方政府的第二財政,“肖賈大案”後,如果沒有房地產的大發展,公務員開資怕都要成問題,事實上,公務員的工資一大半是我何振東給發的。

官場上就是這樣,幹多了就成了眾矢之的,專門有一批像周永年這樣的王八蛋不幹事專整人,自己也隻能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了!

何振東站在辦公室的窗前遠望著藥王廟社區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黃夢然悄悄地推門進來了。

“夢然啊,我估計你該來了!是不是為那串佛珠的事?”何振東毫不掩飾地說。

“何市長,我是到辦公廳辦事,順便來看你!”黃夢然避開何振東的話題說。

“你小子不實在,明明是為佛珠的事而來,是不是想知道怎麽跑到林大可的手裏了?”

黃夢然沒敢搭茬,隻是給何振東一支煙,並親自給他點上火。

“夢然啊,對那些不遵守官場遊戲規則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出局,可惜了那串佛珠啊!那可是佛家的寶貝。”

“何市長,隻是不知道那佛家的法器是保佑林大可,還是保佑我們自己?”黃夢然話裏有話地問。

“夢然,你小子是怕一旦上麵深查起來會牽連到你,放心吧,這件事林大可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何振東洋洋自得地說。

“何市長,現在隻是謠傳,上麵並沒有動林大可呀!”

“沒動他是因為洪文山、夏聞天都不在,這兩個人有一個在的,林大可早就消失了,夏聞天病入膏肓,回來回不來意義都不大了,這次國家對房地產業鐵腕調控,東州城有一半工程成了半截子工程,這個責任隻能由洪文山來負了,因此,洪文山即使回來,這一大攤子殘局就夠他收拾的,弄不好上麵還要追究責任,夢然啊,這場搏弈,你不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嗎?”何振東的口氣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何市長,你還不知道,夏市長得的不是癌症,隻是慢性膽囊炎加膽結石,手術做得很成功,都快出院了!”

“你小子不是說得的是結腸癌,全身擴散了嗎?”何振東驚訝地問。

“那都是丁能通施的障眼法,放的煙霧彈,目的是阻止大夥去看夏市長,你沒聽說,武誌強和刁一德去看夏市長,氣得夏市長把禮金都扔出了門外!”

“高,太高了!我小看夏聞天這個白麵書生了,估計他還有多長時間出院?”何振東顯然有些促不及防的感覺。

“一個星期吧。”

“這麽說他肯定知道國家對房地產宏觀調控的消息了?洪文山不在東州,我猜夏聞天會借宏觀調控風暴強力規範東州房地產市場,從而把‘房地產立市’的方針轉變到裝備製造業上去,夢然啊,看來洪文山和夏聞天的搏弈又開始了,前一輪是洪文山占了上風,這一輪對夏聞天有利,但是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啊!”

“何市長,我們該怎麽辦?”

“我們就是市場經濟中那隻看不見的手,把手伸的長長的,四兩拔千斤就行了!”

何振東深吸一口煙,目光陰毒地看了一眼黃夢然,黃夢然仿佛被刀割了一下,激靈打了個冷戰,何振東哈哈大笑。

74、探望

由於學業太忙,洪文山一直沒倒出空去看望夏聞天,當得知國家對房地產實施宏觀調控的消息後,洪文山坐不住了,周末一大早,他就給丁能通打電話,讓丁能通接他去醫院看望夏聞天。

丁能通本來定好去人大接金冉冉一起去看望劉鳳雲,隻好改變計劃。丁能通陪洪文山走進夏聞天的病房時,病房內沒有人,兩個人正納悶時,白麗娜走了進來,夏聞天住院期間,丁能通委托白麗娜給寧彤打下手,負責與醫院溝通,所以白麗娜抽空就往301醫院跑,幫了寧彤不少忙。

白麗娜一見洪文山很驚訝,“呀,洪書記,你怎麽來了?”

“麗娜,我聽能通說,夏市長住院期間你很辛苦,我代表市委謝謝你了!”洪文山認真地說。

“洪書記,瞧您說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白麗娜不好意思地說。

“麗娜,夏市長和嫂子呢?”丁能通溫聲問道。

“在院子裏散步呢,醫生說下床活動可以預防手術合並症。”白麗娜指了指窗外說。

“能通,走,咱們也陪聞天散散步。”

洪文山說完,走出病房。

夏聞天沒想到洪文山會來,這幾天他心急如焚恨不得馬上出院,因為他從電視新聞中得知國家對房地產實施了宏觀調控措施,東州還被點了名。房地產商大多依托銀行貸款,國家收緊銀根,銀行資金必然回流,東州豈不是有半數的工地要停產,妻子寧彤正勸他不要著急時,洪文山和丁能通迎麵走了過來。

“聞天,看來身體恢複得不錯,是不是急著出院了?”

“哎喲,老洪,這可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了,我這心裏憋得難受,就想找你嘮嘮呢!”夏聞天興奮地說。

“夥計,我知道你為啥急,想急著回東州擠泡沫是不是?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身體是擠泡沫的本錢!”洪文山開玩笑地說。

“老洪,你還有心開玩笑,九十年代初,我多次去海南考察,親眼目睹了海南房地產從大繁榮到大蕭條,泡沫破裂後的滿目創痍,今天東州的一切似曾相識,我心裏真是不寒而栗呀!”

“是啊,前年我去海南出差,坐在中巴車內,一棟棟爛尾樓不時映入眼簾,它們就像一個巨大的城市黑洞令人觸目驚心啊!”

“當年,海南房地產**的時候,海南經濟增長率高達40%,泡沫破滅後,海南經濟陷入低迷。1997、1998年,海南的GDP總量下降到僅占全國的0.5%。老洪啊,我早就提醒你,大量房地產投資帶動經濟增長很可能換來的隻是短暫的繁榮,政府批了那麽多項目,顯然是在拔苗助長,同時又造成地稀價高,加劇市場的盲目性啊!”夏聞天用埋怨的口氣說。

“這次到中央黨校學習,我才看清自己,發展觀上出了問題,科學發展觀是以人為本,我們是以政績為本,把GDP看得太重,投資衝動就無法遏止,由於我主觀冒進,急功近利,搞了一言堂,才造成了東州今天十分被動的局麵啊!”洪文山誠懇地自我批評道。

“老洪,穩定增長是房地產宏觀調控的目標,過快增長反而會造成資源的極大浪費。亡羊補牢吧!”

“過去我們和中央搏弈有一套拆招卸力的辦法,這次東州被點了名,連監察部也加入進來,看來中央這次下決心犧牲個把小卒,也要換來個政令暢通、令行禁止的局麵呀!所以,我的意見是你出院後,要雷聲大,雨點也要大,堅決落實中央宏觀調控精神,東州絕不能重演海南當年的慘劇!”

“洪書記、夏市長,海南是中國房地產行業的第一所學校,如今活躍在房地產行業的富豪們,三分之一的第一桶金來自海南,有人說,避過海南房地產泡沫的人,如同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幸存者。但是,海南是個很特殊的市場,如果當年不進行宏觀調控,後果會更慘!東州今天的經濟實力、社會需求與當年海南的情況不可比,當年海南的金融機構都被房地產掏空了,即使東州繁榮背後有泡沫,如果措施得當,海南房地產泡沫的悲劇不會在東州上演。

“能通,你太樂觀了,房地產泡沫給海南的遺產是數目不詳的金融不良資產,積壓房地產的背後是金融資產,滿目創痍的房地產其實是鋼筋水泥的貨幣,積壓房地產就是積壓了銀行的錢,銀行到底有多少錢扔進了海南,形成了大量的泡沫資產?這個謎底一直無法揭曉,金融機構為海南的房地產泡沫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這個慘痛的教訓,投資東州房地產的金融機構不會不知道,銀行紛紛撤資,撤不出去就形成不良資產,東州出現爛尾樓是板上定釘了,隻是不知道能出現多少,還有沒有盤活的可能!”夏聞天一邊咳嗽一邊說。

“聞天,該回房間打點滴了,洪書記,能通,到病房坐坐吧!”寧彤客氣地說。

“算了,弟妹,聞天很虛弱,需要休息,就不打擾了!”洪文山笑著說。

“老洪,不怕,這次手術把我的膽摘除了,天就是我的膽,我可不會再讓著你了!”夏聞天話裏有話地說。

“好啊,金庸的武俠小說裏有句話叫無招勝有招,你夏聞天如今是無膽勝有膽,隻要是按科學發展觀辦事,不怕你膽大包天啊!”

洪文山說罷,夏聞天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