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紐約
金偉民一向認為紐約是全世界最現代而張揚的城市,猶如汽車的發動機,紐約是資本主義的心髒地帶。他喜歡紐約,他覺得能征服華爾街的男人才是頂級的男人,每次踏上這片土地,金偉民的心中就會燃燒起征服者的**。此時他的耳畔似乎已經聽到了從華爾街擁有兩百年曆史的教堂裏傳出的鍾聲。
飛機抵達紐約上空時,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透過機窗看到曼哈頓流光溢彩的摩天大樓裏耀眼的燈光,金偉民有一種踏在漫天繁星之上的感覺。他不經意地想起《北京人在紐約》裏的一句話:“紐約既不是地獄,也不是天堂,是戰場!”金偉民喜歡“戰場”這個詞,充滿了火藥味。
金偉民住進了皇後區法拉盛29大道135-20號的法拉盛喜來登酒店。登機前金偉民就與金冉冉約好晚飯後在法拉盛喜來登酒店的酒吧裏見麵。
金偉民剛走進酒吧找準位置坐下,一位身著黑色針織衫、牛仔褲,肩挎淺棕色手袋的女孩徑直走了過來,披肩長發顯得女孩不僅清純,而且成熟。
“請問,您是金偉民先生嗎?”
“正是,你是金冉冉吧?”
“是的,金先生,想不到我們都姓金,五百年前是一家呀!”金冉冉伸出柔嫩的玉手與金偉民握了握開著玩笑寒暄道。
“那就喊我金大哥吧,快請坐,冉冉,我可沒少聽能通說起你,每次談起你,他都一臉的自豪!”金偉民笑容可掬地說。
侍者為兩個人每人上了一杯咖啡,金偉民輕輕呷了一口,心中嘀咕道,“但願這女孩的才氣能配得上她的美貌。”
“我聽能通說,你是學金融的,對美國的證券業熟悉嗎?”金偉民試探地問。
“你來之前,通哥就向我介紹了你此行的目的和東汽集團的情況,也知道您是個資本運作的高手,曾經有過非凡的戰績,說實話,我是抱著學習的態度來見您的。”金冉冉謙虛地說。
“冉冉,我是曾經成功地將幾家國企包裝到香港和新加坡上市了,但與這次推東汽集團到美國上市比起來隻能算小打小鬧,我這是第一次嚐試著將一個大型國企推到美國上市,不瞞你說,我心裏一點底都沒有!”金偉民誠懇地說。
“金大哥,在美國資本市場上,企業上市方式主要有兩種:首次公開發行和反向收購。首次公開發行是主流的上市方式,但是上市費用比較高,風險也較大。反向收購就是擬上市企業同美國的一家上市公司,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殼公司,進行合並或者重組,然後把擬上市企業的資產注入上市公司,實現借殼上市。”金冉冉十分專業地介紹說。
“冉冉,反向收購我們不考慮,東汽集團既然要到美國上市,當然要采取主流上市方式,我希望借助這次上市為東汽集團弄出春雷般的大聲響來。不僅要融資成功,而且要大幅度提高東汽集團的國際形象,讓供貨商、銷售商和其他合作夥伴都刮目相看,從而借助這次出海上市開拓全球市場,尋找國際合作夥伴,在更高的層次上開拓業務。何況美國上市公司完善的公司治理機製,有助於東汽集團轉變觀念和經營機製,促使東汽集團真正建立起現代企業製度。因此,冉冉,這次來美國,我要找最好的投資銀行,最好的律師事務所,最好的會計師事務所,來同世界一流的律師和會計師事務所合作,把東汽集團在美國上市的事情做起來。”金偉民信誓旦旦地說。
金冉冉事先從丁能通那裏得知,金偉民這次推東汽集團到美國上市勢在必得,因此見金偉民之前金冉冉做了充分的準備。
“金大哥,這是排在全世界前六名的投資銀行、證券公司和律師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的名單,您請過目,隻要敢擔當大風險,舍得投入大資金,就沒有辦不成的大事情。”金冉冉說著,從淺棕色手提包裏取出一張單子放在金偉民麵前。
金偉民接過單子,仔細看起來,幾經比較,他把視線投向了瑞士信貸第一波士頓銀行、美林證券股份有限公司、所羅門投資銀行和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貝克.麥肯思國際律師事務所。
“冉冉,我需要弄明白紐約證券交易所對非美國公司的上市公司最低公眾持股數量和業績、最低市值、盈利要求、采用會計原則、公司注冊和業務地點、經營業務信息披露規定等基本要求,也就是東汽集團成功在美國上市的步驟和要旨。”金偉民的表情裏有些如饑似渴。
“金大哥,其實瑞士信貸第一波士頓銀行、美林證券、安達信這幾家投資銀行、律師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都是跨國大機構,來自中國公司的所有業務都由他們的香港分部受理、承辦,你在香港就可以和他們接觸。”金冉冉莞爾一笑地說。
“太好了,不過冉冉,我還是希望你陪我走幾家律師事務所,我急需了解有待搭建的企業上市主體的法律結構,期望律師視情況幫我拿出良策。”金偉民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貝克.麥肯思國際律師事務所有我的朋友,我明天陪你去吧,不過您的香港銀鑽財務有限公司並不控股東汽集團,這就是說東汽集團是個十足的國企,而且我聽通哥說已經到了資不抵債的地步,這樣的企業來美國上市很難通過‘薩斯班—奧克斯利法案’的。”金冉冉提醒道。
“這個問題也是我最頭痛的,冉冉,以你之見呢?”金偉民表情凝重地問。
金冉冉沒有馬上回答,她呷了一口咖啡沉思片刻說:“我認真研究了非美國上市公司的注冊地,很多公司都是在百慕大注冊的。”
金偉民對百慕大並不陌生,將近一半在香港上市的公司注冊地都是在百慕大。六萬人的百慕大是全球最北的珊瑚島群,在美國卡羅來納州海岸的對麵。西距北美大陸最近處也有九百公裏,由三百多個大小島嶼和礁石組成53平方公裏疆土的邊界,因為島上從來不征企業所得稅,為國際上著名的避稅地之一。因此,全世界有幾十萬家公司都登上主島哈密爾頓,選擇百慕大為企業的注冊地。
“冉冉,你的意思是說,將香港銀鑽財務投資東汽集團的49%的股份單獨拿出來在百慕大注冊?”金偉民確認道。
“在中國境內的企業到海外上市,受到公司主體管轄權的障礙,必須把控股投資人的公司轉向境外注冊,境外造殼上市。單獨把你的49%的股份拿出來在百慕大注冊,你就成了真正的控股投資人。”金冉冉解釋道。
“冉冉,東汽集團不會同意的,東州市委、市政府也不會同意,再說這也不是我的初衷,我還是希望東汽集團整體在美國上市。”金偉民強調道。
“金大哥,整體上市不現實,不過有個折衷的辦法,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金冉冉詭譎地笑了笑說。
“怎麽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金偉民不解地問。
“讓東汽集團將2%的股份轉讓給在百慕大注冊的公司,這樣在在百慕大注冊的公司就擁有了東汽集團51%的股份,再把香港銀鑽財務占有的49%的股份剝離出2%轉讓給東汽集團,問題不就解決了。”
金偉民頓時對金冉冉刮目相看起來,他心想如果金冉冉在資本市場上曆練曆練,也會成為資本運作專家的。隻是如此一來,東汽集團實際上已經完全喪失了的控股權。
“冉冉,這個辦法太好了,隻是我還需要說服東汽集團和東州市委、市政府。”金偉民惆悵地說。
“金大哥,SEC規定像東汽集團這樣的製造業企業上市,將歸在A職能類的公司內,需合並財務報表,但要合並財務報表,必須持有合資公司51%以上的股份。在百慕大注冊的合資公司你們必須擁有51%以上的股份,也就是再增加不低於2%的股份,才能跨進SEC的上市門坎。金大哥,成敗其實就在2%股份上了!”金冉冉強調地說,“其實,公司注冊在百慕大後,根本用不著派出人馬租借辦公室營業,隻要留下公司登記注冊的資料,每年委托當地律師向政府繳納1000美元既可。投資人在百慕大注冊或者收購島上已經存續的公司,用以控股境內資產,而境內則成立相應的由這家外商控股的公司,並將超出51%股份的收益及利潤並入在百慕大注冊的公司,以符合SEC的規定,就能夠實現境內企業的資產通過在百慕大注冊的公司,去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的目的。道理跟他們講清楚,我想他們會同意的。”
“冉冉,這次來美國,你讓我茅塞頓開呀,東汽集團到美國成功上市後,我一定在美國注冊一家分公司交給你來打理。真想不到丁能通還有這麽優秀的妹妹,簡直是才貌雙全啊!”金偉民語氣雖然溫文爾雅,但目光卻充滿了豔羨。
“金大哥,既然你和通哥是大學同學,又是很好的朋友,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金冉冉目光閃爍地問。
“什麽忙?你盡管說!”
金偉民早就從金冉冉的眼神中體味到她對丁能通的摯愛,因為每當提到“丁能通”這三個字的時候,金冉冉的目光中就充滿了期待。
金偉民無法判斷丁能通對金冉冉是怎麽想的,因為丁能通是個深沉練達的家夥,輕易不讓人窺透他的心思,不過,金冉冉對丁能通的癡情是一目了然的,隻是這種癡情多了些純愛,多了些理智,以至於沒有發展到癡心的程度。
金冉冉一直在尋找彌合衣雪和丁能通兩個人感情創傷的機遇,當她得知丁能通的大學同學、好朋友要來美國的消息後,她覺得機會來了。她想通過金偉民做一做丁能通的工作,告訴他衣雪還在愛著他,而且衣雪並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試探一下丁能通的態度。
金冉冉自從上次開車去加拿大見了衣雪和丁宇後,幾乎每個月都去看望她們母子,衣雪從心裏原諒了金冉冉、接受了金冉冉,兩個人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姐妹。
“金大哥,你和通哥的愛人衣雪熟不熟?”金冉冉試探地問。
“熟啊,他們不是離婚了嗎?”金偉民猜不透金冉冉的心思,懵懂地問。
“金大哥,我希望你在美國辦完事後去加拿大看望一下衣雪姐和孩子,衣雪姐好可憐,她心裏還愛著通哥,我希望你幫我做做工作,讓他們重歸於好!”金冉冉動情地說。
金偉民聽了金冉冉的話,心裏咯噔一下,這真是一個出乎金偉民預料的請求,“冉冉,恕我直言,我也側麵了解了你和能通的關係,我能看出來你深深地愛著丁能通,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麽會把自己深愛著的男人拱手讓給別的女人呢?其實,丁能通和衣雪離婚不正是你的機會嗎?”金偉民直言不諱地說。
“金大哥,其實通哥和衣雪姐離婚我是有責任的,正是因為我深愛著通哥,才希望他們能重歸於好!”金冉冉深情地說。
“冉冉,這我就不明白了,愛情是自私的,怎麽到你這裏成了無私的了呢?”金偉民頗感興趣地笑著問。
“自私的愛情不是真正的愛情,隻是占有,無私的愛情也不是真正的愛情,隻是奉獻,其實真正的愛就是心疼,我愛通哥,所以我心疼他,但是通哥不心疼我,隻是喜歡我,他骨子裏心疼的還是衣雪姐,他之所以離開了衣雪姐,是被性衝昏了頭腦,性是肉體的,情才是精神的,你來之前通哥和我通電話,我從他的言語間能體味出他和衣雪姐離婚後的痛苦。”
金冉冉還未說完,金偉民便插嘴問:“冉冉,你的意思是說,能通和衣雪離婚後悔了?”
“最強烈的愛都根源於絕望,我能感覺到通哥內心深處絕望般的痛苦,隻是男人的自尊心讓他不敢麵對罷了!”金冉冉深刻地說。
“以前我以為丁能通是個刀槍不入的人,原來他也有阿喀琉斯之踵。冉冉,想不到你對愛情的理解也這麽獨特,好,一切聽你的安排,我在美國辦完事後,隨你一起去加拿大看看衣雪,我這個人最喜歡成人之美了!”金偉民心悅誠服地說。
送走金冉冉後,金偉民回到房間,他依窗望著華彩燦爛的夜景,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能不能把東汽集團在美國上市這台大戲唱出滿堂彩來,唱到在鮮花和掌聲中謝幕,金偉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反複琢磨著在百慕大做殼的事,心想,還是金冉冉說得對,看來把東汽集團直接拿到紐約來上市的設想,要改一改、變一變了。隻要香港銀鑽財務控股東汽集團,那麽東汽集團屬於港商名下的資產在境外上市,怎麽折騰下去國內也管不了,隻要規範操作,依法行事,國外不會管,如此運作,東汽集團就滿盤皆活了。
想到這兒,金偉民回身坐在沙發上,打開放在茶幾上的所有東汽集團的資料袋,認真看起來,台燈映得他的額頭油光閃亮,他眉頭緊鎖,眼前卻一片光明。
23、刁狀
最近白麗娜和習濤的關係搞得很僵,習濤無論是收集信息的費用,還是對外聯絡的費用都高的令人咂舌,這些費用都要從接待費裏出,這極大地損害了白麗娜的利益。
接待工作一直由白麗娜主抓,接待費用也一直由白麗娜掌控,如今習濤隔三岔五地就找白麗娜簽字,不領情不道謝的,讓白麗娜窩了一肚子火。但是,她又不敢當著習濤的麵發,因為白麗娜心裏很清楚,習濤是吳市長派到駐京辦的欽差大臣,連丁能通都禮讓三分,自己如果硬頂,說不定剛剛到手的主任助理就保不住了,甚至幹了多年的接待處處長也得讓出去。
但是白麗娜實在看不慣習濤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一大早就進了丁能通的辦公室告刁狀,心想,得想辦法點一點丁能通心裏的火,丁能通心中的火要是點起來了,你習濤即便是吳市長的欽差,也照樣變成茄子。白麗娜深知丁能通工於心計的本事。
丁能通這幾天一直為製博會的事跑“部”“錢”進,這是吳東明就任東州市市長以來給不太景氣的東州經濟燒的第一把火,也是吳市長親自給駐京辦第一次布置工作。丁能通很想通過這件事在吳市長麵前露露臉,一連跑了半個月總算有了些眉目,這是半個月以來第一次他一大早坐在辦公室看《京華時報》,白麗娜就拉拉著大白臉推門進來了。
丁能通一看白麗娜的表情,就噗哧一聲笑了,“怎麽了,麗娜,跟被哪個男人甩了似的。”
“頭兒,有你這麽說話的嗎?人家心裏煩著呢!”白麗娜隔著老板台一屁股坐在了丁能通的對麵,撅著嘴說。
自從胡占發、榮國庫調走以後,白麗娜成了丁能通最貼心的部下,本來楊善水在丁能通麵前一直能擺正位置,可是自從習濤來了以後,楊善水就像變了一個人,班子會上動不動就弄出點不同的聲音來,弄得丁能通心裏很不舒服。丁能通覺得楊善水的氣可能來源於胡占發和榮國庫的提升,別看駐成都辦事處主任和駐廣州辦事處主任都是副局級,但卻是一把手啊,丁能通也認為無論調楊善水到成都還是到廣州,都是最合適的,怎奈自己說了不算,這全是吳市長一手按排的。
但是楊善水卻不這麽認為,他認為在這件事上,丁能通有私心,根本沒有力推自己,卻力推了胡占發和榮國庫,因為這兩個人是丁能通的人。其實丁能通是啞吧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麗娜,是不是因為習濤啊!”丁能通毫不忌諱地問。
“頭兒,原來你知道啊,我想問問你,東州市駐京辦到底你是主任,還是他是主任,我怎麽看不明白了呢?”白麗娜氣哼哼地質問道。
“麗娜,你說心裏話,自從習濤來了以後,信息工作和對外聯絡工作上沒上一個新的台階?”丁能通放下手中的報紙,點上一支煙微笑著問。
“頭兒,新的台階都是用錢堆起來的,別的不說,就說那二十部手機就是二十多萬。”白麗娜一副得理不饒人的口吻。
“麗娜,你知道好萊塢有一部大片,叫《碟中諜》嗎?這二十部手機就相當於那些間諜用的信標,這就是習濤的高明之處。駐京辦一年光接待費就三四千萬,這二十多萬創造的效益要比那三四千萬大多了。”丁能通冷漠地微笑著說。
“頭兒,讓我看習濤仗著是吳市長的人,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裏,花什麽錢都不跟你打招呼,你卻一味地遷就他,頭兒,你這麽姑息養奸,我看你是怕得罪習濤!”白麗娜如竹筒倒豆子般口無遮攔地說。
丁能通本想勸慰白麗娜幾句,反被她搶白一番。在駐京辦,能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講話的人,除了白麗娜斷沒有第三個人。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平常聽慣了恭維話,冷不丁被下屬數落幾句,丁能通一時哭笑不得。
“麗娜,習濤在我麵前可不敢這麽說話。”丁能通繃著臉回了一句。
白麗娜也覺得自己的話說過了火,撅著嘴像一個站在父親麵前做錯了事的小女孩一樣嘟囔著說:“頭兒,人家是個直腸子,話雖然難聽,但都是為了你好!”
“麗娜,”丁能通站起身一邊踱步一邊語重心長地說,“你隻看到了習濤的表麵,卻沒透視他的心理。習濤是個頗有心計的人,雖然深得吳市長的信任,但並沒有得意忘形的表現,他的花費大一些是吳市長允許的,無非是為了工作。鷸蚌相爭的結果,隻能是兩敗俱傷,莫不如我們采取既籠絡又牽製的方法,為我所用,這樣豈不是更好?”
“頭兒,你累不累啊!”白麗娜無奈地說。
“麗娜,這種累正是官場上的樂趣啊!我問你,大凡工作上不去都是因為什麽呀?”丁能通開心地問道。
白麗娜自感自己的心智比丁能通差一大截,仔細想想謹慎地說:“是不是內耗啊!”
丁能通憋著笑說:“我告訴你吧,工作搞不好的原因隻有三條:一是像寡婦睡覺,上麵沒人;二是像小姐睡覺,上麵總換人;三是像和老婆睡覺,總是自己搞自己人!”
白麗娜原以為丁能通一定像做報告似的說出一二三來,沒成想弄出一個段子來,而且既形象又幽默,便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笑聲剛止,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丁能通趕緊拿起電話。
“你好!我是丁能通。”
“能通,我是姐夫,我到北京了,我是和韓縣長一起來的,晚上韓縣長想請你吃飯,有時間嗎?”
“姐夫,你什麽時候來的,事先也不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
“能通,如今咱們蠍神集團在北京也有駐京辦了,當然由我們駐京辦自己的人來接。”
邱興本說的駐京辦其實就是官府私家菜酒店,讓邱興本高價兌了下來後,改成了蠍神官府私家菜酒店,旁邊還多了一塊牌子,東州蠍神集團駐北京辦事處。
“姐夫,你和亞洲住在哪兒了?”
“昆侖飯店,離我們駐京辦近啊,能通,晚上到我們駐京辦吧,韓縣長請你吃飯。”
“好吧,和亞洲好長時間沒見麵了,晚上好好喝幾杯。”
白麗娜從丁能通接電話的話裏話外聽明白邱興本來北京了,她心裏一陣興奮,自從白麗娜傍過腐敗市長肖鴻林以後,無論她如何費盡心機,卻再也沒有狐媚住一位有權有勢的大人物,這對白麗娜的自尊心打擊很大,她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特別是當有人私下裏議論說白麗娜是女巫,跟誰誰倒黴,人家肖鴻林當市長當得好好的,被白麗娜一勾引,把命搭上了。這些議論第一次傳到白麗娜耳朵裏的時候,白麗娜有一種萬箭穿心的感覺,她第一次體會到沒有男人愛的女人是多麽的痛苦。她也曾故伎重演,狐媚過一些市領導,但不知為什麽,這些市領導都像柳下惠一樣坐懷不亂。
白麗娜失望極了,她太留戀與肖鴻林相愛的日子了,她活在世上是需要男人愛的,有男人疼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
就在白麗娜對自己的魅力心灰意冷的時候,邱興本像王子一樣出現在她的麵前,以至於讓自己找到了一些初戀的感覺。當然這種感覺白麗娜是萬萬不敢跟丁能通分享的,但是她卻不願意放棄見邱興本的機會。
“頭兒,是不是萬壽縣的韓亞洲來了?”白麗娜明知故問,而且故意不提邱興本。
“對,還有我姐夫,晚上他們在蠍神集團駐京辦請我吃飯,你也一起去吧,韓亞洲的酒量沒底,你也幫我擋擋駕。”丁能通不假思索地說。
這正是白麗娜求之不得的,她按耐不住興奮說:“頭兒,蠍神駐京辦不就是官府私家菜館嗎,他們那也叫駐京辦?”
白麗娜的口氣裏有幾分譏誚,丁能通也戲謔地說:“麗娜,跟你說句心裏話,不管我姐夫生意做到多大規模,他在我心裏都是個賣豬肉的。”
“賣豬肉的有什麽不好,北大畢業生裏還有賣豬肉的呢,賣什麽不是賣?張飛賣肉,千古流芳!何況你姐夫現在已經從豬倌上升為蠍神了。”白麗娜抱打不平地說。
“什麽蠍神,我看是蠍子巴巴獨一糞。”
丁能通剛謔完,白麗娜又捧腹大笑起來。
24、驢三樣
自從邱興本兌下官府私家菜酒店做蠍神集團駐京辦以後,增加了一間叫萬壽縣的包房,傍晚,當丁能通和白麗娜走進萬壽縣包房時,韓亞洲攜邱興本和新任蠍神集團駐京辦主任潘富貴已經點好了菜。席中間擺的正是蠍神集團的主打產品蠍神酒。這還是丁能通第一次見到蠍神酒。
包房內除了蠍神酒具有萬壽縣特點外,牆上還掛著一張萬壽縣的風光照片,恰恰就是丁能通的家鄉雨露村的田園風光,這張照片一下子就勾起了丁能通的思鄉之情。
眾人寒暄客套後,大家一起入了座,潘富貴拍了拍巴掌示意服務小姐走菜,韓亞洲不失時機地煽情說:“為什麽我的眼裏常含著淚水?因為我對這塊土地愛得深沉……能通,想家了吧?”
“不是想家了,是想娘了,姐夫,上次你說娘的胃不太好,現在怎麽樣了?”丁能通表情愧疚地問。
“還那樣,吃藥就好一些,過一段就又犯了。想帶她到省城全麵檢查一下,咱娘死活不去。能通,抽空回去看看娘吧,娘想你,更想孫子,老念叨著,盼著衣雪能帶丁宇回來過個年。”邱興本動情地說。
一提起衣雪和兒子,丁能通的心裏立即就倒海翻江起來。
韓亞洲看出了端倪,連忙轉移話題說:“能通,我這次可是代表萬壽縣縣委、縣政府來求你來了。”
“亞洲,我姐夫給我打電話隻說你請我喝酒,可沒說你有什麽事要求我啊!”丁能通笑嗔道。
“能通,你別忘了,萬壽縣是你的家鄉,為家鄉做貢獻是你義不容辭的責任。”韓亞洲半真半假地說。
“亞洲,我就知道你的酒不好喝,說吧,什麽事?”
丁能通話音剛落,服務小姐把頭道菜上來了,小姐報了菜名:“青龍踏雪。”丁能通仔細看了一眼,沒太看明白,隻見切得一片片黑乎乎的類似冷盤香腸之類的東西擺在白糖上。
“韓縣長,這青龍是什麽呀?”白麗娜好奇地問。
韓亞洲臉微微一紅說:“興本,趕緊給麗娜解釋解釋把!”
邱興本嬉皮笑臉地說:“麗娜,這青龍是用驢三樣做的。”
“什麽是驢三樣啊?”白麗娜懵懂地問。
“就是驢的老槍。”潘富貴插了一句嘴。
“驢的老槍是什麽呀?”白麗娜執著地問。
“麗娜,你還不明白,牛有牛鞭,鹿有鹿鞭,這是驢鞭!”丁能通一臉壞笑地補充道。
“哎呀媽呀,你們怎麽什麽都吃呢?”白麗娜臉騰地紅了,嗔怪地說。
眾人哈哈大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韓亞洲敬了丁能通一杯酒後,說:“能通,蠍神集團申請《直銷生產許可證》的事,省商務廳已經報給國家商務部了,這件事吳市長很重視,據說競爭非常激烈,光咱們省就報了七家保健品企業,能通,這跑‘部’‘錢’進你是專家,所以下一步就看你的了,蠍神集團目前的發展勢頭可以說是猶如雨後的春筍啊,如果再拿下這個《直銷生產許可證》,能通,我敢保證不出兩年,蠍神集團就能進入中國中小企業五百強。”
韓亞洲胖乎乎的圓臉因喝多了幾杯蠍神酒紅得像黃昏中的太陽,說起話來**澎湃。
邱興本連忙溜逢道:“能通,蠍神集團能有今天這麽好的局麵,多虧了韓縣長的大力扶持啊!”
“關鍵是你們創建了‘公司加農戶’這種模式,可以帶領更多的農民共同致富啊!能通,你知道咱們萬壽縣在清江省是個最窮的縣,縣裏能出一個像蠍神集團這樣的利稅大戶不容易呀!”韓亞洲一副父母官的神態。
“丁大哥,現在不光農民,連城裏人也參與進來了,那些下崗職工等於在家找了一份好工作。”潘富貴插嘴說。
“姐夫,你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麽一個‘公司加農戶’呀?”丁能通心裏一直沒太弄明白養蠍子怎麽能讓那麽多人致富。
“所謂‘公司加農戶’,當然現在也包括‘公司加市民’了,就是公司委托農民或市民養殖蠍子,公司收取蠍種保證金,一定時期後本金返給養殖戶,並支付不菲的勞務費,這是姐夫的首創。”邱興本用得意的口吻說。
“興本,幹嘛你們公司不自己養殖,非要找養殖戶養殖呢?”白麗娜好奇地問。
“對呀,企業可以自己買原料啊!”丁能通也叮了一句。
“說實話,我們沒有那麽大的基地,目前我們在全清江省都有養殖戶,按理說,搞這幾年,勞務費能蓋幾個基地了,但是蓋起來有什麽用?我現在一舉兩得,我用你養的蠍子,一是不占我公司的地方,二是我公司不用出人,自己購買原料成本太高,不劃算。”邱興本津津有味地解釋道。
“那麽你們怎麽返利呢?”丁能通接著問。
“以一萬塊錢為例,養殖戶交錢後可以從公司領兩箱蠍子回去,公司會在農業銀行為養殖戶辦理一個存折,返的利就直接打到帳戶上。”邱興本認真地說。
“姐夫,你這麽一說,我就放心了,不瞞你說,我就怕你搞的是名為直銷,實為傳銷。”丁能通如釋重負地說。
“能通,說來說去你還是對姐夫不放心啊!你別忘了,沒有姐夫幫你讀大學,你哪兒有機會當這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駐京辦主任,說不定在家跟你姐養蠍子呢!”邱興本一副挑理的口吻說。
“姐夫,你別生氣,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問清了才好幫忙。現在我向你保證,這個《直銷生產許可證》我就是頭拱地也爭取幫你拿下來。這不光是為姐夫你,也算我為家鄉做件實事!來,麗娜,給我姐夫和亞洲把酒倒上,我倆敬他們一杯!”
丁能通和白麗娜敬完酒,邱興本露出了笑模樣,他色迷迷地看著白麗娜問:“麗娜,我們生產的蠍神酒喝起來感覺不錯吧?”
白麗娜第一次喝蠍神酒,隻感覺心裏熱乎乎的,她心裏向往邱興本已久了。好像有千言萬語要對心中的白馬王子說,此時此刻聽到邱興本一語雙關的問話,她更是春心**漾。但是她不得不掩飾住自己的春情。
“興本,我父親一天到晚沒精神,你是保健品專家,送點什麽好呢?”白麗娜搭訕著問。
“送蠍神酒啊!”邱興本討好地說。
“管用嗎?”白麗娜嬌柔而嫵媚地問。
“誰用誰知道啊!”邱興本說完,開懷大笑。
酒席散後,本來丁能通要開車送白麗娜的,白麗娜卻說:“頭兒,你先走吧,我到你姐夫那兒給我爸選點蠍神產品,然後讓富貴開車送我吧。”
丁能通也沒多想便鑽進了奔馳車,他覺得自己沒喝幾杯蠍神酒,心裏卻有一種盈盈的快感,心想,看來這蠍神酒還真是他媽的好東西。以前跑“部”“錢”進總愁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土特產,這回好了,有了蠍神酒,保準他們喝了都說好!
25、紅顏
車快到北京花園時,丁能通的下身不知不覺搭起了涼棚,渾身上下有一種膨脹的感覺,他情不自禁地撥通了朱明麗的電話。
“喂,明麗,幹啥呢?”
“想你呢,你信嗎?”
此時朱明麗在自己的房間裏剛剛卸下拘謹的套裝,洗去一臉的鉛華,秀發鬆鬆巧巧地梳在腦後高高地挽起,穿著一襲絹絲吊帶睡裙,端著一杯香檳酒,坐在沙發前看鳳凰衛視的鏘鏘三人行。
“到三裏屯酒吧坐一坐怎麽樣?”丁能通的語氣仿佛吃了**。
“通哥,有沒有膽量到我房間坐一坐,我請你喝香檳。”朱明麗用挑逗的語氣問。
“有什麽不敢的,你以為你的房間是碉堡啊?等著我,我馬上就到。”
丁能通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為什麽這麽興奮,就想找個女人聊聊天,不,就想找個女人上床!丁能通許久沒和女人上床了,自從羅小梅入獄、金冉冉出國以後,他就再也沒有碰過女人。
一段時期以來,丁能通感覺自己對女人已經麻木了,甚至早就忘記了**的快感。不知為什麽,今天晚上好像一頭**的野豬,興奮、衝動,就好像喝了鹿茸血。丁能通為自己重新恢複了男人本色而暗自高興。
丁能通興衝衝地推開朱明麗房間的門時,被站在眼前的美麗女人深深地震撼了。彈性而豐腴的肌膚緊貼在花團錦簇、柔順爽滑的睡裙裏,姹紫嫣紅的圖案,富貴華麗的色彩,燦然嫵媚的笑魘,曲直有致的妖嬈,性感飄逸的美,簡直讓丁能通不能自己。
朱明麗今天晚上獨自去看了青春版《牡丹亭》,興致未消,便學著《牡丹亭》裏女主角杜麗娘的腔調說:“相公,請進!”
本來朱明麗買了兩張票想約丁能通一起去的,丁能通說家鄉來人了,實在抽不開身,朱明麗心裏很失望。她暗戀丁能通,自認為不亞於杜麗娘愛柳夢梅,隻是向丁能通暗示了不知多少次,丁能通卻像杜府後花園的太湖石一樣無動於衷。這讓朱明麗很傷心!
今晚看了青春版的《牡丹亭》以後,朱明麗被杜麗娘和柳夢梅衝破生死的愛情深深地感動了,正琢磨著應該找丁能通好好談談了,沒想到丁能通醉醺醺地送上門來了。
丁能通一進門,朱明麗就發現丁能通看自己的眼神不同以往,臉色潮紅,目光**邪,像吃了**似的,朱明麗反倒警覺起來。
丁能通進屋後,晃晃悠悠地坐在沙發上,朱明麗趕緊給他沏了杯茶,丁能通卻推開茶,端起朱明麗放在茶幾上的半杯香檳一飲而盡。
“好酒,明麗,再來一杯!”丁能通手舞足蹈地說。
“天殺的,不能再喝了,”朱明麗奪過酒杯嬌嗔地說,“通哥,你姐夫又不是美女,至於醉成這樣嗎?”
“明麗,我的酒量你也不是不知道,啥時候醉過!”丁能通大大咧咧地說。
“還說沒醉呢,那我問你,雞和鵝一起放進了冰箱裏,雞死了,鵝卻沒死,為什麽?”朱明麗憋著笑問。
丁能通冷不丁被問住了,他晃了晃腦袋,微微張開嘴,茫然若失地看著朱明麗美麗的眸子,想了想問:“為什麽?”
“不知道了吧?還說自己沒喝醉,連這麽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了,”朱明麗得意地說,“告訴你吧,那隻鵝是企鵝。”朱明麗說完,開心地大笑起來。
丁能通也跟著笑了起來,隻是笑得有些詭譎,“那我問你,那隻企鵝和一頭豬一起放進冰箱裏,企鵝死了,豬卻沒事,為什麽?”
朱明麗沒想到丁能通會反問自己,也一下子被問住了,他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小樣,還說我喝多了,我看你才喝多了呢,”丁能通拿起茶幾上的酒瓶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香檳,一仰脖子又幹了,然後說,“告訴你吧,豬也不知道。”丁能通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朱明麗惱羞地用一雙小拳頭捶著丁能通的肩說:“你才是豬呢,你才是豬呢!大笨豬!”
丁能通一把將朱明麗摟在懷裏問:“明麗,今晚你是喜歡我做柳下惠,還是柳夢梅?”
“通哥,恐怕你心裏不光夢梅吧,說不定正在夢蘭、夢竹、夢菊呢!”朱明麗譏笑地說完,推開丁能通。
丁能通有些失落,他又自斟自飲地幹了一杯香檳,“明麗,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我,我又不是白癡,我心裏清清楚楚的,隻是我背的情債太多了,早已經還不清還不起了,不想再欠了!我既不是柳下惠,也不是柳夢梅,我隻不過是千人罵萬人恨的陳世美,為了陳世美,明麗,你不值得!”
朱明麗聽了丁能通的這番話,心裏很受震動,她第一次感覺到一向練達、遊刃有餘的丁能通,心裏原來是這麽苦的,這說明他內心深處壓抑著一份摯愛,隻是愛的是誰可能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所以才這麽苦。不對,既然他罵自己是陳世美,莫非他仍然愛著衣雪?
朱明麗心裏咯噔一下,她試探著問:“通哥,那為什麽不把秦香蓮追回來呢?”
丁能通聽了朱明麗的問話,工於心計地笑了笑,他根本不回答朱明麗的問題,而是捂著腮幫子咧著嘴問:“有維生素B2嗎?我牙齦潰瘍了。”
朱明麗知道丁能通又在與自己耍心眼,氣惱地嗔道:“隻有維生素B1了。”
“那就給我兩粒維生素B1吧。”丁能通一臉壞笑地說。
“維生素B1也不治牙齦潰瘍,吃它幹什麽?”朱明麗不解地問。
“傻丫頭,吃兩粒維生素B1不就相當於吃了維生素B2了嘛!”丁能通詼諧地說。
朱明麗哭笑不得地說:“酒鬼,還說你沒醉!”
“明麗,難得哥高興,陪我喝點,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丁能通的話一下子讓朱明麗聯想到“便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的苦楚,心中生出千分柔情,萬分感慨,心想,醉便醉了,也好知道這呆子心中到底藏著什麽樣的女人,什麽樣的愛。
想到這兒,朱明麗起身又取來一支高腳杯,拿起茶幾上的大半瓶香檳,將兩隻高腳杯倒滿,端起其中一杯爽快地說:“通哥,今晚小妹就陪你一醉方休!”
“好,這才是我心中的杜麗娘,不,朱明麗!”丁能通調侃地說。
於是兩個人推杯換盞地豪飲起來,不消半個時辰,大半瓶香檳就剩下了個瓶底了。因為朱明麗有意灌丁能通,想聽聽這個平常不露心跡的滑頭說點心裏話,加上先前的蠍神酒,酒勁上頂,結果丁能通很快被灌得酩酊大醉。
一開始丁能通滿嘴跑火車,後來幹脆趴在朱明麗的肩頭囈語起來。起初,丁能通嘟嘟囔囔的,朱明麗沒太聽清楚,她起身扶丁能通躺在沙發上,回臥室拿了毛毯給他蓋上,此時酣然入夢的丁能通一句夢話,驚得朱明麗醋海翻波。
丁能通流著口水說:“對不起,雪兒,對不起,雪兒,是我不好!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