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可夫,出身農家1915年應征入伍,成為沙皇龍騎兵部隊的一員.周圍都是陌生的麵孔,他們都和我一樣年輕而又稚嫩,還是一些孩子。薄暮中我們乘上火車,開往位於莫斯科南部卡盧加的軍事區,到征兵辦公室報到。當時是1915年8月7日,第一次世界大戰正在緊張進行,激戰正酣。可我已經感覺到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苦悶和孤單,這種感覺揮之不去。我的少年時代就這樣結束了。我在心裏問自己?押"我真的為履行一個軍人的崇高職責做好準備了嗎?如果要去打仗,我能行嗎?"我想,我吃過那麽多苦,經受過生活的磨練,一定能夠光榮地履行好士兵的職責。

當時,部隊中的一些老兵在革命政治思潮的影響下,指責沙皇尼古拉二世魯莽地把俄國帶進第一次世界大戰,整個國家將會毀於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這些指責不過是事實真相的冰山一角。1914年7月底,戰爭已經迫在眉睫,隨時都有可能正式爆發。這時,奧匈帝國皇儲斐迪南大公在薩拉熱窩遇刺身亡,奧匈帝國以此為借口隨即向俄國的親密盟友塞爾維亞宣戰。為了幫助塞爾維亞,當時的俄國沙皇發布了全軍總動員令。就在這時,德國皇帝威廉二世給他的表兄弟沙皇(他稱為"尼克")發去一封電報,聲稱他希望奧匈帝國和俄國能夠保持友好關係。但是 "威利"(沙皇對德皇的昵稱---他們習慣於在信中這樣互相稱呼對方)已經無法阻止一場"親愛的表兄弟"之間的戰爭的來臨。這時,沙皇可能感覺到這樣做將導致歐洲爆發全麵戰爭,於是把動員令從"全部動員"改為"部分動員"。但是,他的那些強硬派大臣們卻對此表示不滿,他們代表軍方利益,要求他發布一道新命令。沙皇最後妥協了,滿足了他們的要求。

最初,朱可夫被分配到騎兵部隊,他對此感到十分高興,因為他一向很喜愛這一富有浪漫色彩的兵種。他的朋友們大都被分配到步兵部隊,他們對他既羨慕又嫉妒。這些年輕人被塞進了貨車,每個車廂裝了40個人。貨車車廂沒有客運設備,根本不適合運人,一路上新兵都隻能站著或者坐在髒兮兮的地板上。有的人在唱歌,有的人在打牌,有的人趴在鄰座夥伴的肩上暗自垂淚,也有一些人牙關緊咬,眼神空洞地盯著某個地方,坐在那裏想象未來的士兵生活。

我們到達卡盧加已是夜間,有人通知我們在貨物旁邊排好隊。然後我們列隊向與市鎮相反的方向前進。有人問下士我們要去哪裏。看來這個下士肯定是一個好人,他給了我們下列忠告?押"注意了,小夥子們,在這裏永遠不要問長官這樣的問題。當兵的應當一聲不吭地執行命令和口令,不要問任何問題。至於開到哪裏---這是長官才可以了解的事。"

好像是為了證實他的說法,縱隊前頭傳來了宏亮的聲音?押"隊列中不許說話?"

尼科利亞·西夫佐夫(朱可夫的新朋友)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小聲說道:"小心了,這就是士兵生活的開始,我們現在是在部隊裏。"

這些小夥子們艱難行進了大約三個小時,這才接到停下來短暫休息的命令。天快亮了,他們一個個都累得夠嗆,瞌睡得要命,屁股剛一著地,立刻就鼾聲四起。但是,他們很快接到命令再次集合,一個小時之後來到了營地。他們被帶進營房,睡在光光的鋪板上。營房裏麵已經住了大約一百來人。朱可夫記得,風肆虐著從牆縫和玻璃窗的裂縫裏往裏鑽,屋子裏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我們接到通知說可以休息到早晨7點鍾。吃過早飯後我們列隊集合,被告知我們將和後備步兵第189營編在一起,成為後備騎兵第5團。在執行任務之前,我們首先要接受隊列訓練。隨後我們領到了訓練用的來福槍。我們的班長沙赫沃羅斯托夫下士宣布了各項製度、紀律和我們的職責。他嚴格規定,除了上廁所以外,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隊,否則將押送懲戒營。他說起話來一字一頓,斬釘截鐵,不時地揮舞著拳頭,一雙小眼睛裏迸射出凶狠的目光,好像我們都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敵一樣。

朱可夫無意中聽到有人說?押"跟著這個家夥,甭想有好日子過啦。

一位上士走到隊列前麵,下士喊道?"立正"

上士對我們說:"我是你們的排長馬利亞夫科。我相信,你們已經完全理解了班長剛才所說的一切,所以你們將要忠誠地為沙皇和國家效力。要絕對服從命令?選如果擅自行動,將嚴懲不貸!"

第一天的隊列訓練開始了。每個人都必須好好表現,但是要想使長官滿意,卻是很不容易的。排長吹毛求疵,隻要有一個新兵走錯了步伐,就要罰全排所有的新兵再重做一遍。結果,格奧爾基說,當他們最後坐下來吃飯的時候,晚餐(他管這叫"泔水")已經冰冷。

我很沮喪。我唯一的渴望就是早點上床睡覺。然而,排長好像猜透了我們的心思,偏偏命令我們再次集合,說是明天晚上將要參加全體晚點名,所以今晚必須學唱國歌《上帝保佑沙皇》。唱歌練習一直持續到深夜。第二天早晨6時,我們就又被叫醒出早操了。每天的生活都很單調,日子在沉悶中一天天地流逝著。我們的第一個星期天終於來了。我們都在想:"終於可以喘口氣了,而且有時間洗個澡了。"但是,我們又列隊去幹勤雜事務,一直忙到午飯時間。午睡之後我們又擦拭槍支,縫補衣服,寫家信。班長警告我們,不得在信中對任何事情表示不滿,這樣的信件一旦被檢查員查出是要扣發的。

朱可夫感覺自己很難適應軍隊生活。但是因為以前的生活也一直很苦,所以大約兩個星期之後,幾乎每個人都已經對軍隊的各項規章製度感到習慣了。

經過兩個星期的訓練後,我們排列隊接受連長沃洛金上尉的檢查。聽說他酗酒非常厲害,當他喝醉的時候,你最好躲開,不要被他看到。盡管從外表上看,他和其他軍官相比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是,新兵們發現,他對檢查隊列訓練沒有絲毫興趣。檢查結束後,他進行了簡短的講話,激勵我們保持高昂的士氣,繼續努力訓練:"向上帝祈禱和為沙皇效勞,都不會是徒勞無益的。"

在開赴後備騎兵第5團以前,這些士兵還見到過連長幾次,每次他都會毫無例外地喝得醉醺醺的。至於第189後備營的營長,在整個訓練期間,他們一次也沒有見到過。

1915年9月,朱可夫被派往烏克蘭境內的後備騎兵第5團。該團駐紮在哈爾科夫省的巴拉克列亞城內。他們穿過巴拉克列亞城來到了薩文策火車站。為騎兵第10師補充的新兵員在此集結,準備開赴前線。在站台上迎接他們的是穿著製服、儀容整潔的騎兵師的軍士們,他們有的穿驃騎兵製服,有的穿槍騎兵製服,還有的穿龍騎兵製服。

我們這群人(大部分是莫斯科人)和來自首都以南沃羅涅日省的幾個年輕小夥子,被分配到了龍騎兵連。令我們感到遺憾的是,我們沒有被分配到驃騎兵連,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驃騎兵的製服比較整潔漂亮。我們已經聽說過那裏的軍士比較正派且富有人性,如果被分配到那裏我們心裏會踏實些。這是因為在沙皇的軍隊裏,士兵們的命運完全掌握在軍士手裏。

一天之後,他們領到了騎兵製服以及馬的裝具,並且每人固定地分配到一匹馬。朱可夫分到的是一匹深灰色的烈性母馬,名叫"恰謝奇娜婭"。雖然當騎兵比當步兵有趣得多,但卻艱苦許多。除了一般的訓練課目之外,他們還必須學習騎術,學會使用隨身攜帶的冷兵器,一天刷三遍馬匹。起床時間不像步兵那樣是6點鍾,而是早上5點鍾起床號就吹響了,熄燈時間也比他們晚一個小時。朱可夫說,所有這些訓練中最困難的就是騎術和使用兵器--馬刀和矛。很多人兩腿都磨出了血,但是卻不敢發牢騷,因為部隊中嚴禁訴苦抱怨。

長官告訴我們要忍耐,要學會逆來順受。我們竭盡全力,堅持訓練,直到我們最後能夠在馬鞍上牢牢坐穩。我們的排長是上士杜拉科夫,盡管他的名字是"傻瓜"的意思,但實際上卻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對下屬要求十分嚴格,甚至達到了苛刻的程度,但為人公平正直,從來不冤枉一個士兵,處理問題一貫很審慎。

可是,我們的另外一位指揮官,下士博羅達夫科,卻和他完全相反--性情暴躁,恃強淩弱,動不動就會毫無理由地發火,甚至動手打人。老兵們說,他曾經打掉過好幾個士兵的牙齒。他在教練騎術時特別冷酷無情。

在排長杜拉科夫因為家事短期休假期間,他(博羅達夫科)就毫無約束,肆意妄為,隨便欺侮我們。白天進行騎術訓練,他把大家折騰得筋疲力盡,累得半死。他對那些入伍前曾在莫斯科居住和工作過的人格外挑剔,認為他們都是"有學問的人",且清高自大。夜裏,他幾次檢查站崗人員的值勤情況,隻要逮住打瞌睡的值日兵,就殘暴地痛揍一頓。士兵們幾乎被逼得走投無路。

有一天,我們事先商量好,悄悄地躲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裏,等他走過來時,用一件馬披風蒙住他的頭,狠狠地揍了他一頓,打得他昏死過去。當時,我們以為這樣一來,肯定得上軍事法庭接受審判了。但就在這時,正直的排長及時回來了,他打了一個圓場,平息了這件事。後來,他還請求上級把博羅達夫科調到了另外一個騎兵連。

到了1916年春季,這個排已經成為一個訓練有素的騎兵排了。他們接到通知準備開赴前線。但是在此之前,仍然繼續按照野戰訓練大綱進行訓練。下一批應征的新兵開到了他們的駐地,他們則準備搬到另外一個村莊裏的軍營中去。

當時,排裏從訓練成績最好的士兵當中挑選了30人,準備培養成為軍士,朱可夫是其中之一。他說他不大願意去教導隊上培訓班,但是排長最終說服他遞交了申請書。他由衷地欽佩排長的聰明機智和友好的帶兵態度。

排長說:"前線你還是有機會去的,但是,現在應當首先多學一點軍事知識,這對你很有用處。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名非常出色的軍士的。"

然後,排長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押"比如說,我就不急著再上前線去。我在前線呆了一年,學會了很多,懂得了很多事情。遺憾的是,我們的人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死去了。我問你,這都是為了什麽?"他沒有再說什麽。但是,朱可夫已經感覺到了,排長的內心深處不願同沙皇的專製暴政妥協,但卻不得不為沙皇當兵,這是一種非常痛苦的矛盾。"我感謝他給予我的忠告,同意去教導隊參加培訓班。教導隊駐在哈爾科夫省伊久姆城內,學員們都是從各個部隊抽調來的,總共有240人。"

他們分別住進了民房,不久訓練開始了。

非常不走運,我們沒有遇到一個好長官。現在的這個上士野蠻殘暴,比博羅達夫科還要壞。我已經記不清他的名字了,隻記得他的綽號叫"四指半"--因為他的右手食指短了半截。但是,這個短手指並不妨礙他一拳就能把一個士兵打倒在地。不知什麽原因,他非常討厭我,但又不知為何他從不打我。可是,他卻對我吹毛求疵,隻要抓到我一點小小的過錯,就會對我施加各種懲罰。

很顯然,朱可夫強烈的自信、強壯的體格和毫不膽怯的態度激怒了粗野的上士。他分派給朱可夫大量額外的訓練任務和公差勤務。

我猜想,和其他任何人比起來,我的打包裹訓練、幫廚和休息日出公差的次數都要多得多。我知道,所有這一切都是那個非常愚蠢和無情的家夥對我的打擊和整治。然而,我很高興他在訓練課上怎麽也挑不出我的毛病。看到這樣整不倒我,他決定改變策略,因為我在軍事訓練方麵一直比別人做得好,他就想幹脆不讓我參加訓練。

有一天他把朱可夫叫到他的帳篷裏去,對他說?押"喂,聽我說,我看出來了,你是一個意誌堅強、有文化而且善於學習的人。你是莫斯科人,當過工人。為什麽你還要每天去參加訓練,去跟著流汗呢?你以後就當我的文書,處理所有的書麵工作和其他一些事情。"

朱可夫告訴他,他參加培訓班不是為了當一名抄抄寫寫的文書,而是為了學習軍事知識以及如何當好一名軍士。

上士滿臉通紅,威脅道?押"等著瞧吧,你永遠也當不上軍士"

培訓班將於6月份結束,隨後學員們將進行考試。按照規定,培訓班裏成績最好的那名學員畢業時將被授予下士軍銜,而其餘的人隻能得到準軍士的軍銜。朱可夫的同學們絲毫也不懷疑,他將會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績,被授予下士軍銜,然後一旦有空缺就會升為班長。

但是,結果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就在考試前的兩個星期,在一次點名時上級突然宣布,朱可夫因為不服從命令和冒犯直接長官,被開除出教導隊。所有人都很清楚,這是"四指半"搞的鬼,他開始秋後算賬了。大家都無計可施,似乎無可挽救了。

但意想不到的是,這時有人伸出了援助之手。

培訓班裏一個名叫斯科裏諾的士兵,他是誌願入伍,不像我們是受征召服役的,碰巧是我來教導隊之前所在的那個騎兵連指揮官的弟弟。雖然他的軍事訓練成績很差,對軍隊也沒有多少興趣,但他樂觀外向,交際廣泛,大家都很喜歡他。而"四指半"卻很怕他。他立刻向教導隊隊長反映了我受到的不公平對待。

隊長下令叫朱可夫過去。朱可夫非常害怕,因為他以前從未和軍官們說過話。

我心想,這下完蛋了,我將會被押送到懲戒營。我們對教導隊隊長知之甚少,隻知道他因為作戰勇敢而得到提拔,榮獲過幾乎所有級別的"聖喬治"十字勳章。戰前,他曾在某個槍騎兵團超期服役,擔任過司務長。我們隻是在晚上點名時見過他幾次。

令朱可夫驚詫的是,他所見到的這個人,用朱可夫的話說是"有一雙溫和甚至可以說是熱情的眼睛,一張平易近人的臉龐"。

"唔,你好像不太走運,"他邊說邊示意朱可夫坐下。但是,他當時實在是太緊張了,不敢坐下,一直站著。

"坐下吧。我不會吃了你。我聽說你來自莫斯科?芽"

朱可夫大聲回答:"是的,長官!"

他溫和地對朱可夫說:"我也是莫斯科人。參軍之前我是一個做家具的木匠,但是現在我似乎在軍隊中紮根了。"稍微停頓之後,他繼續說道:"你好像名聲不好。他們說,在四個月的訓練中,你總共受到過12個處分,而且在背後罵你的排長。這是真的嗎?芽"

朱可夫答道:"是真的,長官。但是,長官,我敢說任何人處在我的位置,他都會這樣做的!"

然後,朱可夫向他報告了全部真實情況。這位軍官仔細傾聽了他的申訴,最後說道?押"回排裏去吧,準備考試。"

朱可夫激動得渾身發抖。雖然他沒有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績,但是與其他所有人一樣得到了準軍士軍銜。

回首往事,朱可夫說舊軍隊中的軍士訓練課程搞得不錯,提供了很好的訓練,尤其是隊列訓練。每一個畢業生經過訓練後都能成為一名優秀的騎士,能夠熟練地使用各種武器,精通隊列訓練科目。許多曾經是沙皇軍隊中的軍士們在十月革命之後成長為新軍隊中優秀的指揮官,朱可夫認為這種情況並非偶然,一點也不足為奇。至於當時的基礎訓練,操練是最重要的。但他強調指出,沙皇軍隊沒有教育未來的軍士們學會用"人道的態度"對待士兵,而隻是追求一個目的,那就是把士兵訓練成百依百順的"機器人"。它的紀律是建立在暴力基礎之上的,雖然條令中沒有規定可以體罰士兵,但這種現象在現實中確實是司空見慣的。

朱可夫指出,沙皇軍隊的顯著特征是士兵與軍官之間不存在任何和諧的關係,而是相互敵對。然而,在戰爭期間,尤其是在1916年到1917年年初,由於大批軍官傷亡,不得不從受過一定學校教育的工人、知識分子和農民中挑選人員,補充軍官隊伍,這種狀況才在營以下部隊(包括營)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但是,將軍和其他高級軍官與普通士兵之間沒有任何接觸,對士兵的思想和生活一無所知,甚至和他們格格不入。此外,他們普遍缺乏戰術知識。正因為如此,大多數的將領和高級軍官在士兵中沒有威望。與此相反,許多低級軍官,尤其是到了戰爭後期,與下屬之間感情深厚,心心相印。"這樣的指揮官,"朱可夫說,"受到大家的愛戴和信賴,士兵們願意追隨他們去赴湯蹈火。"

他說,舊軍隊的支柱就是那些軍士,他們負責訓練教導士兵,並且把他們凝聚到一起。 "我在軍隊中多年的實踐經驗證明,哪裏的上級軍官對軍士缺乏信任,哪裏的上級軍官老是幹預軍士的工作,哪裏就永遠沒有真正合格的軍士,進而也就沒有真正具有戰鬥力的部隊。"

在8月初,團裏下達命令,這些畢業生被分配到各作戰騎兵連。有15人被直接分配到位於前線的騎兵第10師。朱可夫是這15人名單中的第二名,他對此絲毫不感到驚訝,因為他清楚這是誰在背後搞的鬼。

在宣讀名單的時候,"四指半"不懷好意地咧嘴大笑,洋洋得意於這些人的命運都是由他決定的。他們得到一份特別的慶祝晚餐,隨後接到命令整理包裹準備出發。他們打好背包,列隊出發,數小時後,乘上了開往哈爾科夫的火車。

火車走得很慢,在小站一停就是幾個小時。當時,一個步兵師正向前線開拔,從前線下來的醫療救護列車也得給它讓路。"從傷兵那裏,我們聽到了很多消息,獲悉我們的武器裝備水平很差,將領們的名聲很壞。在士兵當中,有一個廣泛流傳的說法:最高統帥部是一夥叛徒,他們被德國人收買了。我們還聽說夥食很差。這些消息令人心情壓抑,我們陷入一陣鬱悶的沉默中。

幾小時後,這些人下了火車。同時下車的還有輕騎兵第10團的補充兵員、龍騎兵第10團的一百來匹馬及其全部裝具。剛卸完車,空中就傳來一陣空襲警報聲。大家很快隱蔽好,找到能夠藏身的地方藏了起來。敵人的一架偵察機在上空盤旋了幾圈,扔下了幾枚小型炸彈,隨後就向西飛走了。在這次空襲中,有1名士兵被炸死,5匹馬被炸傷。

這是朱可夫經受的第一次戰火洗禮。他們接下來很快集結成行軍隊形,開往德涅斯特河河岸。當時,他們所在的師擔任西南前線的預備隊,正駐紮在該地。他們剛一到達就得知羅馬尼亞已經對德宣戰,將站在俄國方麵與德國人作戰。還聽說他們的部隊很快就會被直接派往前線。

9月初,朱可夫所在的師進軍到丘陵縱橫、樹木繁茂的貝斯特裏茨地區,他們在這裏與敵人遭遇。當時,俄軍主要采用徒步方式進攻,因為地形條件不允許他們派出騎兵進行衝擊。一路上聽到的消息越來越令人驚慌:俄國軍隊傷亡慘重,進攻全線受阻,無法前進一步。羅馬尼亞軍隊的日子也並不好過,由於倉促參戰,準備不夠充分,裝備水平極差,因此在和德國人、奧地利人最初的幾次戰鬥中損失慘重。

士兵們的怨恨情緒繼續增長,尤其當他們接到家信,獲悉家鄉正在遭受嚴重的饑荒並且呈不斷蔓延的趨勢之後更是不滿。事實上,他們在烏克蘭、布科維納和摩爾達維亞的前線村莊中親眼目睹的情景,就已經清楚地說明了一切。由於沙皇的輕舉妄動,俄國人民陷入了一場血腥的戰爭之中。在他的統治下,人民已經被逼入絕境,忍無可忍。許多士兵感到他們的流血犧牲沒有絲毫意義。

1916年10月,朱可夫很不走運。在一次偵察巡邏中,由於地雷爆炸,他的兩個同伴嚴重受傷,他則被爆炸產生的氣浪從馬上掀了下來,摔得昏迷過去。他在醫院裏躺了一天一夜後才蘇醒過來。因為被炮彈震傷,後來他被轉移到了哈爾科夫,並被送進一所醫院。出院後,他仍然感覺渾身無力,聽力受到損害,這種情況在20多年後與納粹德國作戰時仍然困擾著他。在離開醫院時,軍醫把朱可夫分配到了一個作戰連隊,在那裏他遇到了自己的一些朋友。他對這樣的安排非常滿意。

朱可夫離開騎兵連時還是一名新兵,當他返回時,已經成長為一名軍士,肩章上多了幾條軍士銜的杠杠,而且還有了實戰經驗,胸前掛了兩枚"聖喬治"十字勳章,一枚是因為在戰鬥中受傷獲得的,另一枚則是因為俘虜一名德國軍官而被授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