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礦井中,有一種浸入骨髓的濕冷。
鮮明深呼了一口氣,握緊了槍,向礦井深處走去。
這次,鮮明是有備而來。來之前,他做了幾套計劃,又特意去駐軍借了一些戰士,帶足了人手。
到了礦山外圍,鮮明先讓偵察兵摸過去。果然,在進出礦井的必經之路上,藏著暗哨。
偵察兵拔了暗哨後,鮮明帶著人搜過去,居然發現了幾輛藏在礦渣後麵的車。一台卡車,兩台吉普。一輛吉普的後座的縫隙裏,還卡著一個小小的珍珠耳環。鮮明認得,那是清寶的耳環。
鮮明檢查了卡車後麵,有藥水浸泡過的痕跡,看樣子是用來拉中心醫院下的那些女孩屍體的。
鮮明根據車的情況,算了一下,方名錄那邊的人也就十來個。可在幾百米深的礦井內,一顆手榴彈就能導致塌方。貿然下去,一旦對方狗急跳牆,要和他們同歸於盡可就糟了。
如果不是清寶在裏麵,他完全可以在出口守株待兔,等著方名錄的人一個個自投羅網。可清寶在方名錄手裏,多一分鍾,就多一分危險。
鮮明思考再三,決定還是自己帶著幾個偵查兵先下去摸一下情況。邢魏留在上麵,支援策應。
在老礦工的指引下,鮮明並沒有從主井下去,而是選了一條早已荒廢了的井口。主井的電梯下肯定有方名錄的人守著,下去肯定要鬧出動靜。
而其他井口就會安全的多。畢竟方名錄的人少,他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撒出去,守著每一個出入口。而且這條井口已經荒廢多年,才接手方家煤礦幾年的方名錄,有可能並不知曉。
饒是如此想,鮮明還是做好完全的準備,盾牌備好,子彈上膛,一旦遭遇敵情,直接開火,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消滅敵人。以防敵人狗急跳牆引爆炸彈。
不知道是好運,還是判斷準確,這個井口下果然沒有人守著。
鮮明一行人順利的下到井裏,再由老礦工引路,往礦井深處走去。
下來之前,鮮明已經確定了幾個可能的藏匿地點。他們打算一個個的搜過去。
不知道中途會不會碰到方名錄撒出來的流動哨。
引路的老礦工舉著鐵盾,帶著鋼盔,磕磕絆絆的走在年久失修的礦道中,鮮明和戰士們緊跟在後。一行人在礦道中兜兜轉轉的搜了許久,也沒發現方名錄的蹤跡。
別說跟在後麵的小戰士,就連鮮明都有些焦躁起來。隻有引路的老礦工還氣定神閑的走在前麵。
“大爺。”鮮明輕輕叫了老礦工一聲:“離下個地點還有多遠?要不我們歇一會兒吧。”
“別歇了。這條路走到頭,拐兩個彎就到了。”老礦工說道:“到了地方在歇吧。那塊兒上頭大石板,比這礦道裏安全多了。是整個礦井最結實的地方。”
老礦工的話讓鮮明心裏一動。在這個暗不透光危險重重的地下,安全是比隱蔽更重要的東西。如果他是方名錄,他一定會選擇一處安全穩定的藏匿點。
鮮明悄聲吩咐下去,讓戰士們打起精神,做好戰鬥準備。進入後一旦發現敵人,立刻動手。
一行人走到拐彎處後,關掉了礦燈,在黑暗中向前摸去。
果然如鮮明所料,他們再轉過一個彎道後,竟然看到了燈光。戰士們停下了腳步,讓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後,再繼續向著燈光的方向前進。
走了幾步,鮮明就發現了不對。
目標地點近在眼前,卻看不到守衛。就算方名錄在外行,也不應該做出這種事兒。
裏麵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鮮明找了一個戰士,陪著老礦工原路返回,去地麵上給邢魏報信兒。自己則和其他戰士一起,舉著盾牌,排成人字形,快速的想光亮處走去。
燈光的盡頭是一處人工鑿出來的洞口,洞口不大,隻能容得下兩人並行。
走在最前麵的戰士,走到洞口,小心翼翼的從盾牌下探出頭來,向裏麵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了一下,才緩緩轉頭對鮮明說:
“裏麵的人都被放倒了!失去了抵抗能力!”
“小心點,衝進去,小心他們使詐。”
幾人衝進去後,裏麵的人仍舊毫無動靜。鮮明這才放心的放下盾牌,觀察洞內的情況。
就如老礦工所說,這洞大概有兩間屋子大小,洞頂是石頭,看起來很是穩固。洞的中央擺了六個巨大的玻璃罐子,罐子中六個少女的屍體浸在棕紅色的**中。少女的雙眼中,各長出一顆赤紅色、大如蒲扇的靈芝。
再看地上,躺著八九個臉色鐵青的人,清寶在其中,方名錄和金二也在其中。
鮮明忙跑到清寶身邊,把清寶扶了起來。其他人則把躺在地上的人全都五花大綁,捆得嚴嚴實實的。
清寶臉色看起來可怕,但眼睛還能動,眼神也算清明。鮮明在她眼神的示意下,從清寶的衣服裏摸出一顆藥,喂清寶吃了下去。
等到邢魏帶著人下來支援的時候,清寶已經能說話了。
清寶倚在鮮明身上,聲音虛弱的講了她被綁架後這一天一夜的事情。
最初,清寶被湯瀟沙挾持著跑到密道口的時候,她趁湯瀟沙不備下了湯瀟沙的槍。可還沒等她把湯瀟丹扣下,金二就從密道旁邊竄了出來,一槍打死了湯瀟丹。她正打算反擊,就被人從後麵打暈了。
迷迷糊糊中,清寶感覺自己像是在車上,於是她把耳朵貼在車座上,依靠著車的顛簸蹭掉了耳環。
等到了礦井裏,她雖然被綁在一旁,人卻沒有閑著。
她一麵跟金二搭話,一麵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礦井裏又濕又冷,還不方便生火,唯一的取暖方式就是喝酒。
清寶故意對金二提起金大,提起金大認了湯瀟丹做幹娘之後的遠大前程,而他金二隻能跟耗子一樣躲在地底下。氣的金二對清寶抬手就打,清寶算準方位,在地上連滾帶爬,接著躲金二拳腳做掩護,把事先藏在腰帶裏的藥扔進了酒壇子裏。
這藥是劉岩送給清寶防身的。說是他們派不肯外傳的假死秘藥。送的時候,連藏藥的腰帶一起送了。這條腰帶跟著清寶水裏來火裏去幾天,由於款式百搭還結實,就一直被清寶係在身上。
清寶也不確定這藥的效果如何,隻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把藥扔到了酒裏。沒想到這藥的效果非常好,隨著酒喝下去立刻讓人產生身中劇毒的反應,手腳發麻,呼吸不順,臉色發黑。
隻是清寶沒想到,方名錄怕凍死她,也給了她一杯酒。清寶怕引起方名錄的懷疑,隻能硬著頭皮喝下了酒。
藥發作的時候,別說方名錄,就連清寶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方名錄看清寶那副作繭自縛的表情,以為清寶下定決心要跟他同歸於盡,心下後悔萬分把清寶掠來。
“後悔為什麽沒直接殺了我吧?”清寶做出一副大義淩然的樣子,盯著方名錄笑裏全是輕蔑。
“也不後悔。”覺得自己已經沒了活路的方名錄反而平靜下來,他有些釋然的看著清寶說:“畢竟能跟你死在一起。”
“跟敵人死在一起有那麽開心麽?”
“有沒有跟你說過,你長得有點像方思。”方名錄苦笑了一下:“世人都認為我對方思是攀龍附鳳,是趁虛而入,是利用操縱,可我是真心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好好過日子的。”
“可她還是比不過你複興滿清的大業,不是麽?”
“你怎麽……知道?”方名錄吃驚的看著清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