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一片雪花輕飄飄的落在了邢魏的睫毛上。邢魏抬起頭來,向遠方望去。紛紛揚揚的雪花,從陰沉沉的空中不斷飄落。可還沒等它們落到地上,便被凜冽的北風吹散。

風雪交加中,邢魏卻如石雕一般,一動不動的望著火車開來的方向。

他在等人,等一個能幫他破解“龍脈”迷局的人。

他不知道“龍脈”是什麽,在哪,他甚至不確定“龍脈”是否真的存在。但他知道“龍脈”背後一定隱藏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事情要從羅胤的死說起。

羅胤是海州公安局前任局長。一個多月前,在家中意外死亡。

羅胤死後,邢魏接任了公安局長,並開始調查羅胤的死因。紛繁複雜的線索中,一個不起眼的名詞引起了邢魏的主意。“龍脈”。羅胤死前的一切活動都與這個神秘的名詞有關。更蹊蹺的是,隨著羅胤的死,有關“龍脈”的一切線索,全都消失不見了。

邢魏敏銳的意識到,這其中必有不同尋常之事。他把此事上報了組織,並懇請組織派人來專門調查“龍脈”之事。

於是,邢魏今天一大早便到了火車站,站在寒風中等著隨運糧軍列一起來調查專員。

汽笛的轟鳴聲中,火車進了站。

車剛停穩,一個短發齊頸的小女孩,就從車上跳了下來。小女孩站在車門下,費力的從車裏接過來七八個皮箱後,一個打扮花哨的男人才從車裏下來。

看著站台上的那兩個人,邢魏覺得,自己大概是被這西北風吹出了幻覺。材料裏明明寫著,專員是一個在上海從事了十幾年地下工作的老特工,有著豐富的敵我鬥爭經驗,心思縝密,戰鬥素質優良。

可眼前這兩人,沒一個對的上號啊。女孩皮膚粉白,雙眸雪亮,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水蜜桃一般的臉上寫滿了天真無邪。男的高鼻梁,三角眼,三十出頭,身材消瘦,通身散發出一股絕非善類的氣息。兩人站在一處,就像是人販子拐走了誰家孩子一樣。

可整個站台上,隻有這兩個人沒穿軍裝,調查專員不是他們,又能是誰呢?

還沒等邢魏想明白,那兩個人就已經走到他麵前。

“邢局長吧?”打扮花哨的男人握住了邢魏的手,說道:“我是上海來的調查專員,鮮明。這位是我的助手寧薇薇。”

“你好。”邢魏定了定心神說道:“我還以為,您是一個人來的。”

“原定是一個人,但組織見我情況特殊,便給我配了個助手。”

能不特殊嗎?聽口音就知道,鮮明是個徹頭徹尾的南方人。說話,牛和劉都分不清楚。邢魏雖心裏腹誹著,嘴上卻還客氣道:

“鮮明同誌這是第一次來東北?”

“是啊。”鮮明笑了一下,看起來更不像好人了:“之前最北隻到過上海。”

“那這邊的氣候,你怕是要多適應一段時間了。”邢魏說道。

“冷還好,就是風硬的和刀子似得。才這麽一會兒就吹的我臉疼。”鮮明問:“海州這地方經常刮風麽?”

“一年兩次吧,不過一次要刮半年。”

邢魏的話逗得寧薇薇笑了起來。寧薇薇見邢魏看向自己,也沒等邢魏開口,就對邢魏正式的介紹起了自己:

“邢局長您好,我叫寧薇薇,抗大畢業,之前一直在北滿做土改工作。我家裏人都在部隊裏做軍醫。”

“你多大了?”看著寧薇薇臉上那不諳世事的笑容,邢魏實在控製不了自己問出這句話。

“她24啦。”鮮明搶著幫寧薇薇回答:“看著年紀小而已。”

鮮明的話讓邢魏覺得,自己剛才的問題,實在有些不太恰當。為了掩蓋自己的冒失,他連忙提出送鮮明和寧薇薇二人去住所。

行李太多,車太小。鮮明的七八個皮箱,塞滿了後備箱與後座。沒辦法,隻能讓司機先回去,由邢魏獨自去送寧薇薇和鮮明。

海州火車站最早是由日本人所建,整個車站日式風格濃鬱。車站外,平坦規整的街道兩旁,矗立著整齊的日式小樓。人們的嘴裏,甚至還會時不時蹦出幾個漢化後的日本詞。

與皮箱一起擠在後座的鮮明,看著沿路的姐姐,突然感染了一句:

“光複三年有餘,海州城裏還留有日本人的氣味。”

“何止氣味,這海州城裏,到處都是日本留下的影子。”邢魏說道。

說話間,車便開到了細河邊。海州城最早就是依著細河興起的。

這細河是由,烏蘭木圖山上留下的溪水與錫日塔拉和的支流匯集而成。細河水從海州穿城而過,把海州城一分為二。南岸是礦區,北岸是工廠。

由於河水隻有一米多深,無法走船,海州的煤礦還是要由火車往外運。車站便也建在了南岸。

過了細河,就是海州城的中心區了。這片區域蓋滿了日式平房和四合院,海州城裏有頭有臉的人,都住在這片。鮮明的住所,也被安排在這裏。

海州城的中心區不過三條街,道路規劃十分整齊。邢魏的車進了城區後,拐了兩個彎,便停到了一處日本房門口。

“到了,這兒就是。”邢魏指著日本房說道:“好在這房子大,你倆隨便住。”

寧薇薇看著大門上的日式雕刻,情緒有些抵觸的明知故問:

“日本人建的房子啊?”

“這海州城裏的房子,一半以上都是日本房。”邢魏看出寧薇薇的情緒,安慰她道:“這房子雖是日本人蓋的,卻也照著東北的天氣做了改進。你別看外麵都是拉門,裏麵還有一層呢。而且屋裏都有火炕,保準你凍不著。”

“我到不是怕冷,就總感覺日本人的房子陰森森的。”寧薇薇雖然心裏有些別扭,但還依舊下了車,幫忙往裏麵拿行李。

這座日本房建的還算考究,進門之後先是一處玄關,過了玄關是個寬敞的客廳,客廳兩邊各有一間臥室。客廳後麵有一間小小的廚房,廚房裏右後門,直通後院。後院裏有一口手壓井,還有一個石頭桌子。院子裏鋪滿了紅磚,除了一棵棗樹外,竟沒有其他植物。

在北滿睡了幾年大通鋪的寧薇薇,發現自己竟有了間單獨的臥室後,之前的那點不滿立刻煙消雲散。沒用人招呼,從鄰居那借了塊煤泥後,立刻開始燒炕打水清理房間。她指揮著鮮明邢魏二人,把屋裏的東西,該扔的扔,該擦的擦。午飯之前,就把這個空置了許久的小院打掃的煥然一新。

忙完了的三人,也懶得出去吃飯,就在客廳裏沏了壺熱茶,就著餅幹當午飯。

此時,風停了,雪也停了,暖烘烘的陽光照在客廳裏,讓人有些犯困。就在這昏昏欲睡的氛圍中,鮮明突然問向邢魏:

“‘龍脈’到底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他或許是一件東西,或許是一個代號,或許是一個地方,也或許就隻是個傳聞。”邢魏說:“但我確信,‘龍脈’是個能左右東北戰局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