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這個地方沒有春秋。夏天剛過,北風一起,人們就要從單衣直接換成棉襖。
羅胤就是死在北風剛起的那個晚上。
那晚羅胤與妻子一起整理完過冬的衣物後,就早早睡下了。第二天一早,睡在他身旁的妻子才發現他沒了呼吸。送去醫院後,醫生診斷他死於心髒病。
死因很正常。長時間高強度的緊張工作,加上氣溫驟變,確實會導致心髒病突發。
據羅胤的家人和同事回憶,羅胤死前沒有任何異常的表現。從早上起,就沒離開過公安局,三餐都是在食堂吃的大鍋飯。下班後與在同一條街上工作的妻子,一起回的家。回家後就沒再出過門,一直和家人待在一起。
這一切都表明,羅胤是正常死亡。
“你當時對他的死有懷疑?”聽完邢魏的講述後,鮮明問道。
“不是我,是羅局長的妻子柴大姐。”邢魏說道:“柴大姐在整理遺物的時候,從一件的確良襯衫上發現了小米粒大的血跡,血跡上還有一個很小的針孔。那件襯衫是羅局長去世當天穿過的。後來我們果然在羅局長的後背上,發現了一個非常小的針眼。醫生說從傷口的恢複程度來看,羅局長應該是在死前十個小時左右,也就是下班前後的時間被人用毒針刺了一下。”
“是什麽毒?”寧薇薇問道。
“沒化驗出來。醫生推測應該是一種可以誘發心髒驟停的新藥,應該是從國外流進來的。”邢魏回答道。
“現在能拿到這種毒藥的,大概隻有保密局了吧。”寧薇薇推測道。
“這麽說,羅胤是被潛伏在公安局裏的特務殺害的?”鮮明說道。
“你怎麽肯定公安局裏有潛伏的特務?”寧薇薇問道。
“如果我推測的沒錯,羅胤是在下班後,從辦公室往大門口走的路上被人刺了毒針。”鮮明回答:“在這條路上能接觸到他的人,隻有公安局內部的人。”
“為什麽不能是在他回家的路上呢?”寧薇薇又問。
“你別忘了,襯衫上的針孔是柴大姐發現的。這麽個心思細膩的人,一定會把羅胤在回家路上接觸的人,都告訴老邢。”鮮明看了邢魏一眼說道:“如果老邢從那些人裏抓到了殺手,就不用在大費周章的調我們來了。”
“沒錯,那晚羅局長是騎自行車回家的。柴大姐就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兩人一路沒停過車。”邢魏搖了搖頭:“搞得我啊,現在在局裏,是看誰都像特務,一個都不敢信。”
“所以你才要組織調外人進來調查。”寧薇薇遲疑了一下:“那你還做了什麽嗎?”
“我當時想,老羅隻是個普通公安局長,平日出門連警衛員都沒有,想殺他,隨便找個小特務在街上直接開槍就好了。如此大費周章,的製造一個自然死亡的假象,隻能說明,他們不想有人去追查羅局長的死因。羅局長肯定是知道了,或者是發現了什麽重要的事情。”邢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於是我分別找了柴大姐和羅局長的秘書,讓他們回憶羅局長出事前三天內發生的所有事情,說過的每一句話。”
“為什麽是三天內的事情?”寧薇薇不解的問道。
“下班時候,公安局裏出出進進的都是警察,如果不是事發緊急,沒人會想在那麽多警察麵前殺人。唯一的可能就是羅胤發現了什麽,這個發現在當時可能是無關緊要的,但轉天就會變得非常重要。”鮮明解釋完寧薇薇的疑問後,轉向邢魏問道:“那你發現了什麽?”
“兩件事。”邢魏說:“第一件事,事發前的那天晚上,羅局長加班回家後,問過她有關高山台白龍龍脈的傳說。”
“這事有什麽問題?”
“羅局長是個堅定地無神論者,他特別討厭這些神鬼之說。”邢魏說:“於是我去找秘書問了羅局長當天的行程,秘書說羅局長那天是正點下班。但之前柴大姐跟我說,羅局長是快八點的時候才到的家。”
“這麽說,在這近三個小時的時間裏,羅局長去了某個地方,見了某個人。那人跟他提到了有關‘龍脈’的事情?”寧薇薇問道:“那第二件事呢?”
“羅局長死後第二天,人民醫院打來電話,說有事情要報告。”邢魏歎了一口氣:“幾個月前,我們抓到了一個保密局的特務。對他例行檢查的時候,發現他是肺結核晚期。我們審了審,見他什麽也不交代,就送他去醫院治病了。可惜他病的太重,醫院拚勁全力治療,還是沒能讓他活下來。他就死在羅局長下班前的兩個小時。”
“是他死前發生了什麽嗎?”寧薇薇問道。
邢魏咽了咽口水說道:“據一直照顧他的護士講,特務死前抓住她的手大喊‘龍脈’兩個字,邊喊還邊讓她快逃。喊聲淒厲無比,半個醫院的人都聽到了。當時護士認為那些話是他臨終是的胡言亂語。但回家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勁,第二天把這件事告訴了去處理後事的同誌。
我把查到的線索梳理了一番,覺得事情應該是這樣的。邢局長在事發前一晚,秘密的去見了某個人,從那個人嘴裏聽到了‘龍脈’這個情報。這可能是一條很模糊的、沒來由的情報。羅局長回家問過柴大姐後,第二天又跟別人打聽了這件事。當天下午,瀕死的特務又喊出了‘龍脈’這個詞。這兩件事情單獨看都沒什麽價值,但相互印證後,一定會引起羅局長的警覺。”
“這麽看來,羅局長找誰打聽過‘龍脈’的事情,誰就是潛伏在公安局的特務。”寧薇薇說:“你查到這個人了麽?”
“沒有,在你們來之前,我不想打草驚蛇。”邢魏回答:“但我能確定,這個人就潛伏在公安局內舊警察之中。”
“舊警察?”寧薇又問。
“解放海州城的時候,舊警察局的官員們跟著國民黨跑了,但卻巡警們留下了四十多人。他們跟政府說,願意接受政府的領導和改編。於是組織讓老羅去做公安局長,改編舊警察局。老羅接受命令後,從部隊選了十個戰士跟他一起去。我就是其中之一。”邢魏有些傷感的說道:“經過幾次整改招聘後,我們的隊伍擴展到了二十五人,舊警察留下了二十個。這二十個人裏,大部分都是老油子,還又土生土長的地頭蛇。誰當政換誰的皮。最初跟他去的是個戰士,除我之外,全是外地人。而後招的十五個人,還在考察期白天都在外麵巡邏。羅局長能問的,隻有那二十個舊警察。”
聽完邢魏的話後,寧薇薇一拍桌子,說道:
“那我們就先從這二十個人裏抓特務!”
“不對。”沉默了許久的鮮明突然開口:“我們先最緊要的,是要找到那晚羅局長見的人。”
“為什麽?”寧薇薇問。
“大戰在即,我們首要做的是排除一切可能威脅到戰場的隱患,其次才是抓捕殺害羅局長的凶手。所以我們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要找到那條導致羅局長被害的情報。”鮮明問向邢魏:“這件事情你有線索麽?”
“我想,羅局長見的應該是個情報員。為防大局有變,我們在海州的情報人員並未浮出水麵。”邢魏回答:“可我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怎麽找到他?”
“明天安排好一切後,他會來找我們的!”